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3年4月20日8時02分,四川省雅安市蘆山縣發生里氏7.0級強烈地震。長達1分10余秒的地動山搖,造成蘆山縣9個鄉鎮和縣城27000余間房屋倒塌,幾乎所有房屋損毀。
生命在廢墟中呼救,黃金72小時緊急救援隨即展開。
10多分鐘后,8點20分,四川省軍區成立抗震指揮部。5小時后,13時15分,國務院總理李克強從北京飛赴災區。人民解放軍、武警、民兵預備役官兵、專業救援隊近1萬人火速趕赴災區。社會各界自發前往災區參與抗震救災工作的個人和單位達到10萬余人。汶川地震5年后,中國再次展開了一場與災難的較量、和時間的賽跑。
搖曳的孤燈
4月20日早8時,星期六,太陽剛剛爬過龍門山清秀的山嶺,位處蘆山縣龍門鄉古城村深處的古城坪組沉浸在清晨的安詳之中。54歲的駱良躍剛下地回到家中,東屋里的老伴摟著不滿一歲的小孫子還沒起床。
駱良躍一面招呼著老伴起床,一面正打算做飯,然而,就在此時腳下的地面開始傳出隆隆的響聲。駱良躍馬上意識到:地震了!
駱良躍想跑到東屋,大地如波浪般地晃動已讓他無法前行。駱良躍向《財經國家周刊》記者回憶道,此時屋上的瓦片開始掉落,老伴驚慌中醒來,下意識地抱起孩子。然而就在同時,一股巨大的力量將老伴連同孩子甩到床下,接著轟的一聲,一面墻重重砸向老伴和孩子。
“救命?。 瘪樍架S拼命地呼喊。然而,地震雷鳴般的隆隆聲將一切掩蓋。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地震終于有所平息。
在幾個村民的幫助下,廢墟被扒開了。然而,孩子的面部已經青紫變形,不斷有鮮血從鼻孔、嘴角流出。孩子的奶奶還能發出微弱的聲音,背部全部淤青,腹部也流著血。
駱良躍緊忙找來了該村村醫鄉衛生院退休醫生駱朝俊。
駱朝俊告訴《財經國家周刊》記者,孩子當時就已經不成了。孩子的奶奶、47歲的陳必謠背部大面積挫傷,淤血,腹部有開放性傷口,內部臟器損傷無法判斷,但是,看樣子還能堅持。
“我只能給她先緊急包扎了傷口止血,其他的我也束手無策。”駱朝俊告訴記者,孩子的奶奶情況嚴重,不是我一個村醫可以治療的。我們只能聯系外面的大醫院。但是,當時電話已經完全打不通了,道路也被塌方堵塞。消息送不出去,人也運不出去。
知道毫無辦法的駱良躍顯得有些木訥,沒有表情、沒有眼淚,只是一言不發地蹲在小孫子的尸體前。村民們只能安慰他“汶川地震時,解放軍不是很快就來了嗎,別擔心,老伴還有救”。
這句話似乎讓駱良躍心里燃起了希望,他默默站了起來,走到了鄉親們搭建的簡易帳篷里,坐在老伴的床前。他守著,像在守護著一盞搖曳的孤燈,等待著救援的到來。
20日下午5時許,身披“成都民兵”字樣的蒲江縣人民武裝部民兵應急連經過對塌方地艱難的清理,終于打通了通往龍門鄉古城村深處的道路,成為了第一批進入這里的部隊。
部隊在村民的指引下,迅速開始救援工作。孩子的尸體被妥善掩埋。駱良躍的老伴被抬上擔架,火速運往蘆山縣人民醫院接受救治。
及時的救援終于點燃生命之火。此時,駱良躍也終于沖破自己已經木訥的心境,望著“成都民兵”遠去的背影,第一次痛哭失聲。
據《財經國家周刊》記者從蘆山縣人民醫院了解,目前,駱良躍的老伴經轉診后,已被送抵雅安市人民醫院救治,傷勢穩定,但依然不能開口說話。
蒲江縣人民武裝部民兵應急連宣傳股長何嘯東告訴《財經國家周刊》記者,其部隊于20日下午趕到蘆山縣龍門鄉紅古城村災區,當天發現6名遇難群眾,成功搜救出5人,轉移群眾100多人。在災害中,自救和當地群眾的互救,為后續的專業救援贏得了寶貴的時間。
一個也不能落下
在20日下午,蒲江縣人民武裝部民兵應急連對蘆山縣龍門鄉古城村第一次搜救后,21日,成都軍區77159部隊一部和蒲江縣人民武裝部民兵應急連,不顧昨夜一夜未睡的疲勞,再次對該地區進行地毯式復查搜救。
戰士們的雙眼已經布滿血絲,有的戰士由于前一天一整夜的救援挖掘,雙手已經被殘磚斷瓦磨破出了血泡。然而“不能落下最后一個被困群眾”的信念,依然支撐著他們一邊挨家挨戶地詢問,一邊冒著因余震不斷塌落的瓦片和房屋隨時垮塌的風險,逐間房屋排查,搜尋廢墟。
21日上午10時30分許,就在龍門鄉古城村古城坪組山溝深處的一棟損毀的房屋中,成都軍區77159部隊又發現一位年逾八旬的老婦。
被發現時,老人獨居在家,盡管地震發生時損毀的房屋沒有給老人造成外傷,但是,由于過度驚嚇老人已經昏迷,再加之一天來沒有飲水、進食,老人生命體征微弱。
然而,正當戰士準備進屋將老人抬出時,余震再次發生。這時,戰士不等余震結束,飛速沖進屋內,將老人迅速抬上擔架,隨即撤離。
其中一位少尉告訴記者,這里的房屋屬于木質框架結構,大多數的倒塌都發生于墻壁的垮塌,而不會整體倒塌,余震中掉落的瓦片由于房頂斜坡設計,基本都會砸在屋外。立即進入不僅能夠及時搶救傷者,反而能夠最大限度的減少屋外被瓦片砸傷的機會。
此后,四名戰士火速將老人向龍門鄉衛生院轉移。道路平整時,兩名戰士抬著擔架跑步前進,遇到陡坡前面一名官兵則要將擔架舉過頭頂。。
讓記者印象最為深刻的是戰士反復說的一句話:“一個也不能落下”。
老人被送往龍門鄉衛生院后,四川省120緊急救助中心的醫生立即為老人測量血壓、血糖,判斷病情。初步檢查結果顯示,無內、外傷,血壓、血糖偏低,心率過快,懷疑由于過度緊張和低血糖導致的昏迷。做完簡單的靜脈補液處理后,老人再次被抬上救護車,轉移至更加安全、具備下一步住院康復治療和心理疏導能力的蘆山縣人民醫院。
不能放棄
蘆山縣地震的所有重傷員都會在前方鄉鎮衛生院進行緊急處理后,被轉診到受損相對較輕的蘆山縣人民醫院。
成都軍區第42醫院的專家、醫務人員,啟用專用野戰醫療設備在蘆山縣人民醫院的院內搭建了臨時野戰醫院,對于不宜繼續轉往雅安市醫院的緊急重癥患者實施手術救治。
成都軍區第42醫院副院長蘇永來向《財經國家周刊》記者介紹,前方的救援是一個與死神賽跑的過程,而這里則是一個與死神搏斗的地方?!皩τ谏覀儾荒芊艞墶!?/p>
20日晚20時,地震重災區寶興鄉搜救出一名11歲的高姓小女孩。地震發生時,小女孩慌亂之中選擇從樓梯逃生,結果被垮塌的樓梯壓在下面。在武警官兵的全力挖掘救援下,小女孩最終被抬出廢墟。然而,孩子依然處于休克狀態,胸腹部傷情嚴重。
當時寶興鄉的公路因塌方還沒有搶通,又是夜間,直升飛機無法降落,為了挽救孩子的生命,武警官兵們不得不翻越十幾公里山路把孩子抬出寶興鄉。但是,在翻越塌方地帶時,兩個人抬的擔架無法通過,武警官兵只能背起孩子,攀爬巨石、翻越滑坡,直至到達能夠通車的路段。
“重傷員一般都禁止背負,以免造成二次損傷,但無奈之下,武警官兵也只好如此。”蘇永來告訴記者,20日23時,孩子被挖出大約3個小時后,最終被送到了蘆山縣人民醫院。
經蘇永來診斷,小女孩屬于嚴重砸扎傷,腹腔大量出血、75%血氣胸,血壓80-50(毫米汞柱),嚴重休克,脈搏幾乎查不到。孩子已經進入瀕死狀態。
搶救還是放棄?已經連續做了十余臺手術,疲憊到極點的蘇永來,腦子里也曾閃過這樣的念頭。但他很快把這個一閃念的“魔鬼”從胸中“踹”了出去,對一旁的助手下命令道:“立即建立輸液通道、抗休克治療?!焙芸?,蘇永來與遠在北京的解放軍總醫院的專家通過網路緊急進行遠程會診。
21日零時30分,手術準備繼續,開始手術。胸腔壁側引流(將胸腔積血排除的手術),打開腹腔,發現脾臟粉碎性破裂、胰臟挫裂傷、胃挫傷、腹膜血腫,腹腔出血達到500毫升。
然而,此時意外情況卻突然發生,又有一名重傷員被運來需要輸血?!把獫{不夠了。”護士從手術室外沖進來報告。
“迅速聯系地方政府協調各地血站?!碧K永來焦急地不時看著即將干癟的供血袋,參與手術的醫生有意加快了受傷臟器的修補。他希望能夠在血液用完之前能夠完成手術,但是,蘇永來也清楚地知道,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一旦沒有后續的大量血液保障,孩子隨時可能死在手術臺上。
大約30分鐘后,地方政府終于為野戰醫院緊急協調,調集來了600毫升血液。蘇永來長出了一口氣。
在歷經3個多小時的手術后,蘇永來給孩子完成了脾切除、胰臟微修補等一系列手術。孩子的血色素從來時80毫克/毫升,上升到110毫克/毫升,孩子慘白的臉上終于泛出了一絲紅潤。當孩子被推出手術室時,全場所有的醫務人員和群眾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據成都軍區第42醫院統計,從20日上午10時許到達蘆山縣災區開始工作到21日下午15時,蘇永來共完成大型手術27臺,平均64.4分鐘就要完成一臺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