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夢

“我看到WH·奧登率領(lǐng)一支游擊隊，但卻被伊夫林·沃拿槍給崩了……之后不久我來到美洲和亨利·詹姆斯在船上相遇，聊煩了，然后TS艾略特過來批評我的詩，讓我更加不高興……我去當間諜，每次都有個大美女幫著我脫險……不久后，羅馬教皇任命我為倫敦的天主教大主教，在溫莎皇宮禮拜堂里，我和伊麗莎白女王一起做禮拜，這時菲利普王子竟穿著童子軍制服走了進來……然后我吃吃的笑醒了。”翻書，看到了作家格雷厄姆·格林寫的自己的夢。他從20年代便開始有意的記下做夢的內(nèi)容，在他1991年去世后不久便集結(jié)成書，名為《我私有的世界：夢的日記》。看這些夢境有什么意思？喜愛格林小說的讀者看后至少能樂呵一下，得以一窺作者最隱私的夢。而格林自己說，自己主動記下這些夢的原因是：“做夢是文字想象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夢中的念頭，形象和題材有助于文學藝術(shù)的創(chuàng)造。”他相信很多作家借用夢中的經(jīng)歷做小說素材。這大概就是格林一直記錄夢境的主要原因吧。

也的確如此，經(jīng)常會看到一些作家在夢中得到靈感。斯蒂文·金在自傳《寫作這回事》里說曾被改編成電影的小說《危情十日》，最初的靈感，就是自己在飛往倫敦的機艙里做的夢，然后他到達酒店后必須要找地方把這個夢寫出來，服務員領(lǐng)他到大堂一張木桌旁，他一氣兒寫了16頁才安心。金隨后夸贊這張桌子很舒服，服務員說：可不，當年吉卜林就在這桌上寫過小說。斯蒂文·金后來說：“你的書房應該是私密處所，你可以入夢的地方。睡眠與寫作的相似之處在于，我們都要學會讓身體平靜的時間，盡量讓頭腦從日常生活單調(diào)的理性思考中解脫出來。同樣，你也可以讓你清醒的頭腦進入想象的睡眠，做生動的想象之夢——即成功的小說。”

這種例子很多，有人不愿等待夢，而是主動進入夢境。最廣為人知的大概要數(shù)英國作家柯爾律治，他在寫作前會吸鴉片昏昏欲睡，《忽必烈汗》便是他嗑藥后在夢中得來的靈感。進行文學創(chuàng)作時，喝酒似乎也有恍惚進入夢境的作用。不管微醺還是大醉，那恍惚勁兒好像催化興奮劑一樣讓感覺敏銳，與夢中的體會也差不離。從這個角度來說，很多作家都好喝點小酒，大概也是想捎帶手獲得些靈感，讓自己能脫離些地面，回頭看看這個世界。

事實上，不止文學家，甚至在嚴謹?shù)目茖W研究里，都有從夢境中得到靈感的例子。德國化學家凱庫勒就是在夢里得到苯元素的結(jié)構(gòu)，然后延續(xù)到現(xiàn)在的凱庫勒式。門捷列夫同樣也是夢見了有序排列的元素周期表。又看到作家威廉·波羅斯的一段話，他說：“世界萬物都是永存的，我們所看到的東西，住過的地方，所愛過的情人，所失去的朋友，所寫過的書……生死沒有界限，夢醒沒有分別，自傳和虛構(gòu)沒有不同。總之，夢幻和現(xiàn)實互相交融，如果你發(fā)現(xiàn)不能溝通兩者，你應去看心理醫(yī)生。”

當然未必有波羅斯說的那么絕對。有人一天一夢不帶重樣的，有人卻不怎么做夢，而有的人卻反復地做同一個情節(jié)的夢，有的在夢中驚醒，有的則不愿醒來。想想自己，屬于夢比較多的那種。有一陣我曾琢磨做夢的含義，以前沒事還找本《周公解夢》翻翻。但總是模凌兩可的感覺，有次看到一句古話說“愚人無夢”，好像明白了點，心想：“自己夢多，可見還不怎么傻”。可不久又看到另一句古話“至人無夢”（至人：聰明人），原來古人說話也不太靠譜。

我們愿意夢到的，或不愿夢到的，每個人的夢，說到底，也許是真正僅僅屬于自己比較隱密的東西，但它又獨立于自我之外，夢似乎環(huán)繞著自我，夢帶著熟悉的口音給自己講一個個故事，我們在夢里毫無遮攔毫無顧忌的夢想著。格雷厄姆·格林私下幾十年如一日記下自己的夢，這至少能讓讀者看到一個白天思如泉涌的作家，在夜幕降臨后更加五彩斑斕的世界。我們都會做夢，誰能說夢里的世界就一定是虛幻的呢，有的夢讓人難舍，記得面孔樂隊有首叫做《夢》的歌，里面唱到：“千萬別把我喚醒，讓我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