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編者按:
孫文濤,畢業于清華大學美術學院雕塑系,PEP設計工社的創始人之一、設計總監,現在為UCCA設計委員會成員。在設計中,以工業痕跡反轉傳統精神,成為他藝術作品的風格主線;他善于用藝術的方式從事功能物品的多元呈現,作品視覺外觀和由此帶來的超時間感給人飄渺的回味。他的“似是而非”“開心椅”“蓮蓬衣架”“木有山水”等系列作品已經被很多設計師所接受。“文濤·未來”拼貼真皮沙發,讓無數塊廢棄的皮衣重新呈現價值。他近期的作品系列,以路邊的石頭為材料,卻雋永地生出一抹綠意。
越來越溫情平和的設計風格,卻是在以藝術的真誠介入生活,以近乎悲憫的情懷闡述應該怎樣去活在當下。
訪談:(藝術生活快報簡稱為藝,孫文濤簡稱為孫)
藝:請闡述一下你的設計理念?
孫:每每說到設計理念,感覺就太認真了,對于我來說,其實就是喜歡什么,就是作為當代人的一點精神追求,一直以來就是這么做的,沒有太深的東西。喜歡我的設計作品的,往往是因為我們有共鳴。我的設計作品,其實是一種掙扎與糾結,你沒感覺到嗎?從《似是而非》開始,就是一些發問:我們原來是什么?我們現在是什么?我也沒有答案。
藝:可是作品背后必然有著你所思考所感悟的東西,這也是觀者所要去體會的。你的系列作品,看上去都自然呈現著環保的概念?
孫:我不是刻意去追求環保。作為一個人,想好好的生活,一個好的環境是最基本的。而對于環保的觀念,都不需要拿出來說吧,就像我們吃東西要吃的衛生一樣,這是一個最低的標準。
藝:但環保這個概念畢竟是一個需要大力推廣的觀念,尤其是今天,在你的作品里確鑿無疑地透露著深深的關注和珍惜,那么你是怎么思考的?
孫:沒錯,環保是越來越多的人在說這個話題,在我看來,這本應是一個常態,是一個最低標準,就像我們要飯前洗手一樣,這個事就不用再提了。可是今天我們為什么卻要大力推廣?就是因為我們太缺失了。你要是關注我所有的作品,就會發現我的設計呈現是一種糾結,是一種掙扎的存在,例如對工業的無可回避,對我們生活的世界在迅速被拆掉的遺憾,即使我們深深懷想曾經擁有的美好東西,卻已經不可得了。很多精神已經被泯滅,就像我們過去輝煌的文化,在今天都已經似是而非。過去鮮活的生活方式,現在卻完全變成一種審美的東西,所以精神和生活是兩回事,一切都已經似是而非了。
藝:你早期的作品,對工業化的反轉意味很濃,可否說是設計工作本身讓你走向更深層次的反思?
孫:《似是而非》這件作品做出來之后,都看著是對工業化的反諷,其實它本身也是工業化的,因為它是工業海綿。還有之前有用鋼板做的殘荷,這些都是一種糾結。
藝:看你現在的設計,更多是回歸到大自然中去,妙造自然的感覺,你怎么評價現在的設計作品?
孫:生活在當下,面對著自己無法解答的問題,你說是不是可以靜一下,通過擺弄這些喜歡的東西,讓浮躁的心沉穩一些?《枯山水》的沙盤,這個材料很簡單,其實就是路邊的石頭,我只需要選擇角度,一鋸切開,放在一個臺面上,就是一座山。這些東西能不能打動人心?它是否有很大的感染力?這個要由觀者來體會。我的一些作品,也會有很多人視而不見。因為它夠簡單、夠普通。你看到圖片,也許認為是驚艷的,但是放在生活現實里去,很多人會注意不到。
我取用這些廉價的材料,因為它們是自然存在于那里,被忽略被廢棄著的,經過我適度的設計和加工,呈現出來。我不想讓它變成一個奢侈品,我希望要更多人接納、使用,去問候更多人,去溫暖更多人,去啟發到更多人。
藝:你對目前設計界的生態怎么看?
孫:從我的角度看,體驗到有壓力,我做設計師,還需要把自己的設計作品銷售出去,這個流程中有我不擅長的東西。這個產業鏈中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專業買手很重要,設計師親自操作就表示著設計領域的不成熟狀態。
藝:解決之道呢?
孫:問題核心目前是批量生產的問題,但設計品的產生,又有著獨特的生產方式,沒有合適的加工平臺來提供低成本低數量支持,在設計品銷售商店卻存在一個補貨不及時的問題。作為設計師,你無法掌控這一切,所以深入到這個層面來說,也都是在糾結當中。
藝:可以看見你以作為設計師的才華和熱情,以及對當下生活近乎悲憫的真誠關注,都在支撐著你的設計理念的呈現。
孫:其實我還是在發問,是一種無奈。為什么用路邊的石頭,用舊的二手皮衣做沙發?就是不要再無當的宰殺生命,當你不愿意降低你的生活標準的時候,那么你要堅持內心,就必須另辟蹊徑。
我們年輕的時候,浮躁而氣盛,一些溫潤的東西浸透不進來。傳統留下來的東西就有可能看不到,聽不見。老祖宗留下的東西,一句句的話,作為文字,隨便被翻過去了,沒留下來的印記,沒有與你的心靈契合。現在成熟些了,懂得了自己內心所看重的東西,但是又因為我們生活的當代社會存在的一些問題,傳統如何傳承是一個太厚重的話題,無法說做成什么樣,只能說盡力去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