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父親,給兩個兒子每人一套房子,也算盡心了。誰料哥哥的房產升值迅速,攪得弟弟內心失衡;關于父母“抑強扶弱”、“劫富濟貧”的老賬也被翻了出來,鬧到父子倆水火不容的地步。于是,在一個夜深人靜的晚上,一起慘絕人寰的滅門案發生了,父親朱敬四親手殺了自己的小兒子、小兒媳和兩個孫子……
2013年6月7日,安徽省淮南市中級人民法院依法開庭審理了這起滅門慘案。7月11日下午,安徽省淮南市中級人民法院判處朱敬四死刑。
怪父親偏心
兒子羨慕嫉妒恨
今年51歲的朱敬四是安徽省淮南市鳳臺縣朱馬店鎮人,他和妻子廖琪住在鎮南街的一套房子里,兩個人樸實勤勞,一家人的日子過得還算寬裕。
兩個兒子漸漸長大。朱敬四發現大兒子朱偉老實本分,而小兒子朱鵬活潑好動。雖說朱鵬有些調皮,不過沒有在外惹是生非,這一點讓朱敬四很是安慰,倒是朱偉的老實勁讓他放心不下。
上小學時,班里有些調皮的學生總是欺負朱偉,看著朱偉委屈的樣子,朱敬四很著急:“這孩子怎么老實成這樣子,這以后長大了咋辦?”妻子廖琪安慰他:“孩子大了就好啦。”
然而,朱敬四夫婦的擔憂沒有隨著朱偉的長大而減少。隨著兄弟倆相繼畢業進廠上班,朱敬四聽到最多的,就是朱偉在廠里某天得罪了組長、某天得罪了車間主任之類的消息,這讓朱敬四更憂心了,所以只要有時間,朱敬四就會把大兒子叫到身邊,耐心地和他談人際交往。每次看到哥哥低著頭聆聽父親的“嘮叨”,朱鵬總是幸災樂禍地跟媽媽說:“媽,爸又在給哥哥上‘政治課’,這些小兒科的道理誰不懂啊?”
朱鵬覺得,爸爸對哥哥關心得過了頭。有幾次下班回家,看到父親和哥哥在聊天,他也想加入,可父親說:“你要沒事就去幫你媽干活,別在這里添亂。”本想爭辯的他看到父親嚴肅的樣子,只好悻悻地走開。
有一次,到吃晚飯的時間朱偉也沒有回來,打他手機關機了。朱敬四在家里坐立不安,嘴里念叨著:“這孩子怎么到現在還不回來,會不會在加班?要不,二子,你去看看。”看到父親擔心的樣子,朱鵬的心里不是滋味,自己有好幾次臨時加班,也沒見父親打電話給他,他不樂意地說:“這么大人了,又不會走丟,肯定是手機沒電了。我加班的時候,也沒見你這么著急過啊。”雖說后面一句說得比較小聲,但朱敬四還是聽到了,看到小兒子一臉不高興,他也沒好氣地說:“你比你哥‘壞’,遇事也吃不了虧,我還操什么心啊!”
工作幾年后,朱偉在父母的安排下結婚了。婚后,朱敬四夫婦覺得一大家子人生活在一起不方便,便決定把鎮北街的那套面積小點的房子給大兒子夫婦居住。看到哥哥、嫂子搬出去后,朱鵬的心里有些高興,這下父親在家里只能關注他這個未婚的小兒子了。
很快,朱鵬發現自己想錯了,父母的心還是系在哥哥身上。那是一個周末,中午吃午飯時,朱敬四不知道從哪里弄到了一大碗香噴噴的紅燒驢肉,朱鵬手中的筷子還沒夾到驢肉,就挨了父親一下:“看你那饞樣,等等你哥和嫂子。”看到父親對著門口望眼欲穿的樣子,朱鵬原本燃起的食欲一下沒有了,他把筷子重重地放到桌上,看著父親說:“爸,哥在你心里就那么重要,一碗驢肉還要等著他回來才能吃。從他搬走,你幾乎一天一個電話,工作、吃飯,只要是他的事你都要過問,那我呢?我還是不是你兒子?”
“臭小子,你小時生病是誰背你到醫院,是誰送你上學,誰天天做好飯等你回來吃。我都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朱敬四嘆口氣,為小兒子的不理解感到難過。
父子翻臉
老父被趕出家
2008年,朱鵬結婚了。婚后,朱敬四把兩個兒子召集在一起,開了個家庭會議,確定了房子的分配問題,北街的房子歸朱偉夫婦所有,而南街的房子歸朱鵬夫婦所有,考慮到南街的房子大點,所以朱敬四夫婦跟著小兒子過,這樣的分配得到了兩個兒子的肯定。
朱鵬后來一打聽才知道,根據鎮里的規劃,北街以后要發展成居民區和商業區,大哥北街的房子雖小,但比南街的房子值錢多了,在父母眼里,哥哥是弱勢的,永遠需要父母保護,而自己是強勢的,永遠不需要保護。
朱鵬婚后不久,工廠破產了,本來有份固定收入的他一下子成了無業游民。雖說和父母生活在一起,朱鵬夫婦從沒有交過伙食費,在找了幾份工作都不滿意后,朱鵬有些心煩意亂了。
2009年,鎮上的居民陸續從南街遷到北街,原本朱家在南街的房子只值二三十萬,而北街的房子隨著人口的增加,房價高漲。當朱鵬得知哥哥的那套住房已經升值到一百多萬時,他的心里徹底失去了平衡,妻子陳靜也坐不住了,對朱鵬吹耳旁風:“爸媽就是對大哥好,前兩天我還看到爸從大哥家里出來,說不定又是去送錢送東西的,雖說這一年也補貼了我們不少,但比起給大哥的那房子,這點錢算什么?”
聽著妻子的埋怨,朱鵬陰沉著臉,想到這么多年來,父親對哥哥的熱乎勁,他固執地認為,父親趁北街沒有形成氣候前,把值錢的房子給哥哥,就是故意“算計”他。
沒幾天,幾個牌友在一起打牌時談起房子,大家都羨慕朱鵬的大哥走運了,那么一個老實人白撿了一個大便宜,坐在家里數錢。聽著大家七嘴八舌的議論,朱鵬把牌一扔不打了。有牌友勸他:“老弟,這房子都是你家老爺子的,房子給誰還不是他說了算,回家把老爺子哄好,換回來就是。”
朱鵬如醍醐灌頂。當天晚上,朱鵬陪父親喝酒。“爸,這么多年我一直誤解你,認為你對哥比對我好,但這一年,我看出來了,其實你對我和對哥是一樣好的。”
“兒子,你終于理解了。”朱敬四喝了一口酒,聲音有些哽咽了。
“爸,我有個想法,你和媽把我和哥拉扯大不容易,應該在我們兩個兒子身邊都過過,老是和我過吧,人家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哥不孝順。你們年紀大了,搬來搬去也不方便,我看不如我和陳靜搬到北街去住,讓大哥大嫂搬回來陪你們住一段時間。”朱鵬裝出很誠懇的樣子說。
“兒子,說來說去,你還是想著那房子啊!當初分房子時,你和老大都同意那樣分,現在北街的房子漲價了,你們就想要,要是南街的房子漲價了,你們會同意把房子給老大住嗎?”
“我就知道,你處處護著大哥,你就讓他去給你養老吧。”朱鵬拂袖而去。
看著朱鵬消失的背影,朱敬四的眼睛里淚花閃動。第二天,一宿沒睡的朱敬四決定找朱鵬好好談談。
“兒子,你小的時候和你哥多親啊,現在怎么長大了還生分了?你們是親兄弟,那是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啊,為一套房子,用得著嗎?”“爸,從小到大,你的眼里只有老大,什么時候有我了?我要啥沒啥,這些我現在都不計較了,我現在就想要這房子。”朱鵬一提起房子,就一臉恨意。
“那還不是因為你哥從小身子弱、人老實,我們多照看他一點,做父母的不都這樣嗎?”朱敬四還想勸,朱鵬卻丟下一句話摔門而去:“我不管,要是你不同意換房子,這事沒完!”
聽到門“砰”的一聲響,廖琪嚇壞了,趕緊從房間跑出來,只見朱敬四低垂著頭坐在桌子前,“二子還是要那房子?”廖琪問。朱敬四點了點頭,頹然地站起身去了房間。朱鵬下崗的這一年來,他心疼小兒子在外打工的辛苦,心疼小兒子被媳婦數落的委屈,明里暗里都讓老伴資助了他們不少錢,家里吃的、用的全是他們包了,現在小兒子還有什么不滿意的?他實在想不通。
談話沒過幾天,朱鵬又找到父親,提出不換房子也行,只要朱偉給點“補償費”,他吃虧也認了。聽著小兒子說出這樣的話,朱敬四火了:“畜生,這種話也說得出口,那是你親哥哥。這房子是我蓋的,我說給誰就給誰,還輪不到你這小兔崽子說三道四的。”
朱敬四掄起胳膊想揍兒子,朱鵬抬手要擋。朱敬四更來氣了,抄起一根板凳就要砸過去,朱鵬也不示弱,伸手奪過板凳……
這次,朱敬四和朱鵬為了房子徹底撕破了臉皮,看到朱敬四被碰傷的胳膊,廖琪心疼得直掉淚:“我這上輩子做的什么孽啊?怎么生出這個不孝子。老頭子,要不我們給他點錢,省得整天在家鬧得不得安啊。”
2010年年初,在居委會的調解下,雙方簽訂了一個協議,內容是:朱偉支付朱鵬6萬元人民幣作為“補償費”,此后朱鵬不得以任何理由再提出任何要求。看到兄弟倆在協議書上簽字,朱敬四和廖琪心里的石頭這才落了地。
然而,沒多久,朱鵬不知道從哪里聽說,這6萬元其實是朱敬四出的,朱偉只是經個手。他覺得父親和大哥聯手欺負他一個人,怒氣沖天的朱鵬立馬趕回家,指著朱敬四和廖琪說:“你們瞞著我給朱偉6萬塊錢,就來擺平我啊,這錢不算數,我還是要房子。”
“你……畜生……”朱敬四氣得直跺腳,眼前的兒子讓他覺得那么陌生。
那天,朱鵬把家里鬧了個底朝天,不僅砸了廖琪做飯的鍋碗瓢盆,還把夫妻倆的衣服被子扔出了家門外。帶著滿身的傷痕,朱敬四和廖琪選擇了離開,兩人帶著幾件換洗衣服踏上了去江蘇省張家港市的火車。
兒子成了心頭刺
他要“拔刺”了斷
在張家港打工期間,朱敬四從朱偉的電話中陸陸續續聽到了朱鵬的消息,他揚言要不給房子,就不讓他回來住。
“孽子,我們供他吃,供他喝,把他養壯實了,現在變成了狼。”朱敬四一想到朱鵬,心里就堵得慌,而廖琪發現才50歲的老伴頭發已經白了一大半,淚水就忍不住落了下來。
2012年9月,朱敬四得知堂哥去世了,帶著廖琪回到了朱馬店鎮。夫妻二人怕和朱鵬再起爭執,便住在一家小旅店內。第二天,夫妻二人回家吊唁時,被同去吊唁的朱鵬看到了,朱鵬完全不顧親友在場,和父親大吵一頓。
2012年期間,朱敬四有事回朱馬店鎮,都被情緒激動的朱鵬追打。廖琪發現老伴越來越不愛說話了,沒事總是看著窗外唉聲嘆氣,要不就是獨自喝著悶酒。
2013年年初,朱敬四發現廖琪總愛看著家鄉的方向,他知道快過年了,妻子想家了。以往每年快過年時,妻子總愛腌上一大壇子臘肉、咸鴨、香腸之類的咸貨,曬得滿院子都是,她總愛說:“媳婦腌得沒我的好吃,兒子哪能吃習慣,得多準備點,每家都要給點。”妻子的話還在耳邊回響,可是今年,他們的家在哪?
年三十那晚,廖琪在接完朱偉的電話后,哭了大半夜,好不容易睡著了,夜里似乎做了噩夢,大喊著:“別打了,二子。”輕拍著妻子的后背,朱敬四聽著窗外不斷的炮竹聲,他對朱鵬最后的一點隱忍消失了,他覺得必須要和朱鵬做個“了斷”,否則百年之后的他們難道要老死他鄉?
2月25日,朱敬四和廖琪從張家港市回到了鳳臺縣,住在縣二廠商貿街的“祝培旅社”,朱敬四告訴妻子,總是在外漂泊也不是個事,和朱鵬的事總要有個“了斷”。廖琪想想也是,不過她以為朱敬四只是去找個中間人加以調解,所以,那些天,她總是提醒朱敬四:“好好和二子說說,別再鬧翻了。”
3月8日上午,朱敬四購買了尖刀、大鉗子和斧頭各一把,準備實施“行動”。他的內心激烈地掙扎過,畢竟是自己一手養大的兒子,真的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嗎?可是想到自己胳膊上的傷疤,想到妻子難過的眼神,他的心腸又硬起來了。朱鵬不死,這個家將永無寧日。
3月11日凌晨2點30分,朱敬四借助梯子翻入朱鵬家院內。因朱鵬的臥室門沒鎖,朱敬四順利進入朱鵬的臥室,發現朱鵬和陳靜睡得正香。他舉起手中的鋼管使勁朝朱鵬的頭上、頸部、胸部掄去,邊打邊哽咽地說:“二子,別怪爸狠心,是你先不仁的。”朱鵬被驚醒后,卻沒了反擊之力。朱鵬身邊的陳靜被驚醒后,上前用雙手從后方抱住朱敬四的頸部,“爸,你干嗎?有話好好說。殺人啦!”陳靜邊哭邊大喊著。聽到陳靜喊叫,朱敬四一把將陳靜摔倒在地,用刀和鋼管毆打陳靜,直到她沒有了反應。此時,朱鵬的兩個兒子,3歲的朱海洋和1歲的朱海浩先后醒來,他們驚恐地看著爺爺對父母的刺殺,兩個幼小的孩子還沒來得及叫喊,已經被殺紅眼的朱敬四掐死了。
慘案發生后,朱敬四從朱鵬家倉皇離開,并將事先寫好的遺書放在桌子上。遺書中歷數家庭矛盾,并稱“殺人者不一定是壞人”。逃跑途中,朱敬四企圖用刀自殺未果,在逃至利辛縣境內時被公安民警抓獲。
7月11日下午,安徽省淮南市中級人民法院判處朱敬四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賠償各附帶民事訴訟原告人經濟損失共5萬元。
(除朱敬四外,其他人均為化名。)
(責編:辛文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