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半生緣》的人性探究

【摘 要】電影《半生緣》取材于張愛玲的同名小說，導演許鞍華用“透明化”“簡單化”的手法，勾勒了一個蒼涼的世界，仿佛又讓我們穿越到了那一個動亂、流離的上海，感受到了主人公們那觸目驚心的痛。《半生緣》恍若一場夢境，讓我們在夢境與現實中徘徊不前，那些葬送在風中的愛情和人性的扭曲，引發人們對人性的深深思考。

【關鍵詞】《半生緣》；人性；愛情；欲望

電影《半生緣》講述了顧曼楨一生的坎坷流離。曼楨在朋友叔惠的介紹下，與世鈞相識、相知并相戀。但之后曼楨與世鈞的婚事受到了重重阻隔，在一次大吵之后，曼楨與世鈞分別，沒想到這一次離開盡是永訣！已為人婦的曼璐，在不幸福的婚姻和嫉妒仇恨中，扭曲的人性和愛情像一把利劍，刺穿她的身心，破土而出。一個“借腹生子”的計劃，曼楨被祝鴻才強暴。牽扯到人倫道德的一系列問題，像一把尖刀一樣刺在了曼楨的心里。她的良知和理性讓她開始了逃避，開始了長達十年的放逐。曼楨分娩之后，她再也無法那座忍受囚禁的牢，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里，從醫院逃了出去。在一個小山村當了一名小學教師。十年之后，她返回探望老朋友叔惠，在那個昏暗的樓梯拐角，曼楨與世鈞不期而遇，命運之神再次開了個玩笑。歲月像一張網，主人公無法擺脫被捕的命運。

一、欲望與愛情的錯位

“我喜歡悲壯，更喜歡蒼涼。壯烈只有力，沒有美。似乎缺少人性。悲劇則如大紅大綠的配角，是一種強烈的對照。但它的刺激性還是大于啟發性。蒼涼之所以有更深層次的意味，就因為它像蒼綠配桃紅，是一種參差的對照。”蒼涼是張愛玲作品的詠嘆調，而那字里行間的的悲壯亦造就了悲涼。當沈世鈞做出他的第一個妥協開始，他們的愛情，便緩緩地走向了死亡，世鈞因為沈母“沈父親死后遺產都落在姨太太的手里”的擔憂，而選擇了向世俗妥協。當他放棄自己的理想，走進世俗，把物質看得高于精神和愛情的時候，他們的錯過便開始了。其實選擇無所謂對錯，在物欲世界掙扎的人性迫使我們去接受這樣不斷在蛻變的自己。“自我”在給我們帶來個性的同時，也會是我們人性的弱點。我們用一切手段方法粉飾著，雕琢著，只為了滿足茍活生存的愿望，讓自己生活得更容易些。物質打敗愛情。因為曼楨的姐姐是舞女的原因，沈世鈞又再次向封建觀念的代表妥協。他將一沓錢放在桌上，希望曼楨搬家，不再和曼璐來往，還說：“我對你姐姐的身世是非常同情的，不過一般人跟我們的看法是不一樣的，一個人在社會上做人，有時候不能不——”他終究還是無法承受世俗流言蜚語的壓力，離開曼璐這個污點，仿佛給他帶來神圣，滿足他崇高自傲的人性。俯瞰社會，保自身潔。根深蒂固的封建觀念打敗愛情。但是，他終不是十惡不赦的壞人，也是反復無常命運的受害者罷了。張愛玲勾畫出的蒼涼，僅用一個人物，卻道處蕓蕓眾生的顧慮與苦。文學作品之所以迷人，便在于他把“生命有價值的東西，毀滅給人看。”愛情的文學價值，就在于分別，就在于錯過。生和愛，本能的欲望，驅使著我們不斷地靠近天堂地獄式的愛情。那一刻的熱烈和歡愉，擊垮了多少人原有的原則和底線。仿佛是吸毒成癮的罪犯，縱使毒癮撕心裂肺，但只要一口，那一口便是永恒。欲望也是如此，追隨等待的過程雖然痛苦，但一經達到，之前所有的傷痕都不在是痛。愛過恨過笑過，便是我們生存過的痕跡。曼楨和世鈞被愛情的光芒與熱烈吸引著，相互靠近卻又相互毀滅，相互自焚。像兩只刺猬，欲望滿足后的同時，回歸于世俗，回歸于痛苦。無人性獸欲的滿足從來不需要特定的對象，忠于自己的內心有渴望欲望的滿足，在張的作品中，幾乎是不存在的。那種完美的結局，不是張要的，那種完美，沒有遺憾，也就同樣的，沒有所謂的人性。曼楨與世鈞，錯過是一種必然。

二、人性的扭曲

剛開始觸及到曼璐這個人物，有一種鈍鈍的痛心的感覺。她無疑是不公平社會環境的受害者和犧牲品，在那一個新舊交替的社會里，她奉獻了自己的青春，犧牲了自己的幸福，只為了換取這一個七口之家的溫飽和樂。“我本來就是家里的老大，多犧牲一點沒關系的。”這句話道出了曼璐的心酸與無奈。也是她后期人性扭曲的發源地與起始點。或許，命運改變，她也可以像一個幸福的公主一樣，跟定有婚約的張豫謹幸福地過完一生，結婚生子，天長地久。現實畢竟是現實，“人的理智，本來是不十分靠得住的，往往做了利欲的代言人，不過自己不覺得罷了。” [1]P229曼璐長久地在物欲的世界里彷徨，沉淪其中導致人倫喪失，或許是這句話最真實的寫照。那一個充滿權利與金錢的金色世界，彌漫著濃濃的煙味的奢靡生活，已像能使人上癮的馬啡，形影不離。曼璐對金錢的欲望與向往，終使她在年老色衰后委身于祝鴻才，也讓她設計自己的親妹，喪失人倫。更使她的愛情，凋零在了瑟瑟的秋風里。對于金錢，對于富裕生活的欲望，讓曼璐變態的人性得以滋長。那一種扭曲是害怕是渴望是不幸，但這并不能作為陷害妹妹，喪失人性的借口，她就是在整個慌亂的社會里，迷失在了那一個充滿銅臭的骯臟的世界。造成曼璐逐步喪失人性直至絕望的，還有她曾經的摯愛——張豫謹的殘忍。那個懷著對“紫衣姐姐”的美好回憶的曼璐，因為那句“人總是要變的，我也變了。……想以前的事，真覺得幼稚可笑”的推脫之辭，完全走向另一個極端。有多深的愛就有多深的痛。這種痛讓曼璐心理更加扭曲，至于移恨曼楨，設計陷害。“哼，倒想不到，我們家出了這么一個烈女啊，啊？我那時候要是個烈女，我們一家子全餓死了！我做舞女做妓女，不也受人家欺負，我上哪兒撒嬌去，我也是跟你一樣的人，一樣姐妹兩個，憑什么我這樣賤，你就尊貴到這樣的地步？”“她仿佛受了一個很大的刺激。因為她發現她妹妹對她這樣體貼，這樣看來，還只有二妹一個人是她的知己，而自己所做的事情太對不起人了，她突然覺得很慚愧，以前關于豫謹的事，或者也是錯怪了二妹，很不必把她恨成這樣。”從令人同情到喪盡天良的轉化，最后的懺悔，是人性的掙扎與自慰罷了。

三、蒼涼的無奈

在十九世紀的那個上海，彌漫著封建陰霾的角落，翠芝與叔惠一見鐘情。在封建環境長大下的翠芝，終究還是無法相信這一見鐘情的愛情了的。那一個淡淡的霧氣氤氳的冬日，那一艘小小的船，一槳一槳，蕩出了他們的愛情，他們心中也起了愛的漣漪。那么安靜，那么安詳。根深蒂固的封建觀念讓她邁不出去，走不出束縛的窠臼。叔惠有自己的自尊，有自己的驕傲。他無法忍受翠芝母親石太太的冷言冷語和蔑視，就因為自己家室貧寒，覺得“高攀不起”。人性的尊嚴，迫使他放棄了愛情，但是，放棄并不意味著解脫。沒有真愛，他還是痛苦。甚至十年之后，他還是無法放下，心中也存在一塊深深的傷疤。命運之神也跟他們開了一個玩笑，轉了好幾個圈，卻又回到原點，愛情的旅程，還是結結實實邁向了虛無。最后，命運讓同病相憐的世鈞與翠芝走到了一起，無奈的結合，是一輩子的痛苦？還是一輩子痛到麻木？有時候我們考慮的太多，有時候我們被牽絆的太多，正是這太多的太多造成我們人性的復雜與矛盾，讓我們的生活“一級一級走進沒有光的所在。”被物質和世俗打敗的他們，會不會是將來的我們。

張愛玲用它特有的蒼涼美學，成就了半生緣，讓每一個主人公“一級一級走進沒有光的所在”。在那一個封鎖期間的上海，一切的一切都是虛無。“整個的上海打了個盹，做了個不近人情的夢。”夢醒了，我撿了一地支離破碎的幸福的玻璃，可是無論我怎么努力的去拼，還是拼不出最初幸福的模樣。“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完滿的愛情，是騙人的。半世沉浮，生亦微涼，緣起緣滅；十年吁嗟，八載流離，春去秋來。都說時間是最好的解藥，可是在我看來，時間是一種致命的毒藥，它一點點耗盡你的希望，磨平你的銳意。帶你步入絕望的懸崖，像半生緣中的愛情，無盡悲涼。

【參考文獻】

[1]雅克·奧蒙，米歇爾·馬利.當代電影分析[M].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