隴上行

從機場一路開來，心，緊張著，仿佛吊在嗓子眼上。

剛剛接電話，知大家都已到了甘肅省博物館，而我們的車，才剛駛入橫跨蘭州的黃河轉彎口，從東往西，到位于市中心七里河的省博，還要橫穿大半個城池。急呀，急性子的我，顧不得去酒店放行李，直奔前往。事后回想特別遺憾，情急中，鏡頭未留下沿途窗外風情大道旁——黃河蜿蜒盤旋穿蘭城而過的莽莽蕩蕩，未留下伴依黃河巍然聳立皋蘭山的綠綠茫茫……

終于趕到了博物館，我小跑步地從一樓到二樓，再急奔三樓，細細想，自己真沒過高的奢望，只要能見到這里的古絲路展和銅奔馬真身，就萬分滿足了。

一直鬧不清楚自己為何如此緊張，因這次隴上行，帶著太多過往的邊塞之夢，這解夢源頭就在蘭州？或是這博物館，真真切切地召集了甘肅省散落在大漠、壟野的生命遺存，凝聚著隴上2000年來絲路之魂在此棲息的神秘？

想來，這么奔命，是為了雜志社正在編寫的專輯《只為途中與你相見》，我們欲寫的佛教石窟遺跡都在簡稱“隴”的甘肅省，這里遍布的佛教石窟為全國之最。去年，我在編輯《圖記佛國》一書時統計過，全甘肅境內有一百七十處石窟，中國四大石窟，甘肅的敦煌莫高窟、麥積山石窟就占了兩個，其他著名的永靖炳靈寺、慶陽北石窟寺、涇川南石窟寺、武威天梯山、安西榆林窟、張掖馬蹄寺等都沉淀了豐厚的華夏文脈。又記得，天梯山石窟的唐代一佛二菩薩塑像真跡，都存在此館內，想要是再錯過，那可真是遺憾終生了。

再想，這么奔命，一定是剛下飛機的我，在與古絲路親密擁抱的剎那，這里飄蕩的開人類移民先河的精神在召喚我，冥冥中，我與它，在碰撞中燃起了新的共鳴！

終于看見“馬踏飛燕”了，它正在二樓的絲路文物陳列展中昂首嘶鳴，逸足奔騰！你看它凌云飛奔、氣勢磅礴，三足騰空、一足踏上一只凌空飛翔的燕子，剎那瞬間的姿態，凝聚在永恒。眼前這小小的銅雕，不愧享“千古一馬”之美譽，它以燕襯馬，大膽夸張地使奔馬的動勢凝固在一個靜止的空間，攝取了奔馬飛燕回首驚顧的瞬間，更增強了奔馬疾速向前的動勢，讓一匹靜止的銅馬雕塑靈了、活了、絕了！

唐詩“匹馬西從天外歸，揚鞭只共鳥爭飛”說的就是它？應該是說它內涵的動感與氣勢吧。沒見到“馬踏飛燕”真品以前，還不能真正體會它被定為國寶的原因，只是知道它是甘肅武威東漢墓中出土的文物，當看到它三足騰空，一蹄踏著飛燕奔馳，才明白“天馬行空”的內涵，真似當年絲路上行走人們的精神！

走馬觀花中，我腦海倏地閃過唐朝詩云“負羽到邊州，鳴笳度隴頭。云黃知塞近，草白見邊秋”的蒼莽景象，人們在莽莽黃土遷徙行走的迷亂中，那些催人淚盈眶的故事……

隴上行，我僅以一個多小時省博物館之行，夸張為隴上行，仿佛有點不敬，可歷史深遠的“隴”，地大物博，它使當地博物館藏品豐富至極，值得我們感受的實在太多，太偉大！其館藏歷史文物及標本35萬余件，大都是考古發掘的文物。到蘭州不來此館，就像到北京未去故宮，用廣東話說是走寶了。

來看看，博物館里隴上歷史時空的風采——

在蘭州海石灣發現，一具約一億四千萬年前體重將近50噸的恐龍化石。

在甘肅慶陽地區發現，身長8米，身高4米的黃河古象，是世界上最完整的劍齒象骨架化石。

在天水大地灣出土的華美的彩陶，距今八千多年。

在甘肅武威雷臺出土的中東漢時期的銅奔馬，距今一千多年。

在甘肅省嘉峪關發現一片魏晉時期的古墓群，其中的“驛使圖”畫像磚……特別是這里敦煌莫高窟、天水麥積山的佛教造像藝術，它雕琢的不僅僅是造像，更是呈現了隴上千百年來的生命印記！

再看看，近年這里每一次的考古發掘，就會把中國五千年歷史再上推千年。好像中國歷史不止在世界最長壽，還可能是最早的呢。特別是近年，這片土地上引起人類歷史上最大規模的遠行——絲綢之路，深刻地影響了世界。

時光荏苒，絲路的面貌幾經變幻，可華夏人內心的澎湃動力從未消散，帶著對未知世界無盡的渴望，絲綢之路的兩極，不再是從最東到最西，而是從夢想到夢想成真的距離。

今天的隴上，每時每刻都有人踏上人生中最重要的旅途，絲綢之路化為每個人內心的旅行，在移民遷徙的潮流中，尋找新的家園，或說是精神家園。我們與一千年以前的人一樣，穿越沙漠，沙漠盡頭永遠是希望。

隴上行，在傳統基因里孕育新生！

甘肅省博物館，為我們的血液，注入“馬踏飛燕”般的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