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曉明 慈善之舉要提得起放得下

關于慈善，姚曉明是個喜歡用事實和數據說話的人。

2001年，在某地做了50例、64例；2003年，在某地又有158例；2012年緬甸做了167例，金邊200例，2013年截至11月份，500、600例……

不斷增加的數字，不斷增多的事例，已數不勝數。但數字背后的慈善之舉，折射出什么樣的心態？這是我此次采訪關心的問題。

先說說角膜捐獻都有什么阻力吧？“最難的阻力來自于家屬。有些當事人曾簽了捐獻角膜的協議，但去世后我們真要去摘取角膜的時候，家屬又反悔了。中國人傳統的“全尸觀念”，是阻礙其中的一大原因。在慈善的道路上，也會因利益糾葛而個中有不愉快。”剛開始做慈善，別人會投來異樣的目光。這目光里顯露出不信任，有質疑你的動機的，也有懷疑你水平的，你是不是沽名釣譽而來？你是不是拿我來練刀？這么多年的慈善行為，我有這樣的感受：政府支持、殘聯支持、醫院未必支持。因為有些手術醫院是可以做的，并且能從中贏利。但當我們分文不收地去做手術時，就確實會傷及承包者的利益。面對這種狀況，我也只能盡力解釋，希望對方能理解。”但這樣的事見多了，姚曉明也懶得去解釋了。從1999年深圳市第一例捐獻角膜，姚曉明親自手術，這干干凈凈的慈善之路便堅定地一路走來。從那一年開始的“光明長征”，姚曉明和深圳獅子會、潮青、紅十字光明扶貧基金等NGO幾乎走遍全國所有省區開展白內障扶貧活動，僅西藏就去了7次，10000多例貧困白內障患者因他的手術而重見光明，在人們認為給醫生發辛苦費理所當然時，甚至當其他受聘醫生心安理得要求報酬時，姚曉明從不為之所動，這10000多例手術，他徹底慈善，分文不取。“如果利用慈善滿足私欲，我死后都會被魔鬼纏身，遭萬代唾罵”。

人生的路走得久了，便見得多了。現實中，慈善的路上也能見到各種光怪陸離。比如有些人做慈善是一時好奇；有些人是一時熱情；有些人是為從中得利；也有人認為要有錢有閑才能做慈善。“慈善是一個最應兩袖清風的行為，輕盈而為，淡然飄過。”身為醫生的姚曉明在做慈善時，常會思考醫生的作為：“醫生有專業的技能，但首先應是社會人。所以在關注專業的方面，還應該站在社會角度去思考，能否利用專長為這社會做更多有利的事情。不僅僅是慈善，即便在工作中，你的一言一行，也代表了這個社會中醫生的角色定位，所以，醫德的思考立足點，我想應以此為本。”

那慈善要為難地去做嗎？生活中，不乏人透支自己去做慈善。“是否應該先要讓自己幸福了才能把這幸福傳遞下去？”關于這一點，姚曉明深以為然。“從常理上，每一個人，必需要自己具備了光和熱才有能力去發散你的光和熱，也才有可能從容做慈善，這樣的慈善也會走得更遠。另外，慈善的概念應該是很廣的。只要有心，你可找到很多做慈善的理由，慈善無處不在；你要沒心，你一個理由都可以拒慈善于門外。姚曉明用自己舉例：你比如我做得最快的手術是兩分多鐘，我工作之余，用喝茶的時間、喝咖啡的時間就可以做一臺手術，這何樂而不為？另外，只要經濟上沒有負擔，那錢放在銀行其實就是數字。這話不僅對李嘉誠有用，對我們生活中的任何人都一樣。再者，你到餐廳點餐的時候，不要浪費飯菜，也是慈善。這會為世界節約多少糧食？……

讓我們來探究姚曉明深入骨髓的慈善基因吧。姚曉明的母親是名醫生，他從小就看到母親半夜敲門出診，對病人也是發自內心的關懷。這些無不潛移默化地影響著他，而姚曉明在慈善的道路上越走越夯實，也影響了母親。母親走了以后，把自己的角膜捐獻出來，讓8個人重見光明。姚曉明替母親做手術時的照片，讓每一位觀者無不為之動容。所有對于慈善行為的遲疑、質疑，在這張照片面前，無不襯托得緲小而不堪。

姚曉明覺得倒沒必要過于感動。他說：最初做慈善時，別人投來贊許的目光，會讓自己有崇高感，但慈善行為越做越多，便習以為常了，到現在，別人如再對我報以贊許，我會覺得很不自然。

可是，母親的眼角膜已移植給了別的人，你不會有一種情愫和牽掛嗎？姚曉明冷靜地說：按國際慣例，捐獻者家屬是不能和被捐獻者有任何糾纏的，以免大家心理上會有微妙變化，甚至產生嚴重的精神負擔。我雖然知道受益者的名字，但我和他們不會有任何聯系，捐了就捐了，別把自己當作救世主，這是我的職業操守。”談到這事，姚曉明還講到了一次捐獻事件發生的不愉快。“一位家屬在其母親捐獻了角膜后，帶著記者和一幫人要見受益者，但被我攔在了手術室外。首先我感謝了他母親的的偉大行為，但我也正言告訴他，受益者跟捐獻者是不可以聯系的。有些人會捐了之后認親戚，但久了之后的情感處理，是很微妙的。當受益者出于感恩，希望得到捐獻者資料，我們也不會提供信息。于我而言：我不需要別人感謝，如果一定要謝，你就感謝人之初的善良本性，感謝人類的進步，讓我們有機會促成這事，你也別想太多，就去享受幸福人生吧。”

罪惡可以考驗人心，慈善同樣也會考驗人心。“是否能夠全身而退？是否‘不以得到作為前提’？這些都是慈善行為中時時拷問行善人內心的話題。做慈善前我不懂拒絕，做慈善后我不愛糾纏。慈善的終極目標應是‘共同的幸福帶來的愉悅’，這是做慈善的正確心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