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夏目漱石《道草》的成因

【摘 要】夏目漱石于1915年發表的小說《道草》是以自身經驗為素材進行的創作。其創作的原因與當時日本壓抑的政治社會背景、自身的生理和精神痛苦以及并不和諧的夫妻關系相關?？梢哉f這是一部帶有自傳性質的小說。作者通過它表現了利己主義和自然主義傾向。

【關鍵詞】《道草》；外界環境；利己主義；夫妻環境

一、序言

夏目漱石于1915年發表的小說《道草》兼有“自傳”和“小說”的特點，其中主人公健三的經歷，大體是也就是作者本人的經歷。夏目從留學英國歸來，到發表處女作《我是貓》前后，即1903年至1906年間，正是他仿徨不定前途未卜的時期。

那么為何夏目會決定創作《道草》這部長篇小說呢？就目前所接觸到的關于《道草》的先行研究中，并沒有發現專門考察其成因的研究，而涉及到該內容的也大多只通過當時的外界環境以及夏目經歷“修養寺大患”后思想上的轉變進行了簡單的論述。但這些似乎并不足以證明夏目為何單單要選擇1903年至1906年間的自己作為素材。因此，本稿試圖通過分析外界環境以及《道草》中體現出的利己主義、夫妻矛盾兩大主題的寫作動機等三個方面，就該作品的成因予以考察。

二、《道草》的成因分析

1、外界環境——選材受限

就在夏目漱石的創作生涯進入高峰期的時候， 日本在經過日俄戰爭后已成為一個窮兵黷武式的軍事的封建色彩濃厚的帝國主義國家， 國內階級矛盾激化。隨著日本對外侵略擴張的加劇， 口本統治者對內加緊了鎮壓。1910年5 月， 日本政府借口有人要暗殺天皇， 判處無政府社會主義者幸德秋水等10 人死刑， 這就是所謂“ 大逆事件”。整個日本籠罩在血腥的政治恐怖之中， 思想愈加禁錮。夏目作為一位思想家自然無法容忍這一事實。雖然他對政府采取了不合作的態度， 拒絕文部省授予的“博士” 稱號，但是他能做到的也只是不當政府的“御用文人”。然而對社會的直接嘲諷和批判也不似以往那般自由了。選材的局限性也由此而生。

2、利己主義——思維轉變

由于寫作的辛勞、生活的煩惱和對時局的苦悶，大正二年（1913年）夏目的痼疾胃病惡化，他再無法堅持寫作和從事社會活動靜養長達一年之久。大正二年據記載又正逢夏目精神衰弱最為嚴重的一年。由此可知，夏目同時飽受著肉體與精神的病痛折磨。由于這期間接觸范圍較小， 無工作壓力， 不受外界干擾， 他開始十分自然地嚴密注視自己的內心世界， 細致地回想和體驗生與死i、驚與安等引發的各種心理反應。

大正四年，他先發表了《硝子戶中》，后在6月到9月之間完成了《道草》的創作。通過觀察這期間發表的作品不難發現，不論是《我的個人主義》還是《硝子戶中》，夏目開始涉及自身內面的問題及自己身邊的事ii。正如他在這一時期自己日記中寫到的“私の身の上を語る時分には，卻て比較的自由な空気の中に呼吸する事が出來た。それでも私はまだ私に対して全く色気を取り除き得る程度に達してゐなかった。噓を吐いて世間を欺く程の衒氣がないにしても，もっと卑しい所，もっと悪い所，もっと面目を失するやうな自分の欠點を，つい発表しすに仕舞つた。”（第十卷「小品」614頁）iii，其中赤裸裸地將自己“もっと卑しい所，もっと悪い所，もっと面目を失するやうな自分の欠點を”拿出來剖析的正是《道草》一書。

探索合理的人性問題成為這一時期的重要主題。他在自身的文學創作過程中， 敏感地發現： 明治維新后的日本社會， 隨著資本主義的發展， 自我問題尖銳化了。個人主義、利己主義成了本性， 無限制地膨脹起來，對此夏目感到惶惑與恐懼， 又無能為力。只能通過不斷地揭露、批判潛藏在自我之中的丑惡試圖去告誡人們： 個人主義、利已主義的人性是丑惡和罪惡的。但人們無法抹煞它，人們只能背著這個沉重的包袱在痛苦中掙扎。這便是創作《道草》的一大原因所在。

3、夫妻矛盾——尋求解答

作為夏目家族的第五個孩子，原名金之助， 他出生時父親54歲， 母親41歲， 家道已經敗落，而漱石的出生并沒有給家庭帶來絲毫的驚喜和快樂。幼年的夏目兩次給別人作養子， 9歲才回到親生父母身邊， 卻仍是家中多余的人， 15歲令他心懷敬畏的母親又撒手人寰， 這種不堪回首的童年悲涼和心靈創傷， 給漱石以苦痛黯淡的同時， 卻無法壓抑自己對溫暖、對關愛、對美好情感的饑渴和希翼?！兜啦荨分校∪拮雨P系的不和，相信也正是因為這種希望從妻子那里得到的溫暖與關愛無法滿足而逐漸形成的。

由于漱石從妻子鏡子那里并沒有得到什么夫妻般的恩愛。在鏡子夫人的《漱石的回憶》中， 可知漱石前期的有關跡象不過是一種“被害妄想癥”。所謂的“被害妄想癥”， 屬精神病癥的一種， 患者的特點是對外界事物格外敏感， 并且不由自主地產生錯覺和幻覺， 感到自己時時處于被迫害的境況下， 于是不斷地產生疑慮與恐懼，心緒上不得安寧。漱石在被診斷為肺結核的初期后不久， 移住在小石川的法藏院， 在那里經常碰到一個患砂眼而出入眼科的女子。那女子的母親竟然委托一尼姑暗探漱石的行蹤， 并有意把女兒許配給漱石，直到次年到松山中學任教， 漱石仍自信那位母親是要在自己的身邊安插一名探子。由此有了被害妄想的苗頭， 直到英國留學末期發展成為經常發作的神經衰弱。這種情況造成的結果只能是夫妻隔膜加深。他在明治38 年的雜記中寫道：“夫婦同居本是野蠻時代興起的產物， 這種陋習已不應在今天還加以仿效。這一真理十分明了， 因為所謂結婚這一上一個世紀的產物十有八九都以失敗而告終。”（漱石全集） 這段雜記敘說了作家本人對婚姻的失望。失望也可以解釋為對某一種欲求缺失的渴望。可以說， 夏目漱石在其冷峻的外表下有著一顆對人世間的親情、溫情、愛情無比渴望的心。

三、結論

綜上可知，夏目漱石決定以自身經驗為素材，創作《道草》這一長篇巨著的原因可粗略歸結為三點。第一是當時日本政府血腥鎮壓的社會環境，限制了作家的寫作自由；第二則是，經受過肉體及精神病痛的雙重折磨，“修善寺大患”讓夏目的世界觀以及對人與人關系的理解產生了重大改變，從而由關注社會問題轉變為對人類內面的深層挖掘。最后一點是，試圖通過徹底地自我剖析，找到問題根源，擺脫夫妻矛盾帶來的煩擾?？墒亲罱K得到的結果卻不盡如人意。

注釋：

i 夏目漱石在修善寺療養期間，曾出現大量吐血不止，陷入不省人事的‘30分鐘死亡’狀態。

ii 石津純道.「伏せられていた漱石日記」について[J].高知大學學術研究報告，第四卷，37號

iii 石津純道.「伏せられていた漱石日記」について[J].高知大學學術研究報告，第四卷，37號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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