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聲 記憶 歲月

我六十歲生日那天，女兒送我一盤央視“歌聲飄過三十年”百首金曲演唱會特別節目的光盤，我非常高興，時常播放來聽，感觸良多。那些優美的歌聲，一次次打動我的心弦，令我陶醉，令我感嘆。應該說，改革開放三十年來的大多數歌曲我都非常熟悉，它們伴隨著我從青年到壯年這段最寶貴的時光，幾乎每一首歌都能勾起我對往事的回憶。聽著那親切的旋律，當時的場景和氛圍似乎就在我的眼前，觸手可及。

著名作曲家谷建芬作曲的《年輕的朋友來相會》是我畢業后在中學當音樂教師時給學生教唱的第一首歌。當時我在一本雜志的封底上發現了這首歌，那富于時代精神和青春氣息的歌詞以及清新活潑的旋律一下子感染了我，我當即決定給學生教唱這首歌。那時，音樂課在中學尤其是重點中學根本是不受重視的，沒有教材，也沒有音樂教室。我上課時背著手風琴，拿著歌頁（用廢舊報紙粘貼的，把詞曲用毛筆抄寫在上面）一個一個教室地“掛”過去，唱過去。正如我所預料的，學生非常喜歡這首歌，課堂氣氛十分活躍。歡快的歌聲在校園里傳揚，引得高中的學生也躍躍欲試（當時高中不設音樂課），他們翹首企盼，讓班主任老師來請我給他們教唱這首歌。一時間，我這個不起眼的音樂教師竟格外“走紅”，忙得不可開交。回想起當時的情景，如同昨日一般。

《長江之歌》和我也有一段“情緣”。記得當時為拍《話說長江》大型紀錄片，《中國青年報》等十多家新聞媒體在全國搞了一個歌詞征集活動，大約有十幾萬人參加，我也寫了一首歌詞參評。最后選定的是軍旅詞作家胡宏偉創作的歌詞：“你從雪山走來，春潮是你的風采，你向東海奔去，驚濤是你的氣概……”出人意料的擬人手法，奇妙的比喻，絢麗的文采，使這首歌詞恢宏大氣，雋永華美，經填入作曲家王世光創作的樂曲后，作為《話說長江》的主題歌，迅速傳遍全國。盡管我寫的歌詞未能入選，但我對胡宏偉——這位小我好幾歲從未謀面的軍旅詞作家佩服之至，心悅誠服。的確，這首歌詞不論是思想性還是藝術性，都達到了很高的水平，在當時無人能及。

李谷一演唱的《鄉戀》也給我留下了難忘的印象。這首歌在今天看來，并沒有特別的地方，很普通，很平常，而在當時卻引起了一場軒然大波。一些慣用“左傾”思想的批評家對李谷一在歌中使用“氣聲”唱法頗為不滿，甚至斥為“資產階級的靡靡之音”。我曾投書《中國青年報》參加了這場討論，對這種無端的指責表示了極大的憤慨。我認為這首歌真摯地抒發了主人公對家鄉的深情和熱愛，委婉動聽，是一首獨具特色的好歌，決不能用僵死的教條和政治的說教來框范它。文章雖然未能發表，但表達了我對“思想解放”的擁護，對文藝政策調整的企盼。李谷一在中央電視臺接受馬東的采訪時回憶說，在那一年的春節晚會上，觀眾強烈要求她演唱這首歌。當時身為廣電部部長的吳冷西是經過激烈的思想斗爭，再三斟酌后才拍板讓她演唱。由此可見，我們曾生活在怎樣一個僵死、教條、可怕又可悲的文化環境中啊。往事不堪回首，我們更應珍惜今天開放、自由、和諧、多元的文化氛圍。

《渴望》的主題歌《好人一生平安》長時間在我心頭縈繞。這部長達五十集的電視劇曾強烈地吸引我，感動我，其優美的旋律令我低回不已，并促我詩思涌動，一口氣寫了兩首七律，發表在當年的《蘭州晚報》上：

一

演盡人間怨與悲，纏綿悱惻任低回。芳心已碎青春老，誠意堪嗟歲月移。信有情親相愛篤，安知世事故猜疑。渾如冰炭腸中置，幾度屏前淚欲垂。

二

尋常百姓述心聲，滄海人間自有情。往事如煙煙未了，浮生若夢夢難成。噓唏感嘆屏前坐，輾轉魂牽劇里行。更喜斫輪新得手，群星薈萃技皆精。

還有《鼓浪嶼之波》《共和國之戀》《夕陽紅》等抒情歌曲，都是我愛聽、愛唱的，它們將繼續伴隨我，走過漫長的人生旅程。

歲月滄桑，人生易老。一些老歌唱家如李雙江、蔣大為、于淑珍、李谷一等，他們的容顏已經蒼老，和年輕時相比，可以說是判若兩人。就說李谷一吧，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她幾乎是青年人尤其是大學生們心中的偶像，人們關注她，欣賞她，談論她，贊美她，對她演唱的歌曲《妹妹找哥淚花流》《邊疆的泉水清又純》《潔白的羽毛寄深情》《知音》《鄉戀》等如癡如醉，她的舞臺形象也是光彩照人。而現在，以年輕人的眼光來看，她已是老太太一類的人物了。但是，他們的藝術生命依然年輕，他們演唱的歌曲依然動聽，他們的藝術人生依然給人們留下無盡的美感和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