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武在何處牧羊

坐船拜謁貝加爾湖。導(dǎo)游是個俄國小伙子，30歲，名叫萬尼亞。

契訶夫曾寫道：“貝加爾湖異常美麗，難怪西伯利亞人不稱它為湖，而稱之為海。湖水清澈透明，透過水面像透過空氣一樣，一切都?xì)v歷在目。溫柔碧綠的水色令人賞心悅目。岸上群山連綿，森林覆蓋。”

萬尼亞從船舷摘下一個水桶，把桶拋向湖面，蕩起繩子，小桶一個筋頭扣進(jìn)湖中，盛滿水后被揪得蹦跳起來。萬尼亞舉著滴滴答答落著水珠的小桶對大家說，請，喝吧。

我們說，就這樣？喝？

萬尼亞說，貝加爾湖中心的水是可以直接飲用的，非常潔凈。在盛夏，水溫也只有3攝氏度，冰鎮(zhèn)的，礦泉水。

我們一仰脖，咕咚咚喝下去，果真甘美如泉。

船舷邊，萬尼亞說，很想請教您一個問題，中國人似乎對貝加爾湖有一種特別的情感，這是為什么？

我說，你知道我們漢代的蘇武嗎？

他說，知道。萬尼亞手搭涼棚看著天邊，藍(lán)色的眸子反映出天空的流云。他說，你們的蘇武，當(dāng)年在這里的哪個地方牧過羊呢？

大地蒼涼，湖水澄澈。看著湖底的水草，會產(chǎn)生一種錯覺，想起安徒生童話“海的女兒”，海面像最藍(lán)最藍(lán)的矢車菊花瓣，在這晶瑩剔透的水底，一定隱藏著另外一個世界。貝加爾湖周邊逶迤的山脈和丘陵，是中國北方部族的主要活動地區(qū)。盛夏時分，正是這里最好的季節(jié)，在船上還感到沁骨的寒意。一過了9月，嚴(yán)寒就奔馳咆哮而來。湖畔降到零攝氏度。山峰和盆地約為零下30攝氏度，巨大的氣壓差形成強(qiáng)大的風(fēng)暴——貝加爾季風(fēng)，攪得周天寒徹。冬天，更是錐心刺骨的寒冷。當(dāng)?shù)厝苏f，溫度可達(dá)零下50攝氏度，走到外面猛吸一口氣，你就變成一個醫(yī)學(xué)家，對呼吸系統(tǒng)如何分布有了最切身的了解。你知道所有的氣管走向，每一個肺泡都變成冰珠。貝加爾湖面更是整塊巨冰，把萬物間的每一絲暖氣都吸入臟腑，鎮(zhèn)守著無邊無際的銀白。

蘇武是漢朝使節(jié)，出使匈奴。匈奴游說蘇武背叛，軟硬兼施都沒有用，就把他流放到北海。單于對蘇武說：“什么時候公羊生了羊羔，我就讓你回到中原。”

蘇武牧羊的“北海”并非大海，就是我們腳下的這個貝加爾湖。在苦難惡劣的氣候下，蘇武待了19年。合兩個抗日戰(zhàn)爭加上一個解放戰(zhàn)爭。

我覺得單于十分卑鄙，要?dú)⒕蜌ⅲf什么公羊產(chǎn)羔！就是兩千年后的今天，有了試管嬰兒克隆技術(shù)，公羊也尚不能生育，實(shí)在欺人太甚。蘇武每天拿著使節(jié)棒放羊，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棒上的毛都掉光了，蘇武的頭發(fā)和胡須也都變白了。19年之后，蘇武才回到漢朝，受到熱烈歡迎。據(jù)說蘇武回國后，一直保持著吃羊肉棒骨喝羊肉湯的習(xí)慣，不知道是不是這種食譜的好處，受盡磨難的蘇武活到了80多歲。

萬尼亞指著一方草木豐美的谷地說，蘇武可能就曾在那里牧羊。我說，蘇武一定在湖邊最高的山上牧羊，懷里抱著公羊，不是為了生仔，而是為了取暖。摩挲著手中的漢節(jié)棒，飲雪吞氈，眺望家鄉(xiāng)。

航行至貝加爾湖深處，萬尼亞很興奮地拿出幾個小戈比，發(fā)給一人一枚。我們問，干什么用呢？

萬尼亞說，看我的。說著，一揚(yáng)胳膊，把戈比投向幽遠(yuǎn)的湖水。他說，把硬幣交給貝加爾湖，然后許一個愿，不要講出聲，就放在心里。貝加爾湖會聽到的，他會幫助你實(shí)現(xiàn)愿望。很靈的。

我們感謝他的好意，依次把手中的戈比投向貝加爾湖。硬幣劃出一個美麗的弧形，邊緣如劃割圓木的輪鋸，切開貝加爾水晶般的湖面，緩緩降入。貝加爾湖的水非常清澈，據(jù)說可以透視到水下40米深的地方。那枚褐紅色硬幣在碧綠的水草中悄然飄蕩，襯著堊白色的湖底巖石，宛如就要謝幕的小舞蹈家。

我有一個愿望，貝加爾湖知道。

（選自《北京晚報》2006年10月11日）

閱讀上文，回答下面的問題。

1.文章第十自然段中畫橫線的句子運(yùn)用了什么修辭手法？表現(xiàn)了貝加爾湖的什么特征？在文中起到了什么作用？

答：

2.貝加爾湖知道，“我”有一個什么愿望？

答：

3.《史記》記載了一首《采薇歌》寫道：“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寫這首歌的是哪兩個人？他們的命運(yùn)與蘇武有何共同之處？

答：

【汪紅光/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