任志強和潘石屹算得上是當今中國最有名氣的房產界大佬。他們兩人,一個出身顯赫,性格耿直,語言犀利;一個出身貧寒,沉穩低調,為人謙卑,處事方式與性格特點截然相反。可耐人尋味的是,他們雖然針鋒相對了很多年,卻也合作了很多年。
2000年1月,潘石屹的SOHO現代城開盤認購,雖然天寒地凍,長安街上依然排滿了等待買房的人。潘石屹喜出望外,邀請任志強到SOHO現代城參觀樣板間,一方面希望任志強提點專業意見,另一方面想與其分享自己的成功喜悅。潘石屹怎么也想不到,任志強參觀過后,洋洋灑灑寫了一封萬言書《潘總請我看現代城樣板間》,文字間充滿了不屑:“SOHO這種物業類型辦公不像辦公、居住不像居住,屬于非牛非馬的怪胎,設計過于粗糙,長安街旁邊不應該有這種東西,如果不做修改,最后只能炸掉。”潘石屹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公眾看在眼里,皆暗自揣測,同行是冤家,潘、任二人恐怕自此要結下梁子了。
然而,令人大跌眼鏡的是,此后不久,竟然傳出兩人合作的消息。原來,潘石屹和任志強都遇到了發展上的問題。潘石屹的SOHO銷售良好,但由于缺乏土地儲備,使他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任志強的華遠土地儲備倒是豐厚,卻受困于資金,同樣舉步維艱。其實,當時想和潘石屹合作的大有人在,但潘石屹相中的偏偏是諷刺過自己的任志強;向任志強拋來橄欖枝的也不乏其人,任志強最感興趣的卻恰恰是自己攻擊過的潘石屹。兩人一拍即合,握手言和。
按理說,有了這次雙贏的合作,兩人應該更加親密,但事實上,他們日后的爭吵反而更加激烈。任志強直言不諱地說:“雖然我和潘石屹在商業上有合作,但并不表示生活方式和觀點一樣,我們差了一代人,潘石屹對歷史上的很多東西都不清楚。”兩人經典的交鋒,便是博客上關于富人區與窮人區的論戰。在2006年2月的一次媒體見面會上,針對中國的房地產發展走向,任志強拋出了一句“中國住房建設必然會出現貧富分區的過渡”。潘石屹迅速做出回應,表示反對。隨后,任志強火藥味十足地回應了一篇《小潘的無知》。潘石屹不甘示弱,以一篇《誰是最該挨打的人》把論戰推向高潮。雙方你來我往,最后嫌隔空對戰不過癮,還跑到了鳳凰衛視的節目中,面對面地進行了短兵相接。
從雙方激烈的言辭來看,任志強與潘石屹似乎水火不容,正當人們猜測他們是否真的鬧翻之時,兩人卻迎來了再次合作。2007年11月初,潘石屹以24.4億元,從任志強手中購入北京核心區域的兩個物業。這次交易前后僅花了半個月時間,形式是一張紙、50個字,以及兩人的簽名。業內人士不禁驚嘆,如此大的交易,任、潘二人卻將手續辦得如此簡單。
合作歸合作,他們的“斗法”更加變本加厲。任志強沒拍到大望京村一號地后,潘石屹調侃其“不是花錢買地,而是花錢買丟人”,任志強則回應說,至少自己還在參與,而潘石屹已怕得連參與都不敢了。隨著微博的普及,兩人把論戰搬到了微博上。一天早上,潘石屹發布了一條微博,稱自己的理想是“在城市里掙錢,掙夠了錢,在老家村子東山上放一圈羊,整天在山上跑,冬天曬太陽,秋天吃在山野里烤的毛豆和酸棗”。任志強看過這條微博后,立刻評論道:“想放羊還需要進城去掙錢?欺騙大眾吧!潘石屹侮辱了理想這個詞。”潘石屹隨即回復道:“任總的理想是共產主義,我的理想是放羊,這就是我們倆的差距。一個是天上,一個是地上。”久而久之,兩人在微博上的論戰成了司空見慣的事。
2011年11月,他們在微博上“硝煙”未散,現實中卻再次攜手,共同發起了國內首個房地產電子商務聯盟,準備將“定價權”交給購房者。
漸漸地,人們似乎已經習慣,任志強和潘石屹每次爭吵過后便會有大的合作,而合作過后繼續猛烈爭吵。那么,他們到底是一種什么關系呢?他們的家庭背景不一樣,世界觀不一樣,價值觀不一樣,為人處事不一樣,連做房企的思路也不一樣,這就決定了他們不是一路人,很難成為志同道合的朋友。但另一方面,他們有著共同的品質,比如都有很強的事業心,這又使得彼此惺惺相惜、互相信任。潘石屹在評價任志強時說:“憑我和任志強接觸的這十多年時間來看,他是一個很有誠信的商人,只是不會委婉地表達問題。”任志強同樣說過,“小潘信譽很好,與他合作叫人放心。”從以上話語中,我們對他們之間的奇特關系也許能有所明白。
交朋友有很多種方式,高山流水、志同道合固然令人向往,但是,像任志強和潘石屹這樣,平時不掩飾、不客氣,關鍵時候卻能夠淡化彼此的差異,做到道不同也相為謀,也不失為一種人生的智慧。
摘自《莫愁·天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