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演唱民族聲樂作品的聲腔設計

【摘 要】運用藝術美學、藝術心理學、語言學、音樂語言學、聲樂語言學、音樂表演學等學科知識，并結合聲樂演唱實踐經驗，對民族聲樂作品進行聲腔設計，有助于更好的表達民族聲樂作品的思想內容和藝術風格，從而提高民族聲樂演唱的藝術表現能力。

【關鍵詞】演唱；民族聲樂；作品；聲腔設計

前 言

我國傳統戲劇表演中所有的唱段，都是經過唱腔設計而成的。戲劇表演有它固有的程式，因此它區別于我們的民族聲樂演唱。戲劇表演按照它的程式，在作唱腔設計時，是按角色〔行當〕來進行的。而且有些唱腔還有固定的曲牌，而這些是民族聲樂演唱中所沒有的。戲劇表演用唱腔設計對其演唱的處理方式，創作了不少優美而又膾炙人口的經典唱段流傳于世，實在是讓人艷羨不已。鑒于此，作為民族聲樂藝術的表演者或民族聲樂藝術教學的研究者，有必要向自己的姊妹藝術同行好好地學習，運用我們所掌握的藝術美學、藝術心理學、語言學、音樂語言學、聲樂語言學、音樂表演學等學科的知識，并結合聲樂演唱實踐的經驗，對民族聲樂作品進行細膩、獨到而富有藝術張力的聲腔設計，從而不斷提高民族聲樂演唱的藝術表現能力，并讓民族聲樂演唱藝術這朵奇葩綻放出更加絢麗的光彩。

一、歌唱聲腔設計的必要性

文藝評論家邊軍、吳精伯在《東方歌舞的新花》一文中，對我國著名歌唱家朱明瑛進行評價時說：“朱明瑛的歌聲雄渾而甜潤，質樸而富有彈性，雖然演唱的是幾首外國歌曲，但氣息自如，行腔走韻都很注意不同語言的發音和句法，因而聲之宜調，腔能感人，富有魅力。”要做到這些，就要求我們應該從音色和唱法上去下功夫，對于聲樂作品，我們必須“得其意而后唱”，唯此才能唱出“融情之聲”。（《人民音樂》1980年6月）

藝術表現不能墨守陳規、囿于一格，意境和情趣的處理，存乎于嗓音的微妙變化之中。民族聲樂作品中，有的感情細膩、意境深邃，有的明朗歡快、熱情奔放，若想對它們的處理都能夠得心應手，其不二法門就是唯其聲腔的著意刻畫而無它，因為絕美而潤人的音色才是讓人留下美好回憶的最佳歌唱藝術。為了這個目的，歌唱聲腔的設計或者說是創作就顯得十分必要了。而且就目前的民族聲樂的教學和研究的現狀來看，似乎還有著一定的迫切性。

二、歌唱聲腔設計的藝術性

歌唱是語言的音樂化，其行腔走韻的目的就是為求其利用好共鳴器官，使之富于音色變化，并能擴展音量。音樂教育家雷禮在他的《歌唱語言的訓練語表達》一書中強調了歌唱語言的特殊性，批駁了“重聲輕字”的歌唱方法，筆者也特別贊賞這個觀點。張肖虎先生在為酆子玲編著的《歌唱語音訓練》一書作序道：“研究和發展任何一個民族的歌唱方法，都必須把正確的發聲方法與這一特定民族的語言特點、民族審美觀念和欣賞習慣、民族心理狀態、民族傳統的表現形式等因素結合起來。……中國語言的韻類十分豐富，語言的構成極其細膩又獨具特色，很有表現力。中國語言的這些不同于歐洲語言的特點，使得中國民族唱法的發聲機理比之于西洋唱法要復雜許多。它更加強調發聲與語言的結合，語言這一因素在這里顯得越發突出。”

我國民族傳統聲樂歷來強調“以字行腔”，看重的是語言與聲音的統一美。將詞情曲意中的語義、語氣、語勢淋漓盡致、絲絲入扣的表達出來，從而創造出鮮活感人的藝術形象，達到讓人賞心悅目的藝術審美的最高情趣是我們追求的終極目標。

對以上所述，俄國著名男低音歌唱家夏里亞賓也持相同觀點，他認為：“音樂與詞的統一，應該作為表現內容和藝術形象的重要方法。”另外，表演學大師史坦尼斯拉夫斯基對此卻有著更高的要求，他說：“應該不在語言，而在想象中去改正吐字的缺點。”這段話其實就是要求我們在歌唱時應該進行更好的藝術思考，精心創作或設計我們的唱腔。當然，持相同觀點的大藝術家有很多，如F·蘭培爾蒂也說：“在這里，我愿把歌唱看作不過是講話的一種延續。我們在講話中所用的音符當它們表示憤怒、譏諷、愛情、憐憫等時，我們自然而然地賦予它生命，我們的語言明確表達出這些感情。”歌唱聲腔設計或創作，它的藝術性其實就在于培養你的一種藝術修養，這種修養能讓你透過歌詞形成一種內心的具體感受，并將這種感受通過你的巧妙構思、精心布局，醞釀出情感藝術而進行展現，使之具備生動、準確的語感，并充分發揮語言的情感與邏輯力量，增強歌唱藝術的傳神性和傳情性，達到我們理想的藝術效果。

三、歌唱聲腔設計的藝術方法

《音樂美學》作者王次炤說：“音樂本質的問題就是關于音樂藝術規律性的問題，也就是音樂美學的問題。”民族聲樂是宏大音樂體系中的一支，自然是不能離開音樂美學的研究的。這種研究大體涉及音樂本體研究、音樂實踐研究和音樂功能研究，那么，民族聲樂的歌唱聲腔設計或創作就不能離開這個主要的研究方向。《旋律學》告訴我們，音樂是有著音樂邏輯的，這些邏輯性主要體現在恩斯特·托赫所說的“高價值的感官”中。而且這種邏輯性從《作曲法》的觀點來看，能幫助我們欣賞、了解和判斷聲樂作品，從而作出具有音樂美學價值的聲腔設計或創作。

我們知道，旋律是由高低、長短的音在時間流逝的軸線（橫向）上的組合，其實是人們意象的疊現或宣敘，情感是它的生命脈線。狀景、敘事、繪物、抒情，將旋律構成一組完美的藝術形象烙印在人們的意識層面上，而使它產生一種讓人感動或共鳴的力量能場，形成一種魅力，它是一種永遠的物質以外的生命。歌曲的旋律線也不外如此，但它又不同于純音樂旋律，歌曲的旋律必須結合詞韻的抑揚頓挫，必須在人情感的能場上利用行腔走韻的藝術手段，更明晰地去宣泄演唱者的情緒和情思，只有這樣才能表達他最深切的藝術情懷。

歌曲的藝術表現主要體現在旋律的起伏、轉折，以及音色、力度、速度的安排和風格、地域特征上。所以我們民族唱法的潤腔有：裝飾音潤色潤腔法、旋律進行的連腔潤腔法、斷腔潤腔法、音色變化潤腔法、力度變化潤腔法以及用節拍和速度的變化來潤色和處理唱腔等等。關于這些，要像黑格爾所說：“完全滲透到已由歌詞說出的意義、情景和動作等等里去，然后從這種內在的靈感出發，去尋求一種意味深長的表現，用音樂的方式把它刻畫出來。一切偉大的作曲家都是這樣辦的。他們既不給出不符合歌詞的東西，又不妨害曲調中聲音的自由融化以及不受干擾的發展過程，因此樂調自有獨立的價值，不只是為歌詞而存在”。

歌曲的體裁有搖籃曲、小夜曲、船歌、進行曲、頌歌、卡農曲、抒情歌曲、敘事歌曲、詼諧感情、勞動歌曲（包括山歌、民間小調、民間傳唱）等。所以我們在對歌曲進行聲腔設計時應該注意到少數民族歌曲的潤腔特色，即以字行腔、以情潤腔。如西北“哆嗦音”潤腔；蒙古下巴顫動、上腭顫動和咽部顫動，形成“馬頭琴”的裝飾音；西藏要求用喉頭控制聲音，稱為“枕固”，意思是在嗓子的拐彎處用喉頭壓力使聲音在喉部作形，聲帶擺動幅度大，具有跳音演唱技巧。這些潤腔技巧有助于我們在聲腔設計時，根據歌曲的地方特色加以渲染，從而取得更好的藝術效果。

在聲腔設計時還應考慮口型的變化，要善于利用詞曲內在的邏輯性，分析理解作品的感情基調，把握情緒起伏、發展和轉折的脈絡。對歌曲的文字內容作出合理的設想。這其中最關鍵的是要找到歌曲的感情線和歌聲線，要突出字音美，窮盡一切手段加強表現力。

筆者贊同有關專家提出的建立“目的音”的概念。什么是“目的音”呢？即一個樂句最主要的音樂張力解決之處便是此句的“目的音”。“目的音”是“綱”；是情緒的高點；是語氣重音，但它不一定是最高音，它只是音樂重音、語言重音。

在速度處理上我們可以借東濟西，靈活處理。前緊后松，突出語氣，使音樂富有動感。

在音色處理上要有意識地去調整聲門狀態、喉位高低、氣息力度、以及共鳴腔的使用。

關于聲腔設計的其他方面，我們摘錄一些有關專家的建議，筆者認為可作為一定的參考。

（一）、關于音色。1.歡樂、慶祝、奔放、狂喜的情緒：音色應最明亮、開朗而有彈性；2.帶有幸福感、從容的抒情：需要優美和溫暖的音色；3.回憶、想象、進入夢境：音色要含蓄、稍暗、柔和；4.莊嚴、肅穆情緒：增加胸腔共鳴，使用圓潤、渾厚、明暗適中的音色；5.憤怒、仇恨、戰斗的情緒：使用需要渾厚、有力的音色，配合呼吸，使其具有一定的爆發力和韌性；6.悲傷、極度失望的情緒：黯淡的音色，喉位較低，用嘆息的氣息，氣聲比例增加。

（二）、關于音量。1.歡樂、痛苦、高漲情緒的迸發和宣泄需要較強的音量；2.平靜的敘述，其音量適中；3.沉思默想的內心獨白、幻境中的心情流露或悄悄話要求較弱的音量。

（三）、關于語氣。1.在硬情緒（決斷、決心、憤怒、抗議、復仇、強勢的歌頌和進行曲）時，輔音清楚而富有彈性，其時值較短，特殊時可適度加重輔音的阻氣力量和延長阻氣時間，時值在開度最大的元音上。2.在軟情緒（表白愛情、想象幸福的情景、非強勢的贊美景色、家鄉、祖國、從容的敘述）時，力量小于硬情緒，開度較小的元音時值可長些；語氣的使用可以更好地表現聲樂的生動性，從而加強藝術效果。

（四）、關于潤腔。出于對旋律美、字音美和更好表達情緒的追求，在不破壞旋律骨干音、支點音和總體風格的前提下，在恰當的位置為音符增加裝飾音和在特定音符的延長音中。我們知道，歌曲的譜子不能反映歌曲旋律的全部真實情況。但歌曲的三個點，即高潮點（情緒的最高點）、靜點（最內心化、最含蓄、最富于想象的地方）、轉折點（前兩種情緒之間其轉折作用的音、樂句、段落或氣口）在我們進行聲腔設計時也應該明確。雖然不是所有的歌曲都有這三點，也許有的連高潮點也未必具有，但這些并不妨礙我們的聲腔設計。

四、歌唱聲腔設計的美學價值

一首歌曲，由一位演唱技藝精湛的大師來演唱，你會聽得如癡如醉，曼妙的歌聲中蘊含了多少美的感受。我們欣賞歌曲主要就是去獲得這份美的享受。人們的審美觀念是從心靈出發的，“響遏行云”、“余音繞梁”就是心靈感受的情感表達。

聲腔的設計的美學價值體現在一下幾個方面：1.更加突出歌詞的意境美（意境、意境描寫、情景交融）、歌詞的情感美（價值美、真實美、含蓄美）、歌詞的風格美（簡潔質樸美、含蓄委婉美、生動活潑美、豪放灑脫美、雅致華麗美、幽默諧趣美）、歌詞的氣質美（陽剛壯美、陰柔優美、剛柔相濟美）。2.更加突出歌詞語調而體現有聲語言的音樂性運動、更易使歌者的情緒和情感的表達引起聽眾的共鳴。3.更加突出歌詞的詩情畫意。將歌詞的確定因素與旋律的不確定因素有機結合起來，讓清晰與朦朧交替，讓有限與無限重疊，由此產生出一種動人心魄的詩情畫意。4.將歌曲的可聞性，轉化為視覺器官、觸覺器官、嗅覺器官和味覺器官的反應（內心意像反應），使我們在歌聲中進入畫境、樂境，從而抒發自己的美好情懷。

【參考文獻】

[1]王次炤.音樂美學[M].高等教育出版社，1994.

[2]靳曉莉.聲樂藝術概論[M].山東人民出版社，2011.

[3]石惟正.聲樂學基礎[M].人民音樂出版社，2002.

[4]唐琳.聲樂教學泛論[M].上海音樂出版社，2004.

[5]王鴻俊.聲樂學概論[M].中國文聯出版社，2009.

[6]卡爾·伽特納.作曲法[M].人民音樂出版社，1982.

[7]恩斯特·托赫.旋律學[M].人民音樂出版社，1984.

[8]雷禮.歌唱語言的訓練與表達[M].上海音樂出版社，2004.

[9]酆子玲.歌唱語音訓練[M].人民音樂出版社，19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