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應對中國經濟下滑,自去年下半年以來,中國政府推行了相對寬松的貨幣政策和積極的財政政策。一時間,社會融資總量大增,項目審批速度加快,基建投資一枝獨秀帶動中國經濟出現反彈局面。然而,僅僅靠基建拉動的經濟復蘇,基礎并不牢固,中國經濟并未延續向好走勢,今年一季度GDP增速7.7%,低于市場預期。
為何流動性寬松,但實體經濟卻復蘇乏力?產能過?;蛟S是原因之一。產能過剩不僅困擾著諸如鋼鐵、水泥、電解鋁、玻璃等傳統行業,而且也常見于太陽能、風能等新興產業。產能過剩對當前經濟復蘇的負面影響顯而易見。一方面,產能過剩的行業企業凈利率較低,負債增加,應收賬款增加,進而也會導致銀行不良資產增加,將風險傳遞到銀行業。而另一方面,產能過?;蛟S也會使企業的投資預期下降,其解決方案需要合并關閉一些工廠,這會導致失業,打擊居民的收入和消費預期,由此使經濟增長面臨越來越明顯的下行壓力。
當然,當前除了產能過剩以外,看空中國的,還有出于對影子銀行與融資平臺風險等方面因素的考慮。4月9日,國際評級機構惠譽發布報告,稱基于中國金融穩定性的風險正在逐步增加、地方債務問題在去年再度恢復增長、財政收入不穩定及控制通脹能力不佳等多方面因素,決定下調中國的評級,將中國長期本幣信用評級從AA-調降至A+,展望為穩定。
無論是產能過剩還是影子銀行與融資平臺等風險,相關討論都形成已久,但由于其牽涉面較廣,且面臨層層阻礙,問題始終沒有很好地理順。如今中國經濟復蘇乏力,又將這些問題推到了風口浪尖。應對相關風險,依靠“頭疼醫頭,腳疼醫腳”的辦法似乎難以奏效,未來唯有持續推進深層次的制度改革,才能破解經濟復蘇的困局。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問題的暴露反而為改革創造契機。
具體來看,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做出積極嘗試:
首先,加速財政體制改革。當前地方政府債務問題很大程度上是,地方政府財權與事權的不對等造成地方政府財政入不敷出,依靠土地出讓金作為基礎發債致使還款來源單一引發的信用風險。因此,借此機會推動財政體制改革加速,鼓勵欠發達地區覆蓋資源稅、發達地區加收不動產稅的時機更加成熟,更具有積極意義。
其次,加快推進利率市場化,應對影子銀行帶來的金融風險。中國影子銀行的發展是由于銀行收緊信貸,企業資金鏈收緊,被迫尋求資金救急;另一方面,較低的實際利率甚至負利率促使私人部門存款離開銀行體系,把錢投到高收益的理財產品、信托產品去。因此,逐步放開銀行信貸管制和存款利率上限,讓資金價格“隨行就市”,可以解決“影子銀行”產生的根源性問題。
最后,切實轉變經濟增長方式,化解產能過剩造成的政策難題。一方面,如果不抑制政府投資的沖動,則產能過剩得不到解決甚至會愈演愈烈;而另一方面,如果壓縮產能,則經濟可能會遭遇滑坡。應對兩難格局,長痛不如短痛,必須依靠經濟增長方式的轉變,改變GDP掛帥的地方官員考核體系及政府對資源和生產的強大控制和影響,加快完善市場體制和機制的改革,進一步放開市場準入,嚴格破產退出制度,理順市場價格體系和定價機制,從而有利于發揮市場競爭優勝劣汰作用。
當然,值得肯定的是,決策層已經傳達出了繼續推進改革的強烈信號。比如李克強總理上任之后主持的首個季度經濟會議上強調中國經濟轉型仍處于關鍵時期,應繼續深化改革。另外,在稅制改革方面,近日財政部部長樓繼偉強調,今年有望擴大增值稅改革試點范圍,或將使今年中央政府財政收入減少人民幣1200億元。而金融改革方面,央行副行長易綱在IMF春季會議上也表示,未來央行將進一步擴大人民幣交易區間,同時將逐步推動資本項目可兌換方面的進一步改革。
(作者為瑞穗證券首席經濟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