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大開發是20世紀中國最為突出的一項國家大戰略,經過十幾年對西部地區的政策與產業傾斜,西部地區與中東部地區的差距逐年縮小。2002年,西部12個省、市、區占全國國土面積的71.4%,人口占比為25%,國內生產總值占比為15%。而到了大開發之后的2012年,西部的國內生產總值占全國的比重增加到19.75%。其實,西部社會經濟的落后,有非常深刻的歷史原因。
早期的“自治區”
從漢代開始,中央政府對中東部地區主要采取郡縣制的管理模式,而西部主要實行較為自由的特別行政區制度,類似于今天的自治區和自治州、縣,或者更像香港特別行政區之類的特殊政區,譬如漢代新疆地區的西域都護府。而唐代又在漢代西域都督府的基礎上,設置了安西都護府和北庭都護府兩個特別行政區,并以天山為界,分別管轄天山南北兩地。清代大一統之后,主要是在新疆等邊疆地區實行“將軍”制,與內地的行省制加以區別。乾隆年間設立的“伊犁將軍”,便是新疆地區的最高軍政長官。
至于云南、貴族、四川等西南少數民族聚集地,從秦、漢以來,就施行“羈縻”政策。所謂“羈縻”,就是籠絡并控制之意,主要治理方式為承認當地少數民族(土族)貴族的既有地位,并賜予他們相應的官職和爵位,代替中央政府管理本族本地的人民,享有極為獨立的政治地位。宋代之后,這些地區及其首領被統稱為“土司”。明代在今天的西藏地區設立“烏思藏都司”,在青海周邊等地設立“朵甘都司”,這是藏民居住地的特殊政區。
清代進一步把西藏分為以拉薩為中心的前藏和以日喀則為中心的后藏,并且分別采取以達賴管理前藏、班禪管理后藏的方式。但是,清代西藏在宗教自治的基礎上,還有派駐藏地的最高軍政長官,即“欽差駐藏辦事大臣”,簡稱“駐藏大臣”。其他西南少數民族地區在明、清兩代,大規模實施了把世襲土司制改為與漢地一樣的流官制,即所謂的“改土歸流”。
其間,尤以清代雍正年間的權臣鄂爾泰所領導的“改土歸流”最為徹底,對少數民族地區的社會經濟發展意義極大,也被譽為是古代一次大規模的西部大開發。今天云、貴、川、湘、鄂等地少數民族自治州、縣大體都是當時“改土歸流”的重點地區。可見,從某種意義上說,一直到現在,這些地區雖然不如古代的土司制那樣獨立,但其相對的獨立性還是延續至今。
農業開發
古代中國西部政區大都是軍政合一,在尊重當地少數民族傳統政治勢力和宗教信仰的基礎上,以官爵籠絡作為行政手段,實行較為靈活、自由的自治策略。但是,正因其特殊性,相對于漢族地區,西部地區在當時被稱為“化外之地”,也就是文明開化程度很低的地區,其社會經濟發展與當時中東部地區的差距比起當代,有過之而無不及。農業是古代最重要的產業,開發西部,農業必須先行。
早在西漢時期,針對西域地區地廣人稀、農業生產力水平嚴重低下的局面,中央政府遷移大量貧民和軍隊到西域,并在國防前沿推行屯田政策,即政府主導的開荒種地。“屯田制”不僅解決了當時駐軍官兵的糧食供給問題,而且因中原新的農耕技術和器具的引進,全面提高了西域的農業生產效率。屯田的生產主要由士兵來擔任,但罪犯和普通百姓也有參與。漢代政府往往將大批犯罪之人遣送到西域屯田,以此減免對他們的刑罰。而且,他們一般被編入軍隊中,與士兵一起屯田。同時,政府還招募志愿者遷入西部邊疆,在軍屯周邊和交通要道上墾荒種地。
漢代對來到西域屯田的士兵多有照顧。一是允許他們帶家屬,使他們可以安心在邊疆生產與駐扎;二是政府對屯田士兵及其家庭予以牲畜和糧食等各項補貼與照顧。水利是農業的命脈,西域土地條件先天不足,屯田更需要大規模興修水利。而西域地區的水利事業,正是從西漢開始的。屯田士兵先挖掘井水,再開渠建堤,大面積灌溉農田,其渠道長度有的甚至達200華里。
唐朝在前人屯田西域的基礎上,繼續加大屯田建設,規模達到當時的歷史最高峰,而且管理制度也非常嚴密。當時屯田的管理分兩個系統:一是中央農業主管部門,屯田的收入歸中央政府所有;二是中央軍事部門統轄的西域邊防軍系統,收入就當作各地駐軍的糧餉和供給邊疆各州、縣的開支。
如此一來,中央和西部地方都可以從屯田中獲得巨大利益,也使得西部的農業產出進一步提高。水利建設也是唐代西部開發的亮點,諸如“陶拓所”這樣的水利機構和諸如“武進渠”這樣的水利工程,都是其大力開發水利的證據。唐代之后的歷代中央王朝,也都以屯田作為開發大西北和大西南的重要手段,都對西部地區的發展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社會經濟建設
從秦漢帝國開始,中央王朝就開始以交通建設作為西部地區融入中原的第一步舉措。漢武帝時期,朝廷在西南夷地區(今天的大西南)開鑿了三條通道。第一條從今四川省宜賓市經貴州西北部,然后再由水路抵達廣州,當時稱為“夜郎道”或“南夷道”;第二條從成都出發,到四川西昌,再過金沙江,到達今云南大理,稱為“零關道”;第三條從云南西部出發,過瀾滄江到保山市,再通往緬甸和印度,稱為“博南道”。
這三條道路共同組成了舉世聞名的“南方絲綢之路”。秦、漢時期,中國北方是強大的匈奴,傳統意義上的“絲綢之路”總是被其阻斷。為了加強與中亞、南亞等國的貿易和交往,同時從東、西兩個方向夾擊匈奴,這三條道路的修建也是無奈之舉。但是,本為政治和軍事方面的考量同時付出巨大代價的“南方絲綢之路”,卻在客觀上給西南邊疆等地的發展帶來一次極大的飛躍。畢竟,要想富,先修路,這是古今不變的道理。
唐、宋時期,中央對西部邊疆地區以“羈縻”的方式間接統治。唐代的羈縻地區不用繳納各種賦稅,以減輕當地少數民族的負擔,相當于現代的稅收減免政策。宋代雖然在一部分西南地區納稅,但總體上是“輕徭薄稅”,當時與漢民相鄰居住的少數民族被稱為“熟戶”,對他們也只收納很低的田稅,且不用承擔徭役。
明代的屯田也做得相當突出,到正德五年(1510)時,云南屯田的產量在全部供應當地的軍隊開支之后,還有較多的富余。這不僅減少了政府的財政支出,而且最重要的是減輕了西南各族人民的負擔,使中央對該地區的統治得以鞏固和加強。而且,正因為有了這樣一個很好的民生基礎,明代才開始采取“改土歸流”的政策,把奴隸制下的少數民族從土司王的野蠻盤剝中解放出來,開了清代雍正年間全面“改土歸流”之先河。明、清兩代,西南地區的物產在官員的大力推動下,得以大量行銷內地和國外,為當地人賺取了他們的第一桶金。如清代“改土歸流”的功臣鄂爾泰,其擔任滇、黔、桂三省總督時,在云南設立茶葉局,以國營的方式把優質的普洱茶通過馬幫運輸到內地、西藏等地,使普洱茶享譽中外,并走進更多的百姓家中。今天我們所說的“茶馬古道”便是當年馬幫運輸茶葉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