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1月26日,江西省共青城市西湖小學五(4)班學生孫川被人綁架殺害,而作案的兇手竟然是江西某學院共青校區大二學生余代忠和他的好友劉康。案件偵破后,令許多知情者扼腕長嘆。是什么緣故讓一個風華正茂的大學生濫殺無辜?
“絕癥”好友身處困境
2012年5月30日,江西某學院共青校區大二學生余代忠正和女友鄭娟在租住屋里看書,電話突然響起,是好友劉康打來的。
劉康聲音憂傷:“我實在堅持不下去了,在廣州打工收入太低,只夠租房吃飯,掙錢治病是不可能的!”余代忠告訴劉康,他所在的共青城市有不少工廠,工資每月也有2000元左右。“要不,你來共青城吧,咱們也好互相照應。”
余代忠今年20歲,父母是貴州省甕安縣城郊農民,2008年考取縣職業高中。劉康是他的同桌,來自甕安縣中坪鎮。兩人能歌善舞,一起加入了學校街舞隊,并成為主力隊員。
2009年9月的一天,余代忠來到劉康的租住地,想約他一起去排練。只穿了條褲衩的劉康驚慌失措地從床上抓起一個枕頭,試圖遮住下身。劉康下身的皮膚有大片極不正常的白色,余代忠嚇得不輕。
原來,劉康上小學5年級時下身得了白癜風,并迅速蔓延至腳背。醫學上對白癜風沒有特效的治療手段,父母曾帶著他四處治療,花了不少錢,卻沒有任何好轉。因此病不會危及生命,加上家境貧困,父母放棄了為他繼續治療。隨著年齡的增長,劉康不再穿短褲,不進公共浴室,四季都穿著長褲、襪子。
“這是白癜風,不會傳染的,你別怕!”余代忠拍拍好朋友的肩膀,安慰他:“沒什么,著名導演×××的臉上也長著呢!”
2010年5月初,劉康和同班女生耿蓉戀愛了,他不知道耿蓉會不會在意自己身上的白癜風,便讓余代忠幫他試探一下。很快,余代忠便告訴他:“耿蓉說,她喜歡你,根本不會在意的!”
一天晚上,劉康和女友在租住房嬉笑打鬧,當動情中的女友親眼見他下身大片白色的皮膚后,嚇得花容失色地逃走了。劉康痛哭一場。
見劉康兩天沒來上學,余代忠便來到他的住處。劉康淚水奔涌:“我為什么這么倒霉,老天爺給我留下這樣一身東西!你不是說,耿蓉不在乎的嗎?!”
初戀的失敗,讓劉康備受打擊。高中畢業后,學業良好的劉康不顧父母的苦苦相勸,放棄了高考。他只想去打工盡快掙錢治病。期間,病急亂投醫的劉康帶著向父母要的和自己打工掙得的3萬多元錢,先后到河南、北京等地醫治。可錢花光了,病情不僅沒見好,反而出現了毒副作用。父母得知后,連連勸他別再花冤枉錢了,劉康卻更加怨恨父母。
這次接到劉康的告急電話,熱心的余代忠便向劉康發出了邀請。余代忠的女友鄭娟來自南昌,兩人相約一起考研,在學校附近以每月280元的租金租了間房。鄭娟也知道男友的好朋友劉康身患頑疾、急于治療,她問余代忠:“這里能比廣州更好找工作?要是找不到合適的工作,劉康會不會怪你?”余代忠信心十足:“不會的!我相信,兩個人的力量總比一個人強大!”
力不能及強撐到底
2012年6月1日,劉康從廣州來到共青城。
余代忠和女友接上劉康一起來到租住屋。劉康見只有一間房,提出要自己另租間房。善解人意的鄭娟表示自己回學校宿舍居住。
此時正值期末,余代忠面臨考試,抽不出時間陪劉康去找工作。劉康奔波了半個月,一無所獲。余代忠的父母每月支付的1000元生活費無法支撐兩個人的生活。鄭娟又拿出自己的一部分生活費交給男友。余代忠極力推辭:“不用,從明天開始,我和劉康一起找工作。”余代忠還說已做好了掛科的準備。
“你瘋了?就算幫他找工作也該等考完試再說啊!”鄭娟急了,硬是將錢塞進男友的手中。劉康才來半個月,一心想考研的男友連大學的學業都不管不顧了,她說她心里不安。
暑假,鄭娟回南昌。余代忠陪著劉康四處找工作,最終,兩人一起進入了鴻奕鞋廠。每人每月1500元左右工資,加上余代忠父母寄來的生活費,除了他倆的基本生活費外,剩下都用在了劉康的醫藥費上。
劉康使用的他克莫司軟膏,每支150元,因為身上白癜風的面積很大,他每月至少要用20支。兩個月下來,花費7000多元,劉康的白癜風沒有任何好轉。劉康捶胸頓足。余代忠安慰他:“效果不會那么快的,再用一段時間看看!”為了保證用藥,他已將父母寄來的6000元學費挪用了一大半。
2012年9月1日,鄭娟返校,打電話約余代忠去學校報到。余代忠這才意識到,新學期的學費被挪用了,他只能向學校申請緩繳學費。鄭娟忍不住說:“你自己還要靠父母養活,想幫朋友,也要適可而止啊!”
余代忠第一次意識到,自從劉康來后,自己的生活就完全亂了。
2012年國慶期間,劉康在余代忠離開鞋廠一個月后,也辭去了鞋廠的工作,“太辛苦了,工資又不高,而且,鞋廠的有害氣體會影響治療。”
這時,余代忠剩下的學費都已經花光,劉康一辭工,兩人的生活就捉襟見肘了。鄭娟責問劉康:“那你靠什么生活?余代忠到現在還沒繳學費呢,6000元學費都給你買藥了!”她認為劉康太自私了,而余代忠卻總是毫無原則地遷就。
余代忠示意她別說了,因為劉康不愿任何人知道他的病。鄭娟自顧自地勸道:“其實,白癜風沒法根治!否則,以著名導演×××的經濟實力,早就治好了!我上網查了,這個病不能自己亂治,關鍵是要保持一個健康的心態,克服心理上的障礙。”
劉康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喃喃道:“我明白你說的意思,這就是一絕癥,我應該想開點,更不要拖累朋友……”
“劉康,鄭娟說話一向不靠譜,你別理她。”余代忠一把拉起鄭娟往外走:“你胡說八道什么啊,趕快回學校!”
鄭娟這幾個月來壓抑在心中的不滿一下子就爆發出來:“人以群分、物以類聚,余代忠,我們到此為止吧!”
這時的余代忠卻還在顧及劉康,苦笑著對劉康說:“她就是這沒心沒肺的脾氣,你別往心里去。”劉康拍了拍余代忠的肩膀:“女人都這樣,就是男人的魔障,以傷害男人為樂!”
綁架勒索殺害無辜
一連幾天,余代忠找鄭娟想和好,可鄭娟最終還是選擇了分手。
余代忠痛苦不堪,他想不通,只是因為一次爭吵,鄭娟就放棄了一份感情。劉康在一旁說:“有什么想不通的?她就是嫌你太窮了!”
失戀的日子,余代忠沒有心思上課,天天上網,幫劉康查詢白癜風治療方法。最終,兩人查到,白癜風可以通過自體表皮移植的手術方法進行治療,但費用很高,大約需要20萬元。
劉康興奮地跳起來。余代忠提醒道:“20萬啊!你父母能拿出來嗎?我們現在連200元都沒有,得熬一個星期,我爸媽才能寄來生活費。”
見劉康滿臉的哀傷,余代忠安慰道:“你也別難過,都試過很多種方法了,這種也不一定就行呢。”
劉康認準這種治療方法,連做夢都夢見自己經過手術痊愈了。有天,劉康從美夢中醒來,痛哭失聲。“我一定去做手術!”余代忠既同情又無奈:“錢從哪里來?不要瘋想了!”
“就算是去偷去搶,我也一定要把這東西從我身上趕走!”劉康捶著床沿,“這個世界太不公平了,有人擁有一切,而我們卻一無所有!我有一個辦法,只要綁架一個孩子、勒索30萬元,我們所有的問題就都解決了!”
“你瘋了,深更半夜冒出這種想法!”余代忠嚇了一跳,立刻拒絕了。
2012年11月中旬,余代忠接到學校通知,讓他盡快把拖欠的學費繳上去。余代忠只好去找老師,請求學校能讓他再拖延一段時間。他心亂如麻,不知道如何才能填上6000元的虧空。恰在此時,心事重重的余代忠意外看見鄭娟和一位男同學有說有笑走進了教室。他再也不想回教室,便逃回了租住屋。
劉康出去了,余代忠打開抽屜,見劉康的兩本日記躺在那兒,他隨手翻看起來:
“看著我的下半身,很痛苦,為什么這東西長在我身上?它跟了我6年了,我也偽裝了6年,心虛了6年。6年啊,我失去了學業,失去了愛情,失去了工作,失去了太多……活著還有什么意義?”
得知余代忠在學校發生的事情,劉康說道:“如果有錢,一切都迎刃而解了,鄭娟也肯定立刻就會回頭找你!”他再次提出了綁架勒索的計劃:“這是幫我,也是幫你自己!”
2012年11月23日傍晚,余代忠和劉康在路過左家岔路口時,遇到了放學回家的西湖小學五(4)班學生孫川。孫川手里端著玩具沖鋒槍,正四下瞄準掃射。
余代忠和劉康相視一笑,走過去給了孩子5元錢,約孩子過兩天出去玩野戰游戲。孫川高興地答應了。
11月26日下午5時許,余代忠在左家岔路口等到孫川放學后,騎電動車將他帶到九仙嶺山上的林子深處,早已等在此處的劉康走了出來,不由分說,用膠帶將孩子捆綁起來,并塞住了孩子的嘴巴,威脅道:“你如果聽話,我們很快就放了你,否則,你就別想再見到爸爸媽媽了。”孩子驚恐地點點頭。
劉康拿出事先準備好的手機,撕開孩子嘴上的膠帶,讓孩子給家人打電話。
“媽媽救我……”孩子剛說了一句話,劉康就封上了孩子的嘴,對著電話說道:“你兒子在我們手上,盡快準備30萬元。”隨后,劉康拿出了一個大編織袋,和余代忠一起將孩子裝進袋里放到電動車上。
來到山下的一個水塘邊,劉康示意余代忠停下車:“把人就丟到這個水塘里!”余代忠一驚,堅決反對:“我們是求財,不能害人性命!”劉康譏笑道:“這孩子已經認識我們了,放他回去,我們還有命嗎?”
劉康不再理會余代忠,找了一大塊重約七八斤的石頭,搬進編織袋里,然后對著發呆的余代忠大喊:“快過來幫忙!”
余代忠神情恍惚地走過去,和劉康抬起編織袋丟到了水塘里。不料孫川在袋里拼命地掙扎,頭從水里浮了出來。劉康急忙跳到水里,一邊按住孩子的頭,一邊大喊余代忠。兩人一起將孩子溺亡,隨后,綁上石頭沉尸。
接到孫川父母的報案后,共青城市公安局第一時間啟動綁架案件應急偵破機制,成立專案組,迅速排兵布陣,秘密展開調查。在各警種、各部門的密切協同下,經過5個晝夜的連續奮戰,專案組終于將目標鎖定。11月30日20時許,犯罪嫌疑人劉康、余代忠被成功抓獲。
2013年9月10日,江西省九江市中級人民法院以搶劫罪判處劉康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并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判處余代忠死刑、緩期二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并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摘自《人民公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