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小、果斷、國際化背景(紐約求學、工作過)——這是香港導演黃真真與人的直觀。自從以《女人那話兒》、《男人這東西》、《六樓后座》為她贏得確定的聲譽,人們又給了她更為慷慨的評價“她是一個擅長發現的導演”。因為在上述幾部片子中,黃真真一示其與眾不同。
囿于香港,她也只能小眾。于是她也北上馳騁。以為這部《被偷走的那五年》是她的蓄功發力之作,相當期待。但對其結果,卻無法悅納。因為女導演為數算寡,成年女性觀眾有時會對其分外期待。電影作為一個話語權力不輕的表現平臺,難免被人寄予更多訴求。種種訴求里包括對女導演有別于男導演的細致入微、真知灼見的期待。尤其是,對愛情。但是愛情生活片《被偷走的那五年》里池水不驚清荷不見。如果說先前的女導演們護航隊伍多為男性,徐靜蕾曾有王朔、趙薇有關錦鵬李檣、蔣雯麗有顧長衛、楊采妮有徐克……,因著合作、感恩、安全、受益等等因素,她們沒有對約定俗成的東西進行挑戰或者挑釁性的突破,那么,黃真真,貌似可以單打獨斗的黃真真,是不是可以有點讓人耳目一新的東西?
但事實證明,這次事前號稱直奔“5個億”票房的她,沒有了《女人那話兒》、《男人這東西》時代的精氣神,施施然端上的,是半涼不熱的殘湯剩水,平庸之作。太過討好市場,往往失去風格。女主演和男主演分別是百花獎獲得者、近年票房明星白百合和臺北電影節最佳男主角張孝全。女的有氣質、男的是偶像,這自然能坐實一部分票房基底。事實上效果也達到了。至少我周圍就有人不知道黃真真何許人但因為知道白百合和張孝全而買票入場。
但是舊有的經驗告訴我們,明星陣容只負責一部分票房而無法負責美譽。《被偷走的那五年》,故事情節極為老套,車禍、失憶、大變活人(失憶后主人公從前的習氣和習慣全變)、生死離別……下手很重,感受很輕。愛的力量、愛的矢志不渝,只能非病即災、非生即死才能有機會展示?平淡的生活中萃取出非凡的力量才是讓人心悅誠服的高手,無論是《三個傻瓜》還是《美麗人生》,之所以可以在全球擁躉居眾,當為此理。當有觀眾表示說前半部還挺輕松結尾太沉重時,黃真真聞言回復:悲劇才能深刻。這種回答就是自爆其短。如果洞悉和深刻須以生離死別為代價,那或許人人都寧做懵懂呆瓜。此時不由懷疑黃真真先前過猛的才華是否虛高:魚缸里的風浪能掀多久?
進軍內地時,黃真真不是沒有野心,市場和口碑齊齊都要。但當人超越自身的容量和才華想要攫取更多,通常兩種結局:一領略險峰中的風光,二暴露鏈條中的虛弱。愛情是個好賣的題材,前有《失戀33天》、后有《致青春》,以趣味以情深以明星以導演以市場空白等種種天時地利人和,票房高升。這個結果難免令人稱羨并覬覦。愛情好賣,但是市場誠可貴,新意價更高。雖然愛情題材大熱的余波未了時、兩個演員的號召力還在時,《被偷走的那五年》票房不低,但離導演的5億期許還路途遙遙。體悟一份愛情的真摯,需要“共存、反依賴、獨立、共生”幾個階段的水到渠成,其路迢迢其心昭昭。節選一個愛情生活的片段煽動愛情的厚重是戲劇化的手段,不是不可,但可更新。車禍、失憶、死亡,這樣的橋段在早前的好萊塢愛情片、在已開始疲軟的韓劇里,屢見不鮮。黃真真也便不是被人期待和高看的黃真真。
更令我無法釋懷的,是影片的分裂。前半部對它的接納是緣于畢竟它有幾分小清新小輕松小甜蜜小搞笑,但是居然后來急轉直下、陡峭崎嶇、強行逼淚。女主人公失憶加重、手術不成功、要截肢、要全身大面積癱瘓,最終在愛人的理解里自取滅亡以避生之不能之苦。凄凄慘慘、慘慘戚戚,乍暖還寒,實難將息。這種觀影感受相當不快,笑容未收時,各種凄慘讓你淚泗奔涌,生理性感動,心理卻有不甘。哭得辛苦、看得不服。年紀四張轉彎如我,對于這樣的關于愛情的詮釋,不悅不爽不服。它到底瞄準了誰的心?如果說郭小四清楚知道他可以收買一部分青蘋果的心,那么,黃真真有這樣的清晰嗎?嫩齡的,不喜愛情的辛苦,熟齡的,難服這股粗糲和投機。或許恰是半熟不熟的時段吧,與《被偷走的那五年》 嘗試互感。半熟不熟的,能有五億嗎?在市場和出品的對接問題上,考驗的,除了導演的技術和藝術,還有對自身價值觀能有幾許擁躉的盡可能客觀的審視和判斷。簇擁的聲音里,有說“值得推薦給更多人。有愛情的情侶會更加珍惜對方,沒有愛情的人也會明白如何去愛”。這種感受,算是“什么瓶子都有蓋兒”的又一種詮釋。好的、不那么好的、不好的,都有它的主場、都有它的受者。只是,我所質疑的是,那種“會更加珍惜”的心愿,持續幾何?有些硬性催淚的東西,所消費所刺激的,無非是當下的情緒和感動。這總讓我想起于謝霆鋒張柏芝或者潘粵明董潔分崩離析時,有人梨花帶雨地說:我再也不相信愛情了。
地震了要跑才知有腳,下雨了要避才知有傘——后知后覺的人或許需要催淚彈或者炸藥包。《被偷走的那五年》中的黃真真也就自有她的價值。但是,對時短情長的事業,你不是還在惦念新高嗎?在票房的誘惑下,容易怯手。如果,《被偷走的那五年》不是出自曾被美譽“擅長發現的導演”的黃真真,我還會節制自己的不喜。只是因著“愛之深責之切”,從而感觸良多——這次沒看到她的“發現”,只看到反芻。
看《被偷走的那五年》后半部,流了許多的淚,但走出影院時,只覺得好一場空洞的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