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街是個圈子

去過不少國家的大城市，那里的華人總是自豪地把唐人街介紹一番，我們也樂得過去一轉，看看同胞們的生活狀況，買一點適合帶回國內的禮品。走多了，就會感覺世界各個城市的唐人街無論形式還是內容太過相似，風土人情又如國內，經常產生身在異鄉不為異國的錯覺。

這次我們在悉尼住的公寓，離唐人街很近，出出進進時常路過那里。尤其是晚上，如果反應稍微遲鈍一點，你就會忘了自己是在萬里之外的澳洲，而把這里當作南方某個城市的夜市。

人多，可用人頭攢動形容；攤多，就是一個接著一個的樣子；招攬生意的多，大吆小喝，招呼進店吃飯喝酒，或購買禮品。總之，就是一個國內城市一條熱鬧非凡的街道翻版。在悉尼唐人街的附近還建有江南園林式公園、華人為澳大利亞戰爭捐軀紀念公園等一些公共場所。在這里，你可以一句英語都不懂，就如生活在家里，沒有搭不上的話，沒有買不到的東西，特別是吃的用的，甚至感覺比國內的超市還全。所以，很多人形象地比喻，這里是澳大利亞的中國，是中國人在悉尼的家。

也就是說，這里是一個華人生活的圈子，以廣東、香港、福建為主要人口來源，夾雜著其他省份人員構成的一個外圍牢固、攻防兼備、城邦式的生活圈子。走出這個圈子可能就會有人迷路，而在這個圈子里，你就是一個永遠離不開家門的圈里人。

每次路過唐人街，總在想一個我們在國內經常提到的話題，中國人在國外能融進當地人的生活圈子嗎？能夠進入主流社會嗎？舉兩個我所見到的例子，或許你會了解一些這方面的狀況，得出一個自己認為合理的答案。

其一，母親節見聞。

5月的第二個星期日是西方人傳統的母親節，其實這個節日也早已被多數中國人接受。母親去世3年，有幾個日子總是讓我難過，其中就有母親節。這天，我起得特別早，獨自去悉尼市中心的海德公園漫無邊際地轉悠，心里想著母親的音容笑貌，深深的思念揪得我心痛。這個時候，就在海德公園的林蔭大道上，出現了一眼望不到邊的蛇形隊伍。“啪啪”的腳步聲，由遠而近，很隨意，也很輕盈。我趕緊靠過去，看個究竟，原來這是一個以家庭為團隊的跑步活動。當時，只是早晨6點多鐘，但是大人孩子都來了，甚至還有躺在童車的幼兒，騎在爸爸肩上的兒童。那些步履蹣跚的老人，也在跑步的隊伍中前行。此情此景，讓我感動，情不自禁地加入到跑步的龐大隊伍中。沒有固定的跑道，沒有規定跑多少圈是終點，你只要有體力，還愿意跑，那你就跑下去，直到自己不想再跑了，就轉向終點。

在終點會有人給你遞上水，給你拍照，還有媒體記者采訪，主辦單位給你送上母親節長跑紀念章。我把紀念章掛在脖子上，高興地與一對雙胞胎姐妹合影留念。

這是在國外不容易參加的活動。我把這個活動說給兒子，他十分驚訝地說：“是嗎？還有這樣的活動！”兒子的驚訝讓我想起活動的現場，參加活動的基本是高頭大馬、金發碧眼的當地人。在母親節舉行這樣一個活動，意義非凡，我們的孩子卻渾然不知，不免讓人唏噓感慨。

其二，讀書節見聞。

5月26日，禮拜天，是悉尼一年一度的市民讀書節。恰巧我路過讀書節的現場。剛開始我真不知道那些在海邊排隊的人是干什么的，有的隊伍是站著的，烈日下緩緩而行；有的是席地而坐在路邊，靜靜地聽著什么。

到了入口處看了海報，才大體知道這里正在舉行市民讀書節。正在排隊的人有的是在等待作家的簽名售書，有的是等待入場聽講座。而坐在烈日下的那些人，是在隔墻聽室內的講座。里邊座位少，這些人就在室外聽。沒有擴音設備，作家的聲音從室內傳到室外，已經非常弱了。人們幾乎屏住呼吸，豎起耳朵，使勁地聽著作家的講話。能夠聽得出作家是在不遺余力地吆喝著，努力讓室外的聽眾聽得更加清晰一些。

我一句也聽不懂，但是被這種氣氛所感染，就坐在烈日下，陪著那些忠實的聽眾，直到中午過后活動結束。把現場的一些海報拿回去給兒子看，讓他翻譯成中文。兒子的反應同樣是驚訝：“是嗎？這樣的活動你也能碰上！”

兩個純粹是當地人的活動，很難看到中國人的身影，其實也不奇怪。無論什么樣的事，不僅要有興趣，還要有共同的志趣，志不同則道不合。我們的健身沒有形成習慣，我們的讀書習慣也沒有形成，大禮拜天的放棄休息，站在烈日下暴曬，可能被認為劃不來。

我不否認唐人街是中國人在海外的驕傲，那是同胞們在那些國家打拼出來的一片新天地，是海外游子共同的家園。同時它也代表著中國人獨特的思維方式和行為準則：圈地建房，自豪地宣布“這是我的”。除了唐人街這樣明顯具有族域特色的領地，在國外很難看到其他族群類似的地方。奧巴馬從非洲的肯尼亞移居美國只是第三代，就當選總統，雖然是個特例，卻說明融合的重要。

你要根植異國，就必須一頭扎進去，而不是隔街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