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邊某人那年,我24歲,還在讀研。
他在我們學校門口的大廈有一間辦公室,他的公司生產某種高科技產品。他任總經理。
那個暑假,我和父母鬧了別扭,父母懲罰我,不給我生活費。正好在學校的BBS上看到他的公司在招聘兼職,于是去應聘。工作很簡單,就是用鼠標修修圖。
第一次見他,我正在低頭修圖,他走進來,我抬起頭,迎上他的眼睛,和我一樣的雙眼皮,形似呂良偉。操著一口南方口音的普通話,笑起來牙齒整齊潔白,聲音朗朗。
很快開學了,我辭去兼職。
但是他時不時會找些理由約我見面。我們的聊天漫無邊際。多數是我睜大眼睛聽他說。他會說一些他的愛好,紅酒啊,爵士樂啊。更多的時候是投我的所好,談些文學和電影的話題。然后我回了宿舍,會下載一些爵士樂,一首首去聽。也會下載他提到的電影,慢慢地看。
我以為像他這樣的長相和背景,一定很花心,有過很多女人。可是有一次他說,他直到上大學了才敢和初中的女同學說話。于是我覺得自己想錯了。
他常會提到他以前的女朋友,說他們當時如何如何甜蜜,可是后來他選擇了事業,離開了女孩所在的城市,于是分手了。后來就再沒遇到過那樣的愛情。似乎他再沒談過戀愛。那時候,我把和他的每次見面當作大事寫進日記本,把日期用紅色彩筆圈出來。
在認識第三年的時候,他約我的頻率開始增高,有時一個月見好多次。每次都吃飯到很晚。
有天見面,在飯店發黃的燈光下,他的胳膊肘支在桌子上,托著腦袋幽幽地說,他想有個孩子,我聽了,心一驚,以為終于等來了那一刻。他接著說,但是他不想結婚,想找人幫他生一個。
頓時我覺得通體冰涼,作為一個尚對愛情抱有純潔幻想的女子,聽到這樣的言論,何其難以接受,燈光下他變得面目模糊距離遙遠。回家思來想去,他不會在暗示我什么吧。這么想著,就恨恨地又悵悵然地決定不再和他見面。
之后不久,我恰好丟了手機,也沒有再試圖找回他的手機號。后來每次想起他的時候,也翻過幾次郵箱,沒見到他的任何問詢,就這樣,我們的關系就這么心照不宣地斷了。
又過了好幾年,感情方面經歷了起起伏伏,我仍然是孑然一身。
我變成了一個33歲的女人。差不多是當年他的年紀。
下班后,我還和幾年前一樣一個人在辦公室加班。
這時候,耳機里傳來綿長的爵士樂,空曠的回聲在心里飄蕩。孤獨感就像煙霧一樣漫過我的胸腔。
我想有個孩子。這個聲音如此清晰而響亮地冒了出來。
可是沒有合適的男人。
這時候,邊的身影冒了出來,連同他在飯店的燈光下說過的那句話。
我頓時釋然了他的心情。當時他已經37歲了。肯定是父性泛濫,但是又不想結婚,或許他只是和我說說他的想法,沒有特別的目的。
和此時的我一樣。
那些沒說出口的情愫如煙火般絢爛,但也極易湮滅。那些回憶的火花,總會在某個時刻突然乍現,感謝記憶,提醒你我曾年輕過,曾經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