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起得很早,因為我喜歡在人少的時候獨自品味這個城市,希望能聽到它的深處那顆靜謐的心,輕輕跳動的聲音。
晚上,我睡得很晚,因為我希望看到喧囂之后的這個城市,是如何慢慢停下忙碌的腳步,在喝過一杯濃濃的牛奶之后,進入夢鄉。
肩上是一個很重的攝影包,裝著所有可以幫助我把這個城市記錄進來的工具,我們需要知道的太多太多,然而真正知道的卻是不多。比如,出國的孩子們的生活狀態是什么,我們就了解不多。因為掛在嘴邊的往往是費用,學業完成之后的去向,以及作為家長如何應對這些問題,而很少深入地提及作為學生,孩子們這一天做了些什么,哪怕就是一筆簡單的流水賬,恐怕也沒有幾個人記在心上。有一個看法,送孩子出國上學至少家境尚可,所以,這些孩子中的多數,要么是為了混文憑,要么是為了留在求學的國家,真正為學而遠渡重洋的鳳毛麟角。但是,在這里要告訴大家一個我所看到的他們的真實生活狀況,那就是,出來的孩子在異國他鄉非常辛苦,這是在國內讀大學、研究生,或者博士生不能想象的。國內有一句話用來形容很多辛苦的職業,叫做起得比雞早,忘了下一句是比什么睡得晚了。其實,這就應該是奔波在異國他鄉的孩子們生活工作學習的真實寫照,無論在哪座城市,他們起得最早睡得最晚。
天稍蒙蒙亮,我就背包走在了去悉尼歌劇院的路上,日出之下的歌劇院和鐵橋,非常美麗。這個時間,路上行人稀少,有幾個睡眼朦朧踉蹌前行的人,你打眼一看,基本是中國人的面孔,而且都是一些年紀輕輕的孩子。他們有的是去打工,有的則是到車站趕第一班車去學校的圖書館占座。早餐就是手里的那個漢堡包和一杯咖啡或是牛奶,孩子們邊走邊吃,邊吃邊走。如果不注意躲著他(她),說不定就會一頭拱到你的懷里。在悉尼,能夠住在市區的人并不多,一是市區本來可以租到的房子就少,另一個是租金高。所以,他們當中的大多數人選擇在離學校或者打工的地方較遠的城郊租房,一般的路程火車半小時多一些,公交車40分鐘開外。雖然,悉尼的公共交通費用并不便宜,但比起房租還是小巫見大巫。為了趕個時間,孩子們只能起得比雞早,踏著晨曦,迎接太陽的到來。
悉尼的夜晚非常漂亮,可以游樂的地方也不少,像情人港,幾乎每個晚上都有娛樂活動,悉尼歌劇院周圍更是人山人海,好不熱鬧。可是,除了一幫幫的旅游團在此狂歡娛樂,很難看到我們孩子的身影。十點以前,他們不是在打工,就是在學校的圖書館看書學習。十點以后,他們不是結束打工,趕車回家,就是看完書在回家的路上。隨便問問哪個孩子,你去過什么地方,都說很少很少。在國內是拼中考、高考,甚至拼學區,但到了大學就是大撒把,研究生則主要為導師干活,包括家務活。而很多國家則是高中以前實行散養制,大學或者職業學院就是寬進嚴出,進去了就要拼命,只有把命都豁出去了,才可能有繼續下一步的資本。中國的孩子深知出國求學之難,拿不到個像樣的文憑,無顏見江東父老,找一份自己滿意的工作,難度就更大了。
求學自然是孩子們的第一要務,之余就是打工了。家長們把打工這件事看得比較重,認為通過打工可以鍛煉吃苦耐勞、交際能力、語言使用,當然還有在經濟上可以得到數量不等的補貼,使囊中不再羞澀。但是,打工掙錢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首先要耗去大量的課余時間,實際是把自己有限的休息時間獻給了打工事業。手頭寬裕了,時間就被擠壓掉了。
在澳洲住了一個月,兒子只陪我們去了一趟悉尼歌劇院。悉尼大學的課程安排很有意思,不像我們整整裝裝地安排上午幾點到幾點有幾節課,下午晚上怎么安排。而是打破這種時間的概念,可能是下午1點上到3點,也可能安排傍晚5點到8點。時間被拆解得凌亂破碎,沒有規律,卻還要湊夠每周的基本課時。除了上學,兒子還在一家冰激凌店打工,打工的鐘點要根據上課的時間插進去。這樣,上課、打工輪流去做,他的線路流程基本就是住所到學校,學校到打工的地方,再從打工地或者回住所或者去學校。雖然稱不上疲于奔命,但也是為學業和生計奔波,很是緊張和辛苦。
悉尼有一種行走在城市中心的單軌小火車,是世界上唯一的空中觀光火車。我問兒子坐過嗎,他說整天看見從頭頂駛過,但沒坐過。今年6月30日,行駛了25年的單軌小火車將停運整修,兒子和他的同學說,怎么也要在停運之前坐一次。這次他回來我問坐單軌小火車了吧,兒子說沒有,正好考試,實在沒有時間啊,直到有一天抬頭一看小火車不見了,才想起已經停運了。
因為經營不善,兒子打工的那家冰激凌店不久前關門大吉。失去每周可拿到的100多澳元的經濟收入,他感到很可惜,想繼續尋找打工的機會。我說不打工了吧,把這個時間用到讀書上,老爸在國內多干點就出來了。兒子說,不行啊,人家都打工,我靜不下心讀書,再說了打工本身就是我們這些在外讀書的學生所必須的,掙錢、上學,都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