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時憂國”思想對中國“鄉土文學”的影響

【摘 要】文章論述了“感時憂國”思想對“鄉土文學”的影響。

【關鍵詞】感時憂國；鄉土文學；影響

對于傳統的中國文人而言，“鄉土”是一個永恒的話題。最早出現在《列子·天瑞》中“有人去鄉土，離六親”，這里的“鄉土”，是指故鄉；而后的“鄉土”，又與地域特征，風俗習慣，氣候景致聯系到了一起。所以，本文所講的“鄉土文學”不僅僅是中國現代文學中的，以魯迅為代表的，描摹地方景物，反映民生疾苦的鄉土文學，而是從思鄉懷人，描寫鄉村風貌的古代文學開始，到五四時期充滿啟蒙意識與鄉土憂思的鄉土小說，一直到中國當代文學中的村莊敘事。

在“感時憂國”說在國內引起強烈反響與廣泛認同是夏志清先生在《中國現代小說史》中提出后。但是夏志清先生認為“感時憂國”思想使作家懷抱先在的社會改良和政治宣傳的目的，而損害了他們的小說對人性所能達到的復雜性的把握。他多次遺憾中國作家在深入挖掘社會病根的同時不能同時展現永恒的人生視野。陳思和在《中國新文學整體觀》中認為“中國作家的精神為民族發展呼喚”?！案袝r憂國”思想也在“鄉土文學”中得以承襲。

1、現代鄉土文學：背離還是承襲

1.1 文學革命中對舊文學的批判

發生于1917年的文學革命，標志著古典文學的結束，現代文學的開啟。帶來了文學理論，內容形式等各方面的革新解放。在文學觀念上，將文以載道等各種文學思想作為封建制度及其思想體系的產物加以否定。新文化這種自救運動都毫不猶豫的棄傳統文化如敝履?！拔逅摹钡木衽c精華來自于“破立”，破壞與建設都“指歸在動作”，而在這兩個同樣重要的歷史任務中，“五四”的先驅似乎只重視“破”而忽視了“立”，“破壞”壓倒“建設”。魯迅將自己這一時期的鄉土小說，看作是“改造國民性”的一個重要的組成部分。他們的作品也在挖掘者民族心理與精神狀態的推進，所以“五四”并沒有造成精神的斷裂，古代中國文人與中國文學的精髓在更加深沉地演進著。

1.2 魯迅的“中間物”理論

作為斗士的現代作家對“現代文明病”所造成的中國人的精神衰落與精神面貌的異化，新文化運動的倡導者希望將舊文化全盤剝離要“引起療救的注意”，不是要恢復儒家的思想道德及文化，現代中國作家處于過渡時期，被魯迅喻為“中間物”，因其無法無法找到新的精神支柱，而又無法徹底脫離古代文化的影響，在這種兩難的困境中，只好從傳統文化中汲取古代文人的感時憂國精神以對抗現代人的精神異化。

1.3 鄉土文學中對“感時憂國”思想的繼承與開拓

19世紀20至30年代的鄉土文學創作主要展現為兩種傾向——以茅盾、沙汀、艾蕪等人為代表的左翼鄉土文學和以沈從文為代表的京派鄉土書寫。左翼文學作家多以寫實的手法“表現農家的辛苦和物質的貧困，更重要的是揭示農民所受的沉重的階級壓迫及其精神痛苦” i而后左翼作家又從單純的描寫鄉村苦難變成了對農村的社會階級分析及政治批判。京派作家則多以溫和舒緩之筆寫風土人情。而40年代的淪陷區鄉土文學便是將“國民性”“民族性”置于前所未有的高度。而在看似舒緩平和地描寫鄉土民情的京派鄉土文學中也隱含著的濃厚感時憂國思想。

京派寫作中的感時憂國思想及對民生的觀照主要來源是現代性介入的結果。魯迅曾在《中國新文學大系·小說二集·導言》中提到有現代意識的作家“發現”并有距離的觀照鄉土的問題。嚴家炎在《中國現代小說流派史》中也提出“鄉土文學在鄉下是寫不出來的，它往往是作家來到城市后的產物。”京派小說是啟蒙知識分子對鄉土的想象性的改造，強調了工業化、城市化對鄉土文化的沖擊和那種不可逆轉的文化失落。

早年沈從文所處的湘西，還是未被現代文明所污穢的前現代的凈土。這里的一切，是傳統的中國農業文化景觀——封閉、保守卻統一和諧。兵不是后期他所描寫的殘害生命的人“純善如平民，與人無侮無擾?！鞭r民也不是也能為貧困而失卻了人生的底線“勇敢而安分，且莫不敬神守法。”商人并不是唯利是圖“各負擔了花紗同貨物，灑脫單獨向深山中村莊走去，與平民做有無交易，謀取什一之利……”官也不是只知魚肉百姓“人人潔身信神、守法愛官……” ii掩映在山水田園壯美景色中的是人們淳樸善良的天性。廢名深得沈從文重視，沈從文著有《論馮文炳》，對其評價頗高。

2、當代文學的村莊敘事：無名還是共名

2.1 陳思和的無名與共名理論

當時代含有重大而統一的主題時，知識分子思考問題和探索問題的材料都來自時代的主題，比如抗日戰爭時期、文革時期，個人的獨立性被掩蓋在時代主題之下。這就是共名的狀態，當社會穩定、思想流派眾多，人們的精神狀態多元時，那種共名主題不能代表社會的精神走向，于是會有價值多元、文化共生思想共存的。文化工作和文學創造都反映了時代的一部分主題，陳思和認為新時期的文學作品便是無名的狀態下的產物。但是我認為，農業文明的生產傳統與中國人民的傳統審美心理，使鄉土文學在中國得以繁榮，而新時期鄉土小說的繁榮，是因為社會的繁榮進步與發展，而鄉土文學的主題依然只有一個，這也是整個社會的比較重大的主題，那便是探討困苦是否依舊存在、農村的悲劇是否在發生、苦難是否還在繼續……鄉土文學乃至社會的共名都是在關注著普通人的生活與發展。共名是存在的較為隱晦，隱藏在大時代的無名之中。

2.2 “感時憂國”思想依然是時代的共名

在當代的鄉土文學日益蓬勃發展，在題材上明顯可以分為幾類，而在時代“無名”的前提下，依然有“感時憂國”這條暗線的貫穿，成為了時代隱含的“共名”。

緬懷革命的歷史題材的小說。這類鄉土文學的作家大部分都不是專業的寫作人，大多是出身于青年戰士，這類作品往往有較高的聲譽。反映農村社會主義革命和農村合作化的鄉土小說。這類作品直接描寫了農村土地改革、農業合作化進程、政治革命、階級斗爭為農民帶來的深刻影響。新時期傷痕小說與反思小說的出現使鄉土小說跳出了文革前的窠臼。傷痕小說能在作品中反映農民在“左”傾路線指導下貧困艱難的生存狀況，能在作品中體察農民生活的疾苦，描寫農民的真實經歷。著眼于農村經濟改革的變革小說。變革小說反映了農民生活和基本的精神面貌。作品中普遍描寫了農民超越陳舊習俗和觀念的大膽之舉。

在廣義的鄉土文學而言，從古典詩詞中描寫生民疾苦，從五四時期描寫前現代社會下痛苦求生的農民開始，到了30年代的已寫實手法表現農民疾苦、以平和沖淡之筆寫鄉土，又在左翼的影響下描寫農村的巨大政治經濟改革，直至80年代重以寫實之筆寫農民。中國的作家一直以悲憫的眼光觀照著社會的發展，一直以一顆敏感而又自覺的心關注著人民的需求。中國的作家一向是人道文化的繼承者，一直有著對科學的、民主的社會與富足生活的向往。無論是看似閑云野鶴的古代作家，要破舊立新的現代作家，還是處在時代大無名背景中的當代作家，都是懷著感時憂國的赤子情懷，描繪著“為人生的藝術”，觀照著社會最低層的大眾。

注釋：

i許志英，倪婷婷.中國農村的面影——二十年代“鄉土文學”管窺[J].文學評論，1984（5）.

ii沈從文《長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