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彝山,枯瘦如柴。
山里人的天地,另是一種風景。仰望高空,直到把帽子仰掉,才見窄窄的一線藍天,七歪八扭地夾在兩座枯瘦的大山之間。在不下雨的日子里,常見到淡淡的棉花狀云朵,在那一線藍天里從東向西走,后來又從西向東往回走,看得眼睛又澀又酸的時候,天空就有些旋轉,于是就看不出白云到底向哪個方向走了。只有星星和月亮,每晚從東邊的山頂一步跨到西邊的山頂,鉆進樹枝,躲起來睡覺。若是雨天,兩山之間就拉了一塊黑布,什么也看不見,只有沉甸甸的雷聲在山頂上轟轟隆隆地滾來滾去,讓人毛發倒立,脊背發涼。
學校所在處是一個破舊的小鎮,茶余飯后,唯一可以散心的地方,就是小鎮周圍的田野。夕陽西下,遠山近水都籠罩在杏黃色的晚霞之中,提心吊膽地走在被精打細算的農民鏟得窄窄的田埂上,倍感人生道路的艱難。人不僅活得很累,而且活得很無奈。昔日同窗,一些人高升了,一些人發財了,更多的人卻庸庸碌碌,無所作為。我也反復問自己:難道真要在三尺臺前舌耕一生?
彎彎曲曲,曲曲彎彎,一條細細的小路攀著大山,串起了一個個大大小小的山寨。
天空懸一輪賊毒的日頭,分外咬人。我貼在崎嶇的山道上艱難地蝸行,左一彎,右一彎,走得頭暈眼花,嘴巴發苦,人還是懸懸地掛在半山腰,抬頭一看,前面不知還有多少彎彎拐拐,禁不住大腿發酸,腳一軟,就想坐下,但咬咬牙,還是挺住了。每次家訪,我都好像在走二萬五千里長征,山道越走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