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太陽照常升起,又有誰會記得那些早已隕落的星星是否還在閃亮。
1
龍虎茶餐廳,老舊的電風扇在頭頂吱呀作響,后廚的老王用鋒利的刀砍著那條上好的龍躉魚。龍躉全身都是寶,價值不菲,這么一條魚夠普通人家好好過一年了,可惜要喂給畜生。
當然這話老王只能心里想想,要是說出來,門外那兩位老大一定會把他剁成好多塊扔海里。
一刀剁下龍躉的腦袋,死魚眼噗地一下蹦了出來。
下午兩點鐘,和廚房只有一墻之隔的餐廳只剩一桌客人,這一桌客人卻讓往日昏昏欲睡的伙計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似乎只有老板老張是淡定的,他一只手支著頭,一只手懶散地戳著面前的計算器,直至那一桌客人中一個戴著金鏈的男人開口,老張的手才微微一頓。
“阿丞,做生意不是這個樣子的,于伯看你年紀小,這次不計較,下次如果還是這個樣子,可別怪我們以大欺小。”
被稱為于伯的男人是斐濟南城有名的大佬,據說全斐濟百分之八十的海鮮生意都由他把持,這人十幾歲就在斐濟混事兒,除了青幫,斐濟沒有他不敢惹的人,可偏偏就是這么一個兇煞的人,卻被一個才立山頭的小輩搶了生意,在斐濟的黑道,失了生意不算什么,卻不能失了面子。
被喚作阿丞的是個年輕人,十幾歲便不再念書,靠著能打、兇惡帶著些手下替人看場子賺錢,年輕人胃口大,不知不覺就吃到了人家碗里的飯,剛吃還有些害怕,越吃越覺得人家的飯好吃,就這么一口口吃了下來,吃得越來越膽子大。
阿丞吐了一個漂亮的煙圈,道:“于伯這是說哪兒的話,您老生意這么大,也不在乎塞在牙縫中這一點兒菜葉,哪日阿丞發達了,一定不會忘了于伯的照拂,到時候您老人家若還在,我必感謝于伯的栽培;如果不在了,阿丞也不會忘恩負義,一定為您照顧好嫂子和弟妹。”
于伯在斐濟混跡多年,怎么會不明白阿丞話里的意思,老頭并沒生氣,吸了吸鼻子笑道:“牙縫里的菜葉怎么往外吐?若不懂規矩來為我剔牙,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
“于伯,有錢大家一起賺嘛。”
阿丞的話才說完,被油煙熏得發黃的玻璃珠串發出清脆的撞擊聲,一身血水點的老王端出了一大盤新鮮的龍躉魚片。
把青花盤子放在桌子中央,老王留在了于爺身邊,在斐濟做海鮮的人都明白,于爺帶來的魚,一定要看他吃第一口,他滿意,做魚的才能離開,不滿意,是要連魚帶骨頭都塞到廚師嘴巴里的,所以斐濟的廚師敢接于爺魚的并不多。
那個下午,于爺才要拿起筷子,吸著鼻子的阿丞竟先一步夾了一大塊龍躉魚肉放進嘴巴里,一邊嚼一邊道:“于伯,年紀大了喝喝茶看看戲多好,您如果非要蹚渾水,腳下打滑摔斷了胳膊腿,就不要怪做小輩的沒提醒您。您老吃,我下午還有事兒,這頓算我的。”說罷,這個才出道天不怕地不怕的新人,齜著露出牙齦的牙齒賤兮兮一笑,大搖大擺離開了龍虎茶餐廳。他走的時候,跟在身后的小弟與老張結賬。
在斐濟,不管是多么豪華、多有背景的店鋪,賬面總會或多或少有虧空,龍虎茶餐廳卻不然。這個開在鬧市小角落的茶餐廳,自營業開始從沒人敢欠過賬,因為沒人知道欠這里的賬,自己會不會像傳說中那樣活不過明早。
許久,直至阿丞的身影消失,龍躉魚在高溫的天氣下開始變質,剛剛還笑呵呵的于爺才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龍躉肉,蘸了厚厚的芥末和魚血放到嘴巴里大口地咀嚼了起來。
吃掉龍躉最精華的部位,這個道上有名不好欺負的老頭子才道:“老王,再好的魚,第一刀下不對,往后再小心處理,味道都變了。”
“于爺英明,今早上幫廚忘了磨刀,第一刀帶銹了。”老王并沒像其他店鋪的廚師,聽到于爺的話嚇得跪地求饒,而是淡定地回著于爺的話。
于爺放下筷子,似乎心情還不錯,未糾結魚壞掉的事情,反倒問老王:“老王,你覺得怎么死最慘。”
老王頓了頓,沒想到一條魚竟讓于爺起了殺心。
見老王不說話,戳著計算器算著一日流水的懶散老板為他解了圍。老板頂著亂蓬蓬的發,頭都沒抬道:“一刀剁頭,去骨去皮,切成生魚片,還有比這樣的死法更慘的?”
于伯笑了起來,看著說話的老板:“你啊,你啊……”
那個下午,十八歲進青幫打拼天下,二十八歲手下已經有十七八個隨從,如今年過半百、兒女成群,操縱整個斐濟海鮮市場的于伯在老板的建議下,對手下說:“阿生,聯系阿游。”
2
居酒屋的冷氣開得十足,游在接了電話之后看了看四周,空蕩蕩的居酒屋除了切魚生的老板娘連只喘氣的動物都沒有。
想著剛剛電話那邊阿生的話,再看看砧板上的那條死魚,游暗罵:“精神病。”
好的殺手經紀不會拒絕雇主的要求,況且殺手這行當只有不夠變態的雇主,絕沒有不夠變態的殺手。可是他手下貌似還真沒有會做這單生意的,這單雖然價格高,但做起來費時費力,最重要是太惡心,雇主之所以不聯系官方殺手經紀,而是聯系價格高昂的他,大多也是出于這個原因。
趁三文魚在老板娘手下變成黃金比例的塊狀時,游拿著煙走到店外,就著春風,翻看起了電話。
選了幾個殺手最終都被他否決了,直至那個叫柔的名字出現在游的視線里,游想到了那個甜膩膩的姑娘。
游這個年紀的男人,在斐濟如果早熟的話,孩子都已經會打醬油了。游對自己的個人問題向來熱情度不高,但笙那個八婆的男人卻總是介紹女孩子給他,柔就是一個。
游曾經發過毒誓,絕不會娶殺手做老婆,沒人能像狼,可以消化簡那樣的女人。如果找個良家婦女,生活不到一起吵架離婚,自己的勝算還會大些。要是你娶個殺手,吵架后她很可能對沉睡或者放松警惕的你下手,然后還會以未亡人的身份鎮定地參加你的葬禮。想想就覺得這樣的婚姻生活好恐怖。
所以笙為游介紹了做碎卒暗樁的姑娘做相親對象。
回憶起那個穿著短裙,踩著小皮鞋,燙著一頭卷發的姑娘游就頭痛,那場相親,一直都是那碎嘴的姑娘在說話,除了吹噓自己哪里好,就是不斷問他:“你真的是游?殺掉師爺的生意是你轉手的?你好強,我才入行,連生意都沒得做,快餓死了。”
從那場相親中拯救游的還是熏,借著那個爛人的電話,游才脫身。之后那個叫柔的姑娘總會來電,約游去看電影,要游介紹生意給她做。
記得那姑娘說過,她手下目前只有一個殺手,是個新人,但是很能干。
這單生意轉給柔做吧,做不好自己還能再找殺手,最關鍵是用這一單堵了姑娘的嘴巴,自己也會清靜一陣子。
電話接通,姑娘操著濃重的鼻音道:“什么,生意?游,你介紹生意給我?我是不是在做夢?”
游扶額道:“你沒在做夢,生意的信息放在龍虎茶餐廳的老張那里,一個星期內完成,一切要按雇主要求,不能有任何偏差,如果做不了,第一時間通知我。”
“做得了,不管是什么人,都可以殺掉。”即便看不到游,柔依舊拍著胸脯保證。
“殺人很簡單,難的是怎么殺。”
不知道游的意思,柔問:“怎么殺?”
“看資料,記得一定要做得干凈。”
掛掉游的電話,柔看言情小說去了,男主角死掉之后哭了一鼻子,揉了揉亂蓬蓬的頭發,才從臟亂的包里找到手機,電話打過去,一個干凈得似乎清水一樣的聲音道:“你好。”
“呦吼吼吼,阿達,我們有生意了。”
3
阿丞和于爺見面的第三天晚上,他坐著新買的跑車帶著美眉回家被人襲擊了,再睜眼,房子并不是他的狗窩,而是一處干凈的公寓。
他只是動了動,屋子里的一個聲音就道:“醒了?”
“你是誰?敢動老子,信不信我找人殺你?”
消瘦的手指拖著白色的鼠標,少年連頭都沒抬,所有的注意力都定在屏幕上那個日本料理世家講述如何處理魚生的視頻上。
見少年不說話,阿丞本想掙扎起身,一動才發覺自己的四肢劇痛,手能觸碰到的地方都是黏糊糊的液體。
相比眼前這個整潔干凈的公寓,屋子里飄著的血腥味讓人皺眉。
明顯感覺手腕的血還在流,也明白自己或許遇見了很強的敵人,趴在地上的阿丞道:“你要多少錢?只要你放了我,你要多少錢我都給你。”
依舊不理會阿丞的話,穿著條紋襯衫的男孩子背影顯得有些消瘦,他聚精會神地看著電腦屏幕,手則比畫著視頻里廚師的動作,要先把尾巴切斷,把魚放在水里放血,魚血放得差不多時,把魚鱗去掉,內臟掏出,魚頭也清理好,然后把魚肉和魚骨分開,包括魚肚上的魚骨,再把魚肉和魚皮分開,魚皮要保持完整,這個有些難度,然后把分好的魚肉用白毛巾包好,再次用毛巾吸魚肉上很少的血,有血的魚肉很難吃,最后把魚肉用刀切成很薄的片,切好的魚片放在用保鮮膜隔離的冰上,這樣才能保持魚肉的鮮美。
魚這樣處理,被雇主要求像處理生魚片一樣處理的人,也要這樣吧。細心地記下步驟,男孩子只想到他接到柔的來電時,那個興奮的姑娘和他說:“晚上龍虎茶餐廳,我帶資料給你,我們的第一單生意,成王敗寇哦。”
那晚他接到了作為殺手的第一單生意,要殺掉一個幫派的小頭目。他不知道這樣的價格在殺手界算不算高昂,但對他來說。這筆錢他打工十年也賺不到。
就在阿丞的血流得越來越多,整個人都變得恐慌和膽怯的時候,男孩子看了一眼手表道:“好了,時間不多,步驟很麻煩,我們要快點進行,晚上還有球賽要看。”
隨著那話,失血過多處于意識迷離狀態的阿丞看到一張讓他覺得詭異的臉,不同于身上干凈得體的穿著,男孩子回過頭的臉被詭異的油彩涂抹,臉的正中是一大塊白色,兩頰則是黑色,鼻子與嘴巴的位置被涂抹成了黃色像是喙一樣的東西,那張臉像極了……
阿丞讀書不多,卻有一個很文藝的愛好,那就是看電影。他最喜歡英雄題材,超人、蜘蛛俠、閃電俠、蝙蝠俠他都看過,而男孩子這張臉他無比熟悉,分明就是蝙蝠俠中的企鵝人。
似乎明白阿丞的呆滯是因為自己的臉,男孩子笑了笑道:“我喜歡蝙蝠俠,但做這行并不正義,所以……好啦,我們開始吧……要先去掉尾巴放血,你沒有尾巴,就先去掉雙腳。”
斐濟藍魔隊大勝鄰城綠巨人隊的那晚,整個斐濟都沸騰了,許多私家車駛向長街,鳴笛歡呼這一歷史時刻,據后期新聞節目的統計,那晚幾乎百分之五十的斐濟市民都守在電視機前觀看球賽,另外百分之五十的市民則趕去了現場,斐濟的空房率近乎百分之五十。就在某位現場的球迷為勝利歡呼雀躍的時候,絕對想不到在自己不在家的時候,會有人占領她的家,并且為她留下一份紀念勝利的大禮。
當漂亮的白領小姐打開自己才供完月租的公寓,一股檸檬的味道鉆進鼻腔,放下手上各種為了慶祝勝利所制作的條幅緞帶,高挑的女孩子赤腳走去廚房倒牛奶,走進廚房,赤腳的姑娘卻不動了。不久,高檔小區的十三樓傳出一聲尖叫。
4
游接到生的電話是在藍魔隊大勝的第二天上午,昨晚陪著笙那個變態在球場大叫整晚,整個人都不在狀態的游在聽到對方說,做得很完美之后,只道:“打款。”
“游,于伯很欣賞這殺手的手法,下次有生意,希望繼續合作。”
“沒問題,只要合作順利,續多少單都可以。”
游醒來已經是中午,手機顯示生的打款已經到賬,適當留了一些周轉費用,他近乎全部轉款給了柔。叫了外賣午飯,游上了只有殺手才知道的網站影上看新聞。
暗樁是要時刻了解熱點新聞的,畢竟殺什么樣的人物價格都不一樣,而且隨著目標地位的升高降低暗樁給的價格也會有浮動,所以暗樁要了解政界人士,名人的社會效應,然后給雇主開出合理的價格,知道真正的新聞,打開電視機是沒有用的,沒有任何一個政府會把真正的新聞與新聞后的內幕告知大眾,他們隱藏這些還來不及。
就比如藍魔隊大勝這一晚女白領家中發生的慘案,警方和社會熱點新聞對案子輕描淡寫,但影上的殺手們卻在案子發生幾個鐘頭后,對案子進行了各種細致的分析,甚至有門道的殺手,找到了現場的照片來看。
看到照片,就連游這樣久經沙場的暗樁,都不覺咽了咽口水,并且在心中默默發誓,最近一段時間不吃魚生了。
照片上干凈的廚房里,頭放在案板的最右,旁邊是一大半被壘得高高的肉,最后是疊好的皮和放在水池里的骨頭,柔手下的殺手滿足了雇主所有的想法和要求,做得干凈利落。
“變態。這是私人恩怨的報復吧,最近的新人好可怕,比起折紙的小清新,這個好重口味。”
“雛,當年你不是也把一個大活人推進火化爐,裝什么純真。”
“彌,火化是環保好不好,我總沒有把人切成這個樣子。”
看完整個帖子,就連游自己都有些好奇柔旗下的這個殺手,這單生意即便是久經沙場的老人也不能做得這么干凈,更何況是個新人。能做到這種水準還是個新人的,只有一種可能——這人絕對是個瘋子。
關掉有關新殺手的帖子,游點到影上的公祭去看,公祭中更新了四個名字,其中一個讓游倒抽了一口涼氣,消失了十三年的曲竟然死掉了。殺手這行當果然越來越亂了,殺掉十三年前殺手之王的會是誰?如今這行當除了狼、T49、Blind幾乎沒人有這樣的實力,狼已不接生意許多年,以Blind的性格似乎也不會接這一單,所以這單最有可能下手的只有T49。唉,T49人雖然爛,卻真是人才,想到自己手里這單下給T49的生意,游突然覺得這樣的人如果死掉或者消失,這行當會少很多樂趣吧,竟然有些舍不得。
懶得再糾結這些問題,游點開了電腦里唯一一部電影《教父》開始看第一百三十七次。直至下午三點鐘電話響起。
陌生號碼……
游前往瑣碎時光的時候,下午三點鐘的斐濟熱得讓人冒火。街上到處都是舔甜筒的小孩子,游叼了一根煙在嘴巴里,才要點,就看到街角告示牌提示,今天周三,是斐濟的禁煙日。
政府總做這些沒用處的事情來打擊民眾放松身心的愛好,取下煙,游上了公車。
工作日的斐濟,公車上只有零星的客人,找了單獨的座位,游看向窗外。
路過斐濟的動物園,廣告上播放著企鵝館的宣傳片,斐濟動物園引進南極企鵝是最近兩個月的事情,據說那些沒有消防栓高的小東西不過一個月就為動物園帶來上千萬的收入。同笙說這件事情的時候,老酒鬼沒說話,游問他:“什么感想?”
微醺的笙才道:“你說企鵝吃起來會是什么味道?”
游噴出了一大口酒。
5
瑣碎時光。貓把最后一個高腳杯放在杯子架上,玻璃門被推開了,她習慣性道:“歡迎光臨。”
來人嘻嘻一笑:“貓,好久不見,變漂亮咯。”
“游,嘴巴太賤,早晚討個啞巴做老婆。”
“借你吉言。三號桌一杯苦蕎麥茶,一杯拿鐵。”
瑣碎的三號桌,那是游見一個人的固定位置。
那個人很少能在約好的時間出現,是老板瑞貝卡最討厭卻無法趕走的人。
在瑣碎喝下午茶的白領熱議著女同事家發生的殺人案。
“死的人和小雪半毛錢關系都沒有,也不知道誰這么變態,在她家里殺人。”
“是啊,你們說會不會是殺手?”
“開什么玩笑,又不是拍電影。”
瑣碎的玻璃門再度被推開,貓抬頭,那張曬得黝黑的臉闖入她的視線,她難得連說歡迎的心情都沒有,縮在桌子上,涂鴉著要考試的內容。
來人并不在乎這異樣的氣氛,徑直走到三號桌,坐到游已經放好苦蕎麥茶的座位上。
“昨晚有個藍橋的小頭目被殺死在一個白領的家里,兇手在現場留下了這個。”
游輕輕一笑,沒看男人遞來的東西,只看著桌子上的咖啡杯。
“是你的人做的。”并沒試探,來人說得完全肯定。
“你知道,這行哪有‘我的人’這說法,又不是做警察,哪個警局的就是哪個警局的。”
見游打太極,黑臉男人對店里禁止吸煙的標識視而不見,拿出懷里的煙叼在嘴上,道:“我查到是于正達下的單,生意到了你這里。”
游苦笑道:“到了我這里也不一定是我聯系殺手去做的,許多暗樁都會把生意轉手,我也不例外。至于下手的是誰,斐濟有成百上千的殺手,你要查起來不容易。”
似乎知道游不會和自己說謊,男人道:“你轉給了誰?”
“一個叫柔的暗樁,是個新手。”
游的話才說完,男人在放著咖啡碎渣的瓷碟里捻滅煙,快步離開。這男人斐濟的殺手并不陌生,畢竟瑞貝卡此生的摯愛滄齊就是被他送進大牢的。游才入這行的時候,聽到殺手議論這個人的名字,還曾好奇問為什么大家都怕他。最后笙給了他答案:“他不是人,是一條瘋狗啊,能抓到的殺手絕對會抓進牢里,這人在斐濟的殺手界,有‘殺手終結者’之稱。”
殺手終結者……喝著咖啡的游只想到那句爛扯的電影對白,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恨。
“游……”在游發呆的時候,身旁的玻璃窗傳來啪啪的拍窗聲,游抬頭就看到窗外穿著短裙,燙著一頭卷花的姑娘咧著涂著橘紅色唇彩的嘴正在叫他。
游覺得無比丟臉,柔卻走進瑣碎坐在他跟前。
6
“請問喝點什么?”貓適時地拿來菜單。
翻看著單子,柔熟絡地問游:“這里什么好喝?推薦給我一個。你的是什么?拿鐵嗎?你剛剛有客人?這是什么,洛神花茶?蕎麥茶啊,好無聊。那我要和游一樣的好了。”
拿回菜單,貓微微笑道:“一樣的喔。”那話游聽出了深深的諷刺。
柔卻傻乎乎地并不以為然,熟絡地對游說:“游,我第一次拿那么多錢,你不會貼錢給我吧?為什么殺個人可以賺這么多?我看到轉賬短訊以為自己中了六合彩。”
游攥著咖啡杯,有種想爆了這女人頭的沖動,這世上怎么會有這樣的瘋子。
“要是每單都有這么多,以后我也要做殺手,這樣就不止拿一半利潤。”
“一半利潤?”聽到柔和新殺手的分成,游難得放下對這姑娘的不屑重復起她的話。
“對啊,一半啊,阿達說我要更多也可以,只是我蠻不好意思的,難道一半不是行規?還是我要拿大頭?不會我做第一單就虧本了吧,游你說說看。”
這個白癡要他怎么說,如果他可以與一個殺手對半分利潤,他絕對能在一年,不,半年之內成為斐濟的千萬富豪,據他所知,這行當有史以來還沒有任何一個殺手經紀或暗樁拿到過殺手一半的傭金,畢竟沒有哪個腦殘的殺手會把冒著生命危險才賺來的錢分給別人,除非有什么狗屁的愛情,只是這樣的瘋女人誰會愛上她。
見游不說話,柔道:“告訴我嘛,還是你抽了更多?”
噗,一口咖啡噴出,游吼道:“抽更多,你以為自己是吸血鬼?這單我只抽了介紹費,賺這種錢沒你想的容易,這是在過刀尖舔血的日子。還有這行當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行當,也不會有政府官員在年終為這行評選出五好青年,所以給我管好你的嘴巴。”
見游發狠話,柔吐了吐舌頭道:“人家以為,這都不是秘密。”
游一手扶著額頭,極為無語,他甚至懷疑介紹柔這姑娘做暗樁的人分明是想毀了這圈子,她根本就是白癡嘛。
“你好,拿鐵。”
貓把拿鐵放在柔的跟前,傻乎乎的女人道:“拿鐵不是要畫圖案的?”
微微一愣,貓道:“那是卡布奇諾。”
“啊,那拿鐵不畫嗎?我想要個圖欸。”
“這個……”沒脾氣又不喜歡招惹是非的貓,在這個下午被柔的舉動搞得有些頭疼。
不想和柔糾結這些,貓把拿鐵拿回去倒掉,重新沖了卡布奇諾給柔。那天就在柔為自己的殺手是否很強這個問題搞得游即將崩潰的時候,貓把咖啡放在她跟前,這個傻乎乎的女孩子立刻把注意力轉到咖啡上。
“是兔子欸,我好討厭兔子,我喜歡企鵝,就是像斐濟動物園新引進的帝企鵝,六只里面最大的那只好胖,我給它起名叫球球,它好可愛,嘴巴會這樣從你手里取食物呢!”
貓原以為這世上可以讓懶散的她發飆的只有賤嘴巴的T49,今天下午開始,名單上無疑又多了一個人。這個喋喋不休的女孩子把自己打扮得像圣誕節的彩蛋,最可惡的是她總是很不經意地在給所有的東西挑毛病,拿鐵要花紋,不喜歡兔子喜歡企鵝,那只該死的叫球球的企鵝喜歡吃沙丁魚,也會吃蘋果,還有它是小球球的爸爸,誰要知道這些!這瘋子為什么會來這里?
貓深呼一口氣,打斷柔的話:“稍等,我再去換一杯。”
“不用啦,反正到嘴巴里什么也不會看到,不過記得哦,我喜歡企鵝。”
沒回答,貓拿著托盤轉身離開。柔問游:“我說錯了什么,她好像蠻不高興欸。對了游,我剛剛問你什么,我想一下……對了,為什么我在電視上看不到阿達的新聞,把人殺成那樣子,都上不了新聞嗎?”
上新聞!誰來救救他,這女人到底要挑戰他的底線到什么時候,如果殺手以上新聞為目標,還不如找把槍自爆頭,畢竟這樣死得還會痛快些。
深呼一口氣,游道:“你沒事情嗎?”
“沒啊,剛逛完街,你還沒回答我?”
“第一,你沒事情,但我很忙,所以我不想聽你說這些話;第二,做殺手除了想死,沒人希望出現在第二天的新聞上,除非新聞不是宣傳他的。”
聽游如此說,柔皺了皺眉頭道:“這樣啊,阿達還以為會出現在頭條。”
阿達……這名字游不止一次在柔的口中聽到,在殺手這圈子里作為資深暗樁的游,有前途的新手他一定會注意到,但阿達這名字他沒在任何一個殺手訓練師的名冊里看到過,而且能把這單生意處理得這么完美的殺手,足以引起游的好奇。這個阿達到底是誰,為什么會跟柔這樣毫無經驗的暗樁合作。
“阿達啊,我們認識的時間也不長。在哪兒認識的?嗯,動物園,企鵝館里面,我看球球的時候認識的阿達。那晚我們超嗨一直在喝酒,阿達問我做什么,我告訴他我做殺手暗樁,后來阿達就說自己是殺手,再后來我就不記得了,那之后笙把我介紹給你做女朋友,那再后來我要你介紹我做生意,你好久才打電話給我,我也才想起阿達,最后把生意交給他做,他人很好。”
語無倫次,這女人的語言組織能力完全是垃圾,不過從柔的話中,游聽得出,這個叫阿達的是個沒有師承的野人,這樣的新人比為拿錢才學做殺手的新人背景更復雜,也更不好去聯絡管理,更可怕的是,這樣的人一定有故事。
那天,游在將要發飆前離開,結賬的時候,貓戳著計算器嘀咕:“下次不要帶這樣的爛人來,什么嘛。”
“好啦,我也煩死了。”
7
于爺手下的阿生再度聯系游的時候,游正坐在龍虎茶餐廳和老板老張下棋,其實老張雖然被稱呼為老張,可他并不老,反而是個年輕人,沒人知道為什么大家都叫他老張,因為這并不重要,龍虎茶餐廳就像架天平,而天平兩端坐著暗樁與殺手,又或者暗樁和委托人。
老舊的電風扇下,游叼著煙看著棋盤上的布局,耳朵里則是阿生的委托:“于爺交代,這單還要上次的殺手去做。”
雇主有權選擇與殺手保持長期合作,暗樁對這習以為常,即便對那個叫阿達的殺手并無好感,但游還是保持了一個暗樁該有的操守。
阿生派人送來委托的時候,棋盤上的布局與下午一模一樣,游耗費了一下午的時間,一步都沒走,還是支著下巴的老張道:“不來了,慢得要死。”
“你說不來就不來,不是老子贏你的時候。”游不依不饒。
老張回頭,長發擋住他的目光,但游還是不覺打了個冷戰道:“好啦,玩盤棋而已,要不要想殺人。”
游坐在角落吃著沙丁魚拌飯,看著于爺的委托。
這次竟然是個立法委員,于爺這樣連法字如何拼寫都不知道的黑幫大佬,為什么要去殺個立法委員?不過要是識字還是個奉公守法的好公民,他也不會成為于爺。
吃掉一盤新鮮的沙丁魚拌飯,游打電話給柔:“新生意,指名要你旗下的殺手去做,有關目標的信息放在龍虎茶餐廳,三天內帶走,半個月內完事,首款已經打到你的賬戶里。”
“嗯?游,喂,喂。”就在柔想再問游些什么的時候,太怕這女人再嘮叨什么的游已經掛掉了電話。
柔拿到首款不過是當天晚上九點鐘的事情,三十萬,雖然沒有上一個多,但也是她做服務生一輩子也賺不到的,柔撥電話給阿達。
“喂。”
“阿達,我們又有生意了,而且雇主指名要你做,你出名了欸。”
“在哪里?”
“哪里?哪里見面嗎?隨便你,你樂意在哪里就在哪里,你是我的財神爺。”柔在電話那邊笑嘻嘻的。
阿達合上手里的書,看著窗外成排的橡木,揉著眉峰道:“去看球球吧。”
“嗯嗯,我也好想它。”
每個人都有童心,不同的是隨著年齡的增長,那些幼稚沒有防備的心思會變成什么。阿達不知道自己的心思是否變了,他只知道自己不像小時候那樣快樂了。柔不同,每次看到柔,他總能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樣子,穿得花花綠綠的女孩子趴在企鵝池邊,近乎把整個身子伸到池子里,只為撫摸一下那只站在角落里望著她的帝企鵝。似乎動物與人之間有著心靈感應,那只胖胖的帝企鵝在柔整個人都要跌進水里的時候往前走了兩步,只有兩步,這個剛剛懇求了飼養員大半天才可以近距離接觸企鵝的姑娘尖叫著跳起,她一邊指著自己,一邊和身后素不相識的游客說:“球球讓我摸了它欸,我摸到了球球!”那姑娘傻乎乎的表情讓所有人都笑了起來,他們覺得這姑娘簡直沒有大腦,只有他覺得,沒心機的她好可愛。
“阿達。”身后的尖叫喚回男孩子的神志,他回頭,柔已經跳到他身上。并不覺得這女孩子瘋癲,把她抱在懷里的男孩道:“這次進步咯,只遲到一個鐘頭。”
“哎呀,一個大男人計較這么多干嗎?”說著,她塞了冰激凌和牛皮紙袋給他,“香草口味的冰激凌,還有這是目標,比上次簡單得多,起碼不那么變態了。你看下,我去找球球。”
不是休息日的企鵝館并沒太多的參觀者,柔趴在玻璃窗前看著那些小企鵝在模型的冰山上活動,而坐在看臺上的阿達,拿出檔案袋。
檔案里的目標,他再熟悉不過,這是本城海洋大學的教授,新任的立法委員,致力于各種海洋保護條例,他曾經聽過他的演講,簡直是激情澎湃,是誰要殺這樣并沒太多權勢的人呢?
他沒接受過什么殺手訓練,甚至也并沒想成為什么殺手,柔給他第一單的時候,他覺得玩一下也沒關系,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當他以殺手的身份殺掉第一個人回到租屋的時候,他的信箱里不知道被誰塞了一本厚厚的書,沒有名字,只在扉頁的地方歪七扭八地寫著《殺手法則》。那是一本手抄書,內容詳盡,但是歸納起來要遵守的只有三條。
不能拒絕委托人的要求。
不能因為某種私人感情放棄生意,更不能向目標透露任何背叛職業操守的信息。
不能愛上目標。
那晚看夠企鵝的柔帶阿達去了斐濟一家很火的熱炒店,傻乎乎的女孩喝得大醉對他說:“阿達,送我回家,我好暈,我家的鑰匙就在我包包里。”
看著這個趴在油膩膩的桌子上喃喃自語的姑娘,阿達一笑,像初見那天一樣,把她背回家。
8
“民主自然,和諧共處,只有好的環境,我們才能有好的未來,為過度捕撈立法,為保護海洋的生態平衡獻出你們的愛心,只有我們聯合起來,才會讓那些為富不仁的商人覺醒,只有建立健全的法制,才能困住商人們的手腳,斐濟的市民,行動起來吧!保護我們的家園,保護我們的海洋,為我們的后代留下夢想!”
巷口的破鐵皮車里,戴著眼鏡的立法委員高聲呼吁,許多民眾湊到鐵皮車前聲援。碰巧路過這里的游站在馬路對面,一邊吸著冰鴛鴦一邊道:“真是好扯淡,一個臨海國家要什么海洋保護法,立法之后又能怎樣,還不是該不遵守還不遵守,難怪這種人要死,腦子太差。你說是不是?”就在游和身邊低著頭有些犯瞌睡的男人說話的時候,一個小孩抱著為海洋環保捐款的箱子跑了過來。
小孩子停在游跟前的時候,一雙大眼睛看著游,禮貌地叫他:“哥哥,救救海洋里可愛的魚類吧,魚類是我們的好朋友。”
好朋友,念著那三個字,游道:“魚類又沒有毛讓你一邊摸一邊說漂亮,也不會像是貓一樣喵喵叫撒嬌,連大象都不如,起碼離開水還可以活。我沒有興趣和滑溜溜的東西成朋友。還有,如果要保護魚類,你就不能再吃鱈魚條、魚肉松、魚肝油,你做得到嗎?”
看著這個看上去善良,說話卻無比惡毒的男人,小男孩哇地就哭了出來,一邊哭一邊抱著箱子去找媽媽。一直站在一旁的暗樁笙,在小孩子離開后,笑了好久才道:“游,你小時候一定是吃大便長大的,不然為什么嘴巴會這么臭。人家只是個小孩子。”
游不在乎地說:“小孩子就可以這么無知嗎?”懶得與笙再說什么,游走進深巷,巷尾是斐濟的動物園,他有多少年沒去過了?想不起來了,那個下午游決定去看看。他和那個男孩子擦肩而過,穿著格子襯衫的男孩低著頭,個子不高,瘦弱,游看不清他的臉,只在他身上聞到了一股濃濃的魚腥味,游討厭魚腥,所以皺著鼻子離開。
那天下午,立法委員吃掉盒飯,倚在巷子里的破紙箱上想小憩一下養精蓄銳,準備下午繼續向民眾宣傳,一個影子擋在了他跟前。
突如其來的黑暗讓立法委員睜開了眼睛,他看不清來人的眉眼,卻在低頭的時候看到少年手中拿了一柄刀。就在立法委員微微發呆的一瞬間,少年上前一把抱住他道:“我很喜歡您的演講,我也是個支持海洋建設的人。這筆生意得到的所有酬金,我會捐贈到您的海洋基金會,所以您可以放心離開。”
立法委員驚恐的眼睛越睜越大,直至男孩子把他松開,他們正視,立法委員才從自己已有些微微散開的瞳孔中看到,那是一張涂滿了油彩的臉,臉的正中是一大塊白色,兩頰是黑色的,鼻子與嘴巴的位置被涂抹成了黃色像喙一樣的東西。他沒想到自己會死得這樣早,就像沒人能想到再過五十年甚至一百年,斐濟的近海將沒有魚可以捕殺,斐濟會有很多人因此死掉,因為沒人想得到,所以也沒人在乎。
把立法委員放回紙箱,阿達為他蓋上了一張報紙才離開,報紙的頭條是兩個月前藍魔大勝綠巨人隊的報道,也正是那天他做了作為殺手的第一單生意。隨后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深巷的盡頭。
游看到立法委員被殺死的消息是在影上,立法委員被選舉的策劃者發現時已經冰冷,血浸濕了身下的紙箱。轉播的新聞報道稱立法委員的提案如果實施,會觸動許多魚商的利益,所以,他被殺不是沒有理由的,可警方對這一惡性殘殺事件并沒做出解釋,只是象征性地向大眾征詢嫌疑人的線索。支持環保的民眾找到當時立法委員被殺巷子附近的監控以此通緝這個殺掉先鋒人物的罪犯。視頻里穿著黑T恤的殺人犯殺掉立法委員后,抬頭對著監控器笑了笑,笑得很夸張,涂滿油彩的臉讓他看起來有些猙獰,那是一只企鵝。是個人都可以看出他是故意這么做的。在影的帖子里,他被稱為企鵝人。
帖子下方,有關企鵝人的討論有很多,大多問題都集中在他是否是殺手,如果是殺手又在誰的旗下?喜歡畫著油彩去殺人,是極端的精神病還是個玩前衛主義的爛咖?誰都不知道答案。但游看得出,那雙注視著監控的眼睛,分明是不屑的。
9
斐濟的夏天總是熱得讓人發火,尤其是立法委員死后不久,再度被男人堵在家門口的游。看著面前這個男人被煙熏黃的臉,游只道:“做警察的都跟你一樣閑嗎?”
在游貼在門口的財神爺畫像上捻滅香煙,男人道:“這個人我一定要找到。”
“這行當有多少暗樁,知名的殺手經紀你比我還熟,你送這行當最好的殺手進了牢房。我只是個小角色,做點小買賣,你吃定我沒有用。”
游拿出鑰匙開門的那一刻,男人說:“你媽媽的忌日,過幾天一起去吧。”
燥熱的天氣,人難免脾氣也會變差,游也是一樣。游頓了頓才道:“看時間。”
男人再度找到游的下午,游難得沒窩在家里看電影,也沒在影上看八卦,他坐在那張老躺椅上想起了很久之前。游在成為暗樁之前是個很普通的人,父親早逝,游跟著母親一起生活,他十五歲那年母親再婚,嫁給了一個警察,那時候他覺得母親能結婚蠻不錯的,所以游很尊重那個男人。后來男人也曾邀游一起生活,游拒絕了。偶爾周末游會去看老媽。男人有個七歲的兒子,很喜歡游,總是纏著游叫哥哥,那幾年說實話游過得蠻嗨的。好日子并不長久,男人做警察就和他抓殺手一樣,根本就是像瘋子一樣不管不顧,所以得罪了不少人,為了讓男人得到些教訓,有人下單買了殺手殺掉男人的兒子,死掉的卻是為了保護繼子的游的母親。那時候游覺得這世界瘋了,因為母親的死,游恨過這男人一段時間,后來時間久了,他反倒覺得自己老媽完全是活該,她舍不得那小鬼死,就只能自己死,這世上做任何事情都要守規則,想明白之后他輕松不少,更在之后入了殺手這行當做了暗樁。自從游成了暗樁,這男人就沒放過他,總找各種理由讓游說出些什么,游完全拿這瘋子沒辦法,畢竟他是第一個敢砸掉老張餐廳的人,是對所有殺手都恨之入骨的瘋狗。
立法委員死掉的新聞幾天后就不了了之,一個沒錢沒權光靠嘴巴喊口號的官員注定不會給民眾留下什么談資。之后游又陸續接了幾單不冷不熱的生意,卻沒轉一單給柔,直至阿生再度來電。
“為什么總找他?”游有些不屑。
在魚市配貨的阿生道:“難得對脾氣嘛,他那幾單做得都不錯,于爺蠻欣賞他的。目標檔案依舊放在老張那兒。這一單要下手狠一些,這人是個瘋子。”
“這倒是蠻搭的,瘋子殺瘋子。”
這單生意游沒有經手,不知道為什么,他煩透了柔和她旗下的這個殺手,要柔自己聯系老張。游在那個星期短暫消失在了斐濟,有人捐贈了兩百萬的善款到立法委員的賬戶,這是近些年斐濟匿名捐款里數額最高的,民眾紛紛猜測是誰捐款的,所以立法委員被殺的新聞再度高居新聞榜首。游沒想到他離開這半個月,企鵝人并沒動手,所以才回來沒多久,阿生就找到他問他什么時候下手。
吸著牛肉面,花了上萬塊去環島旅行差點兒沒有吐死在海上的游說:“又不是我去殺。”
“游,加緊一些嘛,你知道做生意不容易,我也要吃飯的,這單于爺很重視。”
“著急的話讓那老頭子自己去殺,省下三百萬做什么不行?”
阿生與游聯系過幾次,他知道游的脾氣吃軟不吃硬,所以道:“游,幫幫忙嘛。”
“生意我外放了,聯系起來很麻煩。”
“外放?他不是你旗下的嗎?”這消息讓阿生比較意外。
“一個暗樁有什么旗下,這年頭除了T49,還有哪個新手能把頭單做得那么變態。算了,我催一下。”
坐在游面前的暗樁笙吸著他發紅的鼻子道:“外放給誰?你歷來不接麻煩的生意。”
笙不說游還不生氣,游放下筷子仰起頭道:“你說是誰?笙,我再老也不要八婆給我介紹女友,我不想有個精神病給我打電話要我介紹生意給她。”
沒品的笙簡直難以置信:“柔?你把生意外放給了柔?游,那女孩沒原則的。”
“沒原則,你介紹給我?”
“誰想到你介紹她做生意,她馬虎到死,上次我手下的鼻毛男從她那里買消息,鼻毛男本來要去斐濟城南的一家酒吧,柔賣消息給他要他去了城北,那天城北酒吧兩派火拼,做生意蠻老實的鼻毛男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火拼雙方當成對方的人,身中二十幾刀,現在還躺在醫院里。”
除了苦笑,游真的不知自己該做點什么。
這樣一個白癡,卻帶出了企鵝人,還是這個所謂的企鵝人不過當這白癡是個擋箭牌?如果他想上新聞做大事兒,那這單生意為什么他遲遲不下手……
見游發呆,梳著背頭,鑲著金牙的笙道:“你最近聽了傳聞沒有?”
指了指出海給笙帶回的咸魚手信,游點了一支煙。
“我上個星期聯系小雯的時候,姑娘說接了一單神經大條的生意,要她碰瘋狗,她當場就說死也不要接,還問我有沒有人找到暗樁。”
聽到“瘋狗”兩個字,一向淡然的游嗆了煙:“誰的生意?”
“如果不是有殺手法則,這單我賭一百萬是瑞貝卡找人做的。喂,游,你去哪兒?總是這樣,一碗面錢而已,跑這么快干嗎?”
10
沒有聯系阿生,游離開牛肉面店給柔打去電話,正在購物的柔沒等游說話便道:“生意我拿到了,阿達已經在準備,我在逛街。哪里逛街?這里是清風百貨三層,女鞋專柜。”
游找到柔的時候,這姑娘穿著兩只不一樣的鞋子正在比對,走上前,游道:“目標是誰?”
“咦,什么目標?你看看這兩只鞋子那個適合我,紅色的還是黃色的?”
深呼一口氣,游吼道:“你接的最后一單,目標是誰?”
被游的怒吼嚇到,柔一愣才道:“我,不知道啊,那天下雨,我懶得出門,所以要阿達自己……喂,游,你去哪兒,告訴人家哪雙比較好看呀!”
那天游離開,從電梯下來的男孩子走到柔的跟前。忘記剛剛的游,柔道:“阿達,哪雙好看?”
“黃色的平跟。”
“可是紅色的系帶顯得腿很長啊。”
“那就紅色的。”
“但是黃色顯得腳很白,好糾結。”
“那就兩雙都要。”
“可以嗎?”
“你不要的那雙,我買來送給你。”阿達長得并不丑,只是有些稚氣。女孩子們對這種娃娃臉又溫柔的男孩子都沒有抵抗力,所以自阿達來找柔,專柜小姐們就沖他嘻嘻地笑。
那個下午,阿達跟著柔逛了幾個小時,游則想盡辦法聯系柔手下這個唯一的殺手,還有他從沒主動聯系過的瘋狗,只是不管是企鵝人還是曾經已經在性質上變成他繼父的瘋狗,他都聯系不到。即便是最好的碎卒,給游的回復都是:要時間查那瘋子的消息。不過他有一個兒子,這你知道,我查查看給你,明天這個時間給你消息可不可以?
明天的這個時間,如果是企鵝人接了這單子,那明天的這個時候,他就可以給那只瘋狗收尸了。
這個城市的另一端,與柔一起走在街頭,阿達被這姑娘無聊地問:“阿達,你為什么要叫阿達?”
“這是一只海豚的名字。”
“海豚的名字啊,還以為是你前女友的名字,那你為什么要成為個殺手?說實話,我要告訴我媽媽我找的兼職是為殺手介紹生意,我媽媽一定會瘋掉。不過我現在只有你一個可以聯系的殺手,以后如果多聯系幾個的話,我一定會變成富婆。阿達,你是我做暗樁的開始,所以不管以后別人給你多少錢,你都要做我旗下的,知不知道?”
“好。”
“你要敢走,我一定死給你看。”
那晚,游破戒打電話給阿生問于爺的委托,正在打牌的阿生道:“目標是斐濟警局那個老瘋子,你知道這年頭到于爺這位置,誰沒有個仇家,可這瘋子把十幾年前的舊賬翻出來,不依不饒。于爺也沒辦法,所以花了重金打點上面,上面只要他做得干凈一些。這年頭瘋子一樣不好管教,下屬殉職對上司來說也是一種解脫。游你問這干嗎?殺的又不是你老爸。”
問這干嗎?是呀,他瘋了,他是一個優秀的暗樁,他可以聯系這行當近乎一半的殺手,他是能和T49、Blind這樣超強殺手合作的暗樁之一,他干嗎要了解一個目標的情況,即便企鵝人要殺的是瘋狗,又和他有什么關系。
深呼一口氣,走到洗漱間的游用冷水沖自己的頭,殺手有殺手的規矩,殺手經紀和暗樁有殺手經紀的規矩,就連雇主都要遵守殺手法則中的各種條款,所以他干什么都沒用,即便今天這單生意殺的是他,作為經手的暗樁也不能提包逃離斐濟,他要像是接了別人的生意那樣,為這單生意聯系殺手。
如果能在殺手接單后逃掉算他命大,如果死掉,也沒什么可惜,畢竟這樣死掉起碼知道自己價值多少。
電話那邊阿生還在說:“游,千萬不要給我說做不了知不知道,老子能不能上位就靠你了,游……喂喂……游?”
掛掉電話,不再糾結這問題的游窩在沙發上睡了起來,已多年不做夢的他在那個下午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里是他與瘋狗一家在一起,老媽還是沒被爆頭的樣子,瘋狗還沒現在這么瘋,繼父的兒子,那個小鬼一直扒著他叫他:“哥哥,下周末你還來好不好,帶小歐去動物園,媽媽說,斐濟動物園引進了海豚,還有一只粉色的。”
抱起那小鬼,十幾歲的游道:“好。”
小鬼高興地在游懷里大叫,瘋狗則在后面吼他:“老實待著,亂動我打你。”
睫毛很長的小男生縮在游的肩頭,他像是說秘密一樣跟游說:“在小歐心里,哥哥最好。”
雙臂把那小鬼往高扔,四周都是小鬼哈哈笑的聲音,如果是個普通人,那樣的人生雖然平淡卻很溫馨。可惜老媽死掉后,他和那對父子再沒聯系過,后來他成了暗樁開始接生意,那瘋狗知道后就沒放過他,各種逼迫威脅,像是一定要他脫離這圈子才罷休。但是殺手這行當就像他自己和瘋狗說的那樣,不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脫離不了這行的游,只能按規矩辦事兒。
終
瘋狗一定要有瘋狗的待遇,這個有著“殺手終結者”之稱的男人,不會簡單地被一個小角色干掉,所以于爺那一單不僅下給游,還有其他殺手暗樁和經紀接到了這單生意,據說瑞貝卡得到這單生意的時候,給于爺打了很大的折扣,她甚至想聯系Blind去做這單,只是Blind不像T49那樣沒品,他有操守在,貓隨主人,況且貓狗是天敵,她才不要招惹瘋狗。
最終圈子里最好的碎卒給游的消息是,共有五個殺手接了這單,殺手界弱肉強食,誰先出手,這單價值高達三百萬的生意就是誰的。所以在游知道消息的同時,已有殺手開始行動。
瘋狗有瘋狗的游戲法則,對危險的敏銳度也高得可怕,沒有什么殺手能在他身上占到便宜。
槍是跟了他三十年的老槍,他從十七歲進警局,二十歲榮升隊長,二十五歲娶了老婆,二十七歲仇家報復老婆慘死,留下兒子和他一起過,三十四歲認識一位老師。本想日后相濡以沫過得平平淡淡,卻沒想到三年后,為了救他的兒子,老師死掉,讓自己的孩子成了孤兒。他曾想為第二任妻子照顧那個長大的孩子,那孩子卻不接受,五年后他再見那孩子,那孩子竟然成了殺手暗樁。他對殺手這行當恨之入骨,他的家是被接單的殺手毀掉的,甚至那孩子的媽媽也是被他的仇家下委托讓殺手殺死的,可他偏偏入了這圈子。這五年,他無時無刻不想把那孩子從里面拉出來,可那孩子不僅沒走反而越陷越深,以至于他真實的名字已沒有什么人記得,反到是暗樁游成了金字招牌。
想到這里,轉頭看看自己破爛不堪的家,奮斗三十年的瘋狗苦苦一笑,他抓了那么多犯人進監獄有什么用,要他們受到法律的制裁又有什么用,他連一個家都守不住。
子彈填滿,荷槍實彈,這一晚注定不會安靜。
只是在第一個殺手到訪之前,瘋狗撥出電話,就像之前無數次不接一樣,這一晚瘋狗照舊對著那個被命名為兒子的電話說:“好好吃飯。”
話音落下,一枚子彈自玻璃窗射入,遠距離狙擊……子彈穿過沙發正打在瘋狗的肩頭。
躲在沙發下,狙擊槍不再響,紅外線射點卻一直都在。許久,微弱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就在腳步停在門前的一刻,瘋狗拿槍對準門外的位置射擊。在動的那一刻,他賭對面大樓的狙擊手已經不在,紅外線瞄準不過是假定位,可是他卻再度被狙擊槍瞄準,狙擊手的第二枚子彈打在他的腰上。
不過這一場賭,瘋狗沒有輸掉,門口的新手被他一槍干掉。
扶著側腰的傷口,靠著墻壁的瘋狗明白如果想要活下去,就得離開這個被狙擊手控制的屋子,只是怎么走卻是難題。樓頂上的狙擊手不會是T49這樣一擊必中的風云人物,但也不會是個新人,新人火氣大,沉不住氣等時機,老人也有老人的不好,老人顧慮多,這行只有T49有完勝的把握,他不怕死,所以他沒有失敗過。
躲在門后,用半堵墻擋著自己的瘋狗竟有些慶幸,T49沒有接自己的單。
那晚,斐濟的夜很熱,站在對面大樓的殺手慶,在這個晚上第一次用兩枚子彈都沒有干掉一個目標。瘋狗到底是瘋狗。慶多給了自己一枚子彈的機會,如果這枚仍舊要不了瘋狗的命,這錢他甘心給別人賺。
紅外線射點在黑暗里找尋著瘋狗的方位,直至紅點定在瘋狗藏匿的半面墻,慶深呼一口氣,可是吸進的氣還沒呼出,一柄槍便頂在了他的頭后。
感受到冰冷的鐵管和手槍機油的味道,慶放下手里的狙擊,連搏一搏都放棄了,抬起雙手道:“如果是同行,這單讓給你,殺手之間利益為重。殺我,你拿不到好處。”能悄無聲息站在他身后的殺手并不多,普通人更是少之又少,所以他反抗的結果只會死得更慘,倒不如看開些,賭一把。
可是這一把,讓在鄰城的賭場大殺四方的慶輸了。因為身后的聲音說:“我不是殺手……”
五個字之后,沒有給慶再問的機會,食指扣動扳機。嘭的一聲,那是慶第一次聽到槍打進腦袋里的聲音,耳膜的感應被無限放大,聲音清晰得可怕。慶倒下的那一刻,他看到給了他那一槍的是個變態,他臉上涂著厚重的油彩,咧著黃色的嘴巴沖著他笑……是企鵝人。
就在阿達用瞄準鏡從狙擊槍里找瘋狗的位置時,瘋狗不見了。
五個殺手死掉兩個,一個在天臺,還有兩個沒有動手,瘋狗的勝算變大,他在追求不死的時候更想把這些殺手干掉。敢殺他的,都該死。所以巷子里突然放出冷槍的時候,瘋狗躲都沒躲,那一槍正打在他的下腹,距離上一槍的腰眼不過一指距離,那一槍換回的是瘋狗打在殺手印堂上的槍眼。其實瘋子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瘋子不怕死。
對瘋狗來說,他這一生的目標就是殺了這幫毫無人性的殺手。所以他什么都不怕,當他在巷口和躲避在二樓的第四個殺手火拼的時候,身中四槍的瘋狗沖上二樓,從沒見過這樣滿身是血,拿著槍,當自己是肉盾的瘋子,無比后悔接了這單生意的殺手阿忠在他沖上二樓的時候,為了保命棄槍,從二樓跳了下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以后這樣的生意還是不接得好。
讓阿忠想不到的是,瘋狗竟然跟著他從二樓跳下來,阿忠沒槍,但是瘋狗有,就在阿忠以為自己死定的時候,追他的瘋狗停住了腳步。阿忠回頭,并沒看到因為中槍倒下的瘋狗,路燈下,瘋狗站在巷口,臉對著一條小巷,距離阿忠不遠的一條小巷。
忍住找死的好奇心,阿忠沒有去看讓瘋狗停下的是誰,急速離開。
停住的瘋狗看著巷子里那張描繪著企鵝臉的人,他手上的槍還剩一枚子彈,而阿達的槍里除了給了慶的一枚,還有九枚,所以他的勝算比瘋狗大。
燥熱的空氣中,瘋狗和阿達就這樣站著,許久還是瘋狗說:“我給你最后一次機會。”說那話的時候,他全身的槍眼都在流血。
只是阿達卻仿佛看不到,卻聽懂了他話里的意思道:“抱歉,我不需要。”
“好……”
瘋狗做了三十年的警察,阿達做了不過三個月的殺手,所以這場搏殺,即便是武器子彈都有優勢,阿達也沒占到便宜。在他的槍對準瘋狗的頭的時候,瘋狗的槍打在了距他心臟一寸的地方,阿達的槍在失手后打在了瘋狗的下腹,那里已經有四個槍眼,阿達這一枚子彈讓那里變成了血洞。堅持了整整一個鐘頭,干掉兩個殺手的瘋狗終于倒在了地上,他雙膝著地,整個人似虔誠叩拜的信徒,就這樣趴在了阿達跟前,他無力地舉著自己的手,對阿達說:“小歐……”
兩個字,讓畫著企鵝臉的阿達心里的弦啪的一聲斷掉,而瘋狗也在那一刻垂下手臂。這個在斐濟天不怕地不怕,從不畏懼政權上司,從沒貪污受賄過一毛錢的男人從沒告訴過自己的兒子,他一直很想他,他在阿達殺第一個人的時候,就從現場被撕毀的手抄筆記上看出,那是他兒子的字,只是他沒說。他去威脅游,拼命想找回小歐,只可惜,他們父子再見卻是以目標和殺手的身份。
看到阿達那一刻,瘋狗就決定,要帶這個孩子一起離開,只是下手的那一刻,他終究還是不忍心,只是,并不關心兒子的瘋狗并不知道,阿達的心臟長得很偏。
那天瘋狗死在那條巷子里。殺手也有了宿命的終結。
那天阿達捂著胸口跌跌撞撞地離開。
那天睡得迷糊的柔在夢到敲門聲后翻身又睡了過去,她再度開門,門口除了一攤血什么都沒有。
那天,游就著半夜的雨吸了整夜的煙。
那夜過后,那個下著小雨的早上,游的賬戶入賬三百萬,阿達做成了這一單,瘋狗死了。把那三百萬盡數匯款給柔,柔來電道:“阿達做成了。”
“嗯。”
“我就知道他可以,游,阿達是我的財神爺。你知不知道,他根本不在乎錢欸……”
電話那邊,難得深沉的游看著影上的公祭打斷柔的話道:“他為什么叫阿達?”
“為什么?嗯,我想一想,對了,是因為一只海豚的名字,阿達超愛小動物。”
一只海豚的名字……眼前是影上所公布的公祭,企鵝人三個字寫在最末尾的位置。阿達死掉了,游卻在柔給了他答案后一個人愣了好久。多年前,也曾有個小鬼拉著他給斐濟動物園那只粉紅色的海豚起名字,他問小鬼要叫海豚什么,小鬼嘻嘻一笑道:“叫阿達。”
“為什么叫阿達。”
“沒有為什么?”說罷,小鬼蹦跶著跑遠。
其實那時候的游是明白的,因為他在所有的有效證件上的名字中就帶著一個達字,所以那只海豚叫阿達,所以成為殺手的小歐用阿達的名字做了自己的代號。
這小鬼為什么要這么干。他有大好的人生,為什么要做殺手。
柔曾在問阿達為什么叫阿達的時候,他給她講了個故事,阿達有個很渾蛋的爸爸,那男人從不關心他,所以阿達的童年很無趣,在學校除了學習一個朋友都交不到,還會被人欺負。后來還是那個渾蛋爸爸再婚,阿達的人生突然變得不一樣,繼母的兒子對他很好,那個哥哥像是父親一樣幫阿達教訓欺負他的男孩子,帶阿達去動物園,兒童節的時候帶他去看電影,那是一個多好的哥哥。只是繼母死掉后,一切都完了,那個哥哥再也沒有出現過,他曾去他住的地方找他,卻找不到。后來那個瘋子爸爸跟他說,哥哥像是繼母一樣被殺手殺掉了,這世上最悲慘的事情莫過于在最有希望的時候聽到絕望的消息。從那之后,他的生活再度變樣,失去哥哥和繼母,從沒關心過他的瘋子爸爸教會他拿槍格斗來保護自己,而這些東西在成長后又因太過寂寞,被他當作武器,繼母被殺手殺死,哥哥才會死,而之所以這樣,全因他爸爸做事太絕不給任何人留退路,他報復這個從沒給過他愛的父親最好的辦法就是帶著哥哥的名字,當父親最恨的殺手。
阿達知道自己敵不過瘋狗,所以他在做最后一單生意的時候交代柔:“幫我找到我哥哥,如果找得到余款打給他,如果他真的死掉,就送給你買鞋子……”
而這些事情,游永遠都不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