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男性主導各行業的大背景前提下,女性顯得尤為稀缺。而作為這少之又少的女性畫家之一,潘玉良的身世更可謂為傳奇。從陷身青樓的孤兒直至成長為被世界公認的藝術家,潘玉良的藝術道路走得異常艱難而驚心動魄。
潘玉良原姓張,后隨夫姓改名潘玉良。1895年,張玉良出生于古城揚州一個貧民家里,1歲時喪父,8歲時與之相依為命的母親也不幸離開了入世。失卻了生存支柱的張玉良被舅舅收養,年僅14歲即被賣給了妓院作歌妓。至此,一個墮入青樓的孤苦女子命運貌似已成定局,直至潘贊化的出現。
17歲時的偶然機會,張玉良遇到了蕪湖海關監督員潘贊化,她的身世為后者所憐惜,潘贊化贖出張玉良并納她為小妾,遂改名為潘玉良,兩人同居于上海乍浦路。這也成為了她一生的重大轉折點。逃離了火坑的潘玉良,很快就表現出藝術上的驚人天賦。潘贊化有心培養并資助她的學習,終于在1918年,潘玉良考入上海圖畫美術院(后改為上海美術??茖W校),師從朱屺瞻、王濟遠學畫。
1921年的留學潮興起,潘玉良借助優良的成績,獲得官費赴法留學的機會。新的生活是潘玉良以前未曾敢想象的。她最先考入了里昂中法大學,1923年又進入巴黎國立美術學院,與徐悲鴻為同窗。1925年,潘玉良以畢業第一名的成績獲取羅馬獎學金,得以到意大利深造,進入羅馬國立美術專門學校學習油畫和雕塑,為東方考入意大利羅馬皇家畫院之第一人。1926年她的作品在羅馬國際藝術展覽會上榮獲金質獎,打破了該院歷史上沒有中國人獲獎的記錄。潘玉良是民初女性接受新美術教育成為畫家的極少數例子。
1929年,潘玉良歸國后,曾任上海美專及上海藝大西洋畫系主任,后任中央大學藝術系教授。在旅居巴黎的歲月里,潘玉良曾任巴黎中國藝術會會長,多次參加法、英、德、日及瑞士等國畫展。曾為張大千雕塑頭像,涉及藝術創作形勢極為寬泛。
縱觀潘玉良的藝術生涯,可以明顯看出她的繪畫藝術是在中西方文化不斷碰撞、融合中萌生發展的。這正切合了她“中西合于一治”及“同古人中求我,非一從古人而忘我之”的藝術主張。對此,法國東方美術研究家葉賽夫先生作了很準確的評價:“她的作品融中西畫之長,又賦于自己的個性色彩。她的素描具有中國書法的筆致,以生動的線條來形容實體的柔和與自在,這是潘夫人的風格。她的油畫含有中國水墨畫技法,用清雅的色凋點染畫面,色彩的深淺疏密與線條相互依存,很自然地顯露出遠近、明暗、虛實,色韻生動……她用中國的書法和筆法來描繪萬物,對現代藝術作出了豐富的貢獻。\"
潘玉良的油畫不論是氣度、修養,還是技術,在中國早期女西畫家中,無人可比,在男性西畫家中,也數上乘水準。她的畫風基本以印象派的外光技法為基礎,再融合自己的感受才情,作畫不嫵媚,不纖柔,反而有點“狠”。用筆干脆俐落,用色主觀大膽,但又非常漂亮。面對她的畫總讓人有一種毫不掩飾的情緒,她的豪放性格和藝術追求在她酣暢潑辣的筆觸下和色彩里表露無遺,天生一副藝術家氣質。她與別的西畫家所不同的是,對各種美術形式都有所涉及,且造詣很深:風景、人物、靜物、雕塑、版畫、國畫,無所不精,傳統寫實、近代印象派和現代畫派乃至于傾向中國風的中西融合……都大膽探索、游刃有余,有出色的表現。其中印象派技術和東方藝術情調是她繪畫演變的兩大根基,由此及彼形成了她藝術發展的軌跡。
除了中途回國曾任上海美專、新華藝專和南京中央大學藝術系相關的教職,潘玉良的大部分學習和工作時間都是在巴黎。1937年她重返法國并一直生活在巴黎,最終也安葬在這里。1977年,潘玉良病逝于巴黎,但她的遺作和遺物均運送回國。
對于潘玉良而言,遇到潘贊化可謂是她一生命運中絕無僅有的奇跡般的造化。如果沒有這樣的機緣,青樓女子的命運在當年無法更改,而中國近代藝術史上,極其稀缺的女性畫家很可能因缺少潘玉良而顯得空白。她的女人體顯得大氣而張狂,可能正是源于早期的經歷影響。藝術家和伴侶多為不圓滿和毀滅性的,而潘贊化于潘玉良,則是成就一段傳奇的佳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