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切爾葬禮與經濟自由主義的褪色

4月17日的倫敦陰云密布，還不時掉下小雨點，這是一個典型的英國天氣。上午10點半，黑色軍馬拉著靈車駛過倫敦威斯敏斯特議會大廈，車上載著覆蓋著英國國旗和白色鮮花的靈柩。這天，英國國會降半旗致哀，大本鐘也安靜地對最后一次經過英國權力中心的撒切爾夫人行注目禮，而大本鐘上次給予靜默禮遇還是在1965年丘吉爾葬禮上。

有11年首相生涯的撒切爾夫人被人們迫不及待地與丘吉爾相提并論。當前者的靈柩經過議會大廈前的廣場時，也經過了拄著拐杖的丘吉爾雕像。也許過不了幾年，穿著高跟鞋、拎著小手包的撒切爾夫人的塑像也會與先賢并列于此，但在那之前，撒切爾夫人已收獲了“英國和平時期最偉大首相”的桂冠。

在經濟自由主義的指導下，撒切爾夫人反對“二戰”后建立在凱恩斯經濟學和對福利國家支持之上的“共識政治”，為當年的“英國病”開出了一系列藥方，包括私有化、去監管化、減稅、取消匯率管制等。她信奉市場經濟，引進削弱工會權力的立法，削減公共開支和社會福利，促使英國走向純粹的自由市場經濟。她執政期間所實行的經濟政策，是對之前英國過度福利化經濟政策的修正。在執政后期，自由經濟政策帶來了漂亮的宏觀數據：英國從經濟負增長發展到1986年的4%、1989年的5%。

即使那些在硝煙中曾為英國開疆辟土或者力挽狂瀾的戰爭英雄們，也沒有將自己的名字和“主義”連在一起的榮幸。撒切爾主義為英國奠定了以后十多年經濟相對較好發展的基礎，后來的工黨領袖布萊爾也從中受益。

除了經濟上的貢獻，鐵腕打贏馬島海戰和之后柏林墻的倒臺，都進一步增添了撒切爾夫人的聲譽。但是，聲譽不能為其贏得選票，撒切爾夫人與丘吉爾一樣，幾乎被同一個坑絆倒：二戰后丘吉爾因社會福利制度惜敗工黨領袖艾德里，撒切爾夫人失勢同樣在于削減福利，留下了一個社會嚴重分裂的英國。

撒切爾夫人具有強烈經濟自由主義風格的經濟政策被指打破了英國恭良的傳統社會結構，使英國社會出現了“美國化”的趨勢。撒切爾夫人在實現經濟增長的同時，付出了失業率和利率居高不下、貧富差距擴大以及英國犯罪率上升和社區分化的代價。她甚至被指責毀掉了英國的整個福利制度。

在全球衰退之下，撒切爾夫人的經濟自由主義政策導致英國失業率急劇上升。到1981年，失業人數超過300萬。英國社會矛盾一度激化。1981年7月，持續了9天的利物浦托克斯特斯區騷亂中，一人被警車撞擊致死，460名警察受傷，500多人被捕。

英格蘭北部傳統工業城市里的產業工人至今仍對撒切爾夫人砸掉他們的飯碗憤憤不平。在倫敦西區每天上演的音樂劇《跳出我天地》中，工人們的控訴之聲仍定時響起。當然，有多少人恨她就有多少人愛她，距離西區不遠的金融城就是撒切爾夫人擁躉的大本營。

撒切爾夫人的葬禮就在倫敦金融城中心的圣保羅教堂舉行。在過去40年中，這位英國首位女首相一直是金融城的好朋友。撒切爾夫人任上通過了放松金融監管等一系列在條例上含糊不清的措施，激發了英國金融業趨利的熱情。

不過，先別忙著為撒切爾夫人獻上通篇溢美的悼詞，她的一些經濟遺產正被棄如敝履。如今，有人指責正是20多年前撒切爾種下了疏于監管的禍根，才帶來了2008年的金融危機。撒切爾夫人當年宣稱“不再印鈔”，然而近年來英格蘭銀行的印鈔機再度開動，只是換成了“量化寬松”這個詞。就在4月初英格蘭銀行最新議息會議決定，保持3750億英鎊的量化寬松規模不變。

看來一場聲勢浩大的葬禮不僅屬于女男爵撒切爾夫人，也同樣屬于從上世紀80年代伴隨她走入唐寧街的經濟自由主義。在撒切爾夫人的靈柩經過金融城時，路邊送別的觀眾不時爆出陣陣掌聲，這可能是送給一位偉大的首相，也可能是在慶祝經濟自由主義的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