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細節

因工作關系，經常在陌生的城市里行走，也常常被城市的一些細節所感動。

蘇州，市區主要道路的十字路口，自行車和行人等紅燈的地方都建有遮雨棚，造型很簡單，但足以為等紅燈的行人遮擋住陽光和雨水。之前去過許多城市，見過道路兩旁擺滿色彩繽紛的鮮花的，卻沒見過在等紅燈的地方搭個遮陽棚的。雖然是微小的細節，卻透露出一座城市的細膩情懷，張揚著一座城市的溫情。我覺得，遮雨棚與鮮花相比，蘇州的市民無疑是更幸福的。

廈門三嶼島上，棲息繁衍著一群美麗的白鷺。也許它們并不知道，在小島的對岸，某房地產項目為了營造景觀效果，在小區中心廣場設計了兩束激光射燈，環評時卻遭到了與會官員和專家學者的強烈反對，理由是激光燈會驚擾了對面小島上棲息的白鷺。于是，激光燈方案被斷然否決了。我感動，那種悉心的人文關懷，給鋼筋水泥的城市森林帶來了幾許充滿溫情的人間煙火。

江南某小城，有一處很現代化的中心廣場，竟遍植著飽經風霜的古梅、虬曲多姿的紫槐和盤根錯節的薔薇。起初，我以為又是一起“大樹進城”的典范。但是從廣場的碑銘上，我卻讀到了廣場設計者聰明而別致的創意：他們在動遷這里的上千戶私宅大院時，只是移走了一堵又一堵的墻體，那些深居在院落里的百年花木被就地亮了出來，成為廣場上這道難得的風景。我對設計者肅然起敬，如果不是懷著一顆對生命的敬畏之心，是不會這般獨具匠心的。

無獨有偶，在上海浦東，我為一棵幸存下來的古銀杏感動。為了給這棵跨越了一個半世紀的古樹騰出空間，總投資近20億的市政工程——上海水上競技中心項目整體北移約40米。我相信，一個連一棵樹都很在意的城市，也一定會善待城市屋檐下生活的蕓蕓眾生。

時下，許多城市的決策者被輝煌和雄偉所打動，動轍就是“大手筆”，城市的書寫變得夸張而不真實，空洞而無內容。廣場要建最大的，不是世界第一，也要全國第一；大樓要蓋最高的，好歹也要奔著亞洲第一而去；道路要做得寬敞，并且都以“某某大道”命名，否則顯示不了其氣派……但是，樓再高、路再寬，廣場再大，也未必是宜居的。在許多高樓的背后，我們經常發現垃圾遍地、污水橫流；人行道上時不時會發現暗藏的“絆腳索”；街頭破損殘缺的標語牌匾頑強地展示著“殘缺美”；步行街寬敞整潔，現代時尚，賞心悅目，卻難見樹木綠蔭；商廈高檔豪華、尊貴氣派，卻少見供人休息的座椅……這樣的城市充其量只是一部冗長的書，沒有引人人勝的細節，沒有人會喜歡閱讀。

一個城市應該有一些體現其基本內涵的東西。漂亮的高樓、寬敞的道路、時尚的廣場、豪華的賓館……這是城市的骨架。但除此之外，城市也應該有時時讓市民溫暖甚至感動的細節。這些細節像血液一樣流過我們的身體，像水一樣滋潤我們的生活，使置于其中的人們因此產生對城市的認同感和幸福感。

這樣的細節，其實是城市的另一種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