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終前的善意

1939年11月12日凌晨，“國際主義戰士”、著名胸外科醫師諾爾曼·白求恩因手術中被細菌感染患上敗血癥，醫治無效，在河北省唐縣黃石口村逝世。生命的最后一刻，這個將青春和生命都獻給中國的加拿大人還是無比掛念著自己的病人：“聶榮臻司令員，記著每年要買250磅奎寧和300磅鐵劑，專為治療患瘧疾者和貧血病患者。千萬不要再到保定、天津一帶去購買藥品，因為那邊的價錢要比滬、港貴兩倍……”

1948年1月30日，印度“圣雄”甘地在信徒們陪同下，參加一次祈禱會，當他步入會場時，早已隱藏在人群中的納圖拉姆走到甘地面前，一面彎腰向甘地問好，一面迅速地掏出槍，抵住甘地枯瘦赤裸的胸膛連放三槍，殷紅的鮮血染紅了他潔白的纏身土布。甘地捂著傷口，發出最后的聲音：“請寬恕這個可憐的人。”

1966年9月2目的夜晚，58歲的翻譯大師傅雷因不堪忍受紅衛兵的毆打凌辱，坐在自己的躺椅上吞服了巨量毒藥，輾轉而亡。兩小時后，他的夫人朱梅馥從一塊浦東土布做成的被單上撕下兩條長結，打圈，系在鐵窗橫框上，尾隨夫君而去。在自殺前的遺書中，傅雷沒有忘記讓“小舅子”朱人秀上繳當月55元的房租；將他們的掛表、小女表、一張600元的存單，贈保姆周菊娣，作為她過渡期的生活費。他們寫道：她是勞動人民，一生孤苦，我們不愿她無故受累。遺書以這樣一句結尾：使你（指朱人秀）為我們受累，實在不安，但也別無他人可托，諒之諒之！

1968年，日本作家川端康成獲得這個年度的諾貝爾文學獎。四年后的1972年4月16日，對自己現實處境感到無比失望的川端康成在自己的工作室自殺。再被送往醫院急救途中，他費勁地向自己的司機道歉：“路這么擠，真是太辛苦你了。”說完這句，他就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每每讀到上面的文字，我都會無比動容，這是人類歷史上只有為數不多的杰出心靈在生命火焰熄滅前才能作出的超常反應。它們清晰、周密，將智慧賦予人的堅忍和冷靜發揮到了令人難以企及的程度，這才是讓我們肅然起敬的偉大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