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進會計法”是否構成做假賬

一項新研究顯示，公司如果充分利用會計的靈活性，完全可以影響公司的信用評級

信用評級由A/B/C幾個字母組成，有時后面帶有加號或者減號。無論是信用良好的AAA級，還是信譽欠佳的B級，甚或是信譽糟糕的C級，作為評價企業和政府資信程度的工具，信用評級對公司和國家融資能力有著深遠的影響。例如，市場參與者會以穆迪、惠譽和標準普爾這三家全球性評級機構給出的信用評級來對違約風險進行評估。只要將信用評級調高一級，一家原本略低于投資級門檻的公司就可以吸引到新的投資者。

這就不難解釋，為什么企業的首席財務官在做投融資決策時都非常關注信用評級了。企業的資信還能向供應商與客戶發出與企業整體質量有關的強烈信號，因此信用評級還有助于企業保持與供應商和客戶之間的重要關系。信用評級不僅對單個公司至關重要，對整體經濟也很重要，因為政府在對金融市場進行監管時也會將信用評級納入考慮。近年來的金融危機凸顯了信用評級的重要性。安然丑聞爆發時，每個人都在質疑審計師和信用評級機構怎么能讓這樣糟糕的欺詐行為發生。

信用評級通過一種相對直觀的方式來影響企業的融資成本——債券評級越高，企業對投資者的吸引力就越大；債券評級越低，企業為借款付出的利息就越高。比評級本身還重要的是，公司如果能夠維持其評級的前后一致性，無論評級是高是低，都說明企業具備穩定性，因而可以培育投資者的信任感。

人們一般很難理解為何評級上升可能對企業融資產生負面影響。筆者認為，如果信用評級不反映企業的真實價值，那么這樣的信用評級對企業有害無益。如果一個公司的實際情況并沒有達到AA級，那么這個公司可能無法維持AA級所需的業績。況且，市場的過度自信其實是部分經濟主體非理性和不可持續的行為造成的，互聯網泡沫和房地產行業泡沫就屬于這種情況。

信用評級對全球經濟的重要性、對公司的影響以及對公司調整財務報表的誘因都有著至關重要的意義，信用評級誘使企業“做假賬”存在高風險。信用評級機構為了看透盈利管理塑造的假象，需要非常審慎，必須做盡職調查。監管者也應關注財務欺詐問題，而且應該降低對信用評級機構的依賴程度。更好的做法是釜底抽薪，徹底改變評級機構和被評公司之間關系的性質，將評級機構納入政府監管，使其更獨立。只要繼續采用發行方付費的模式，信用評級機構的審計師很難保持中立，因此筆者對信用評級機構獨立性的提高不抱樂觀態度。

為了發現發行方是否為了達標而采取了人為的操縱行為，筆者對大型公司進行了取樣，對這些公司預期的信用評級進行了實證建模。發現這些預期的信用評級往往與公司獲得的實際評級大相徑庭。然后，我們又檢視了企業的盈利，因為在對公司進行評估時，評級分析師會將企業盈利情況納入考慮（與之相反的是，審計師并不審查企業的盈利）。研究人員還檢查了非常規應計項目，例如負債和非現金資產，以及這些公司內部對實際經營活動的操縱情況。他們從運營、異常生產成本和異常自由支配支出等方面計量了抽樣公司的現金流異常程度。簡言之，凡是管理人員具有自由裁量權并可以對數字進行美化的領域，研究人員都進行計量。筆者發現，公司為了向信用評級機構發出正確的信號，的確進行了“盈利管理”。那些業績未達標的公司通常將其盈利數字上調到比較接近目標的水平，而那些達標的公司則通常會下調其盈利數字。那些信用評級在投資級和垃圾級之間徘徊的公司最經常進行“盈利管理”。

發行方對盈利數字的調整只是一種“美化”，還是屬于操縱行為？重點在于“盈利管理”的合法性——這種行為是否構成“做假帳”？筆者所觀察到的情況都屬于合法范疇——發行方是在行使其會計自由裁量權、運用會計的靈活性。因此雖然可以說盈利管理是一種“激進會計法”，但在現階段，它并不屬于違法行為。不過，依筆者個人觀點，這種欺騙應當被視作違法行為。所有的信用評級——無論由研究員作出的評級還是由評級機構作出的評級——都不能和審計相提并論，因為它們采用的數字都是發行方公布的數字。

（作者為巴黎商學院財務會計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