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漢書·刑法志》中提及有關殘疾人犯罪寬宥的規定,可見我國古代就對殘疾人的保護已有相當的重視。新《刑法修正案(八)》所加罪名“組織殘疾人、兒童乞討罪”亦可以看出現代刑法沿襲了對殘疾人實行特殊保護的思想。但根據現行刑法及有關規定,對殘疾人的保護缺少相應的配套機制依然是目前面臨的主要問題,需從立法進行相應完善。
【關鍵詞】殘疾人犯罪;刑法;完善
一、中國古代關于殘疾人犯罪的規定
中國古代有關殘疾人刑事犯罪寬宥最早記載出現在西周。據《周禮》記載,“三赦:一赦曰幼弱,二赦曰老髦,三赦曰戇愚。”“戇愚”之意就是指精神與智力有缺陷的人。至漢代,殘疾人特殊權利規定開始涉及刑事領域,以漢代恤刑制度為代表。所謂恤刑,就是對老人、小孩、婦女、殘疾人等群體給予特殊照顧,對其定罪量刑給予特別寬宥的做法。如《漢書·刑法志》記載:后元三年,景帝下詔書規定“師、侏儒、當鞠系者、頌系之。”漢代雖已有諸多關于殘疾人保護規定,但立法只是見諸于散落的法律條文之中,缺乏系統性和全面性。進入唐代,《唐律》在總結歷代法律的基礎上,更加全面、細致的對殘疾人犯罪寬宥作出規定,如對殘疾人的缺陷種類進行分類等。而《唐律》中對老幼廢疾制度的規定達則到了科學、完備的水平。所謂“廢疾”,據《戶令》規定:“癡啞、侏儒、腰脊折、一肢廢,如此之類,皆為廢疾。”這一制度的影響極為深遠,唐朝之后的歷朝歷代以此制度為藍本,內容上基本沿襲了這一制度。以《宋刑統·名例》為例,其對殘疾人的定義為:“一目盲,兩耳聾,手無二指,足無三指,手足無大拇指,禿瘡無發,久漏下重等如此之類皆為殘疾;癡癥,侏儒,腰脊折,一支廢等皆為廢疾;惡疾,癲狂,二支廢,兩目盲,如此之類,皆為篤疾。”可見《宋刑統·名例》對于殘疾人的定義與唐律對于老幼廢疾的含義非常相似。至于明清時期,經過民族的融合與發展,以萬歷十三年《問刑條例》規定為例,其規定對殘疾人犯罪實行“收贖制度”,法律更加完善更加人性化,更加注重殘疾人權利實現的保障措施,對于現代刑法殘疾人犯罪保護產生深遠影響。
二、我國現行刑法對殘疾人犯罪的相關規定
我國現行刑法中,未對殘疾人作出明確定義與分類,但據相關法條總結可以大致將殘疾人分為精神病人、聾啞人、盲人三類。現行刑法中,總則部分明確了對精神病人、聾啞人與盲人不負刑事責任或者從輕處理的規定。根據《刑法》第18條的規定:“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認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為的時候造成危害結果,經法定程序鑒定確認的,不負刑事責任,但是應當責令他的家屬或者監護人嚴加看管和醫療,在必要的時候,由政府強制醫療。”而“尚未完全喪失辨認或者控制自己行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應當負刑事責任,但是可以從輕或者減輕處罰。”根據《刑法》第19條的規定:“又聾又啞的人或者盲人犯罪,可以從輕、減輕或者免除處罰。”此外,根據《刑法修正案(八)》的規定,專門列了“組織殘疾人、兒童乞討罪”此罪名。
三、我國殘疾人犯罪寬宥相關規定的不足
以上可以看出,我國刑法對殘疾人犯罪有一定程度的寬宥。但在殘疾人犯罪問題的處理上仍有問題值得探究:
第一、殘疾人的保護范圍問題。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殘疾人保障法》的規定:“殘疾人是指在心理、生理、人體結構上,某種組織、功能喪失或者不正常,全部或者部分喪失以正常方式從事某種活動能力的人。殘疾人包括視力殘疾、聽力殘疾、言語殘疾、肢體殘疾、智力殘疾、精神殘疾、多重殘疾和其他殘疾的人。”這是對殘疾人的法定解釋。根據我國刑法對殘疾人犯罪的規定,并未對殘疾人進行整體保護,只局限于精神病人、聾啞人、盲人三類人犯罪進行相應的減輕處罰,而部分四肢體殘疾者、聾人、啞人不包括在寬宥范圍內。現行刑法總則里對殘疾人的寬宥范圍不同于刑法分則“組織殘疾人、兒童乞討罪”中殘疾人的范圍。從刑法體例上,似乎有不協調之處。
第二、刑法缺乏對殘疾人種類的劃分。殘疾人是一個籠統的稱謂,殘疾程度的不同對行為能力的影響也截然不同。我國在唐朝時就已經明確的規定了殘疾人類型。《唐律》將殘疾人分為“殘疾”、“廢疾”、“篤疾”三類。,“殘疾”、“廢疾”、“篤疾”是依殘疾程度次遞增的。同時,《唐律》規定殘疾具有完全刑事責任能力,廢疾為不完全刑事責任者,篤疾除重大犯罪外,不承擔刑事責任。縱觀我國現行刑法,并未對殘疾人進行統一的劃分,也沒有統一分類標準,只是籠統區分精神病人、聾啞人、盲人三類。在具體實踐中,對殘疾人的認定缺乏標準,亦沒有明確的減刑規定,易造成自由裁量權的擴大。
第三、刑罰的執行上缺少寬宥措施。這點主要體現在死刑問題上。目前,我國并未規定殘疾人犯罪可以減免死刑。但對于老年人、未成年人以及懷孕婦女卻有相關規定。殘疾人同為弱勢群體,卻沒有相關的寬宥措施。聯合國經濟與社會理事會1989/64號決議通過的《對保障措施的補充規定》第3條規定:在量刑或執行階段停止對弱智人與精神嚴重不健全者適用死刑。此背景下,我國刑法沒有對精神障礙人士等特殊群體的從寬制度,顯然不利于相關國際公約在我國的貫徹,也不利于對殘疾人這一弱勢群體的保護。
四、完善殘疾人犯罪寬宥的建議
根有關數據顯示,全世界共有5億多的殘疾人,而我國各類殘疾人總數已達6千多萬,約占全國總人口的5%,涉及到全國20%的家庭。近年來,殘疾人犯罪呈高發態勢,不僅案發量逐年猛增,而且犯罪類型多樣化,更有向暴力化、有組織犯罪化發展的趨勢。因此,對殘疾人犯罪的寬宥進行完善顯得尤為迫切。
第一、擴大現行刑法對殘疾人寬宥范圍。殘疾人群一般存在明顯的行為障礙,行為的障礙會導致殘疾人群在社會資源分配中處于劣勢地位。要保護殘疾人的利益,必須要讓殘疾人群體的整體地位得到社會重視。并且只有整體保護殘疾人群體,才能真正達到保護殘疾人個體的目的。刑法的保護是整體性上的保護,對殘疾人的保護也應當是一種群體性保護,不能是個別性保護。目前《刑法》中規定的三類殘疾人是殘疾人群的特殊部分,對其刑事犯罪的寬宥顯然是文明時代對于殘疾人的特殊關愛。但忽略其他殘疾人的存在顯然非刑事立法所體現的目的,將更多的殘疾人群列入殘疾人刑事犯罪的寬宥才是時代的要求。
第二、明確殘疾人分類。我國對殘疾人沒有統一分類,也沒有對多重殘疾及其他殘疾人犯罪的明確規定。因此在法律適用時會有立法空白,甚至會產生大量自由裁量權與法定裁量權的沖突。因此,為了更好的保護殘疾人的權益,需要明確對殘疾人進行分類。這就需要我們在目前出臺相關政策或者法律規定,對殘疾人的標準重新劃分。雖然殘疾人是個很寬泛的群體概念,但其核心的內涵則是行為障礙。刑事法律對于殘疾人的寬宥應當是可以拿捏范圍。不能一刀切將所有的殘障人士全部納入寬宥的范圍,但也不能固執保守堅持小范圍的標準。新的標準應當是納入心理和軀體殘障的衡量,將社會容忍與罪行法定有機的結合。
第三、擴大對殘疾人犯罪的寬宥范圍。殘疾人犯罪中并沒有免除其執行死刑的規定。但殘疾人與老年人、未成年人、懷孕婦女一樣,同為弱勢群體,同樣應當有犯罪寬宥的對象。因此,在司法實踐和立法中,應當出臺明文規定涉及對殘疾人的死刑慎用問題。但在是否適用死刑方面,也不能一概而定,而是結合殘疾人的分類上進行相應的寬宥,否則會產生罪責刑不相適應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