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思永：穿梭于超現實與類現實之間

相較于北京市中心的喧鬧，798藝術區稍顯寧靜，張思永的千年時間畫廊便坐落于此。一身藝術氣息的張思永身兼數職，畫家、策展人，同時還擔任湖南千年時間當代藝術中心、南昌當代藝術博物館創辦人、館長及藝術總監。十幾年來，他于藝術創作者和畫廊經營者兩角色間相互串聯和游走，于浮躁的當代藝術圈投注清醒的內省與沉思，并逐漸開拓出屬于自己的藝術疆域。

Q=《愛尚生活》

A=張思永

Q：你的作品經常以結構、色彩和線條進行抽象組合，這種控制方式是從哪里來的？

A：繪畫中的點線面及蘊含的主體語言，呈現了畫者的畫面經營布局、掌控及盡可能的思考方法。畫面中的抽象性組合的創作方式是服務于創作語言的手段。嚴謹與激戰，理性與感性，觀察與實踐，完善與突破等等于對抗中自然而然地再現出生活日常的觀感與繪畫性必需的美學追求，從而在長期的慣性運動中釋放自我的情緒或情感。我無需對此類方式加以控制，只需遵從感受，發自于心，發自于情緒深層的涌動。

Q：在7月“時間繪”展覽中，你以“過去”、“自然”、“南方”為關鍵詞，用方言作為心靈故事的陳述方式。你認為鄉愁帶給你何種創作啟發？

A：“時間繪”盡情地詮釋了我無從解釋的藝術積淀與思考、過往的生命體驗，即時間的流逝帶給我欲罷不能的重要思慮。生命中的客體即我鐘愛的自然（不是自然物象，而是神秘而幻化的大自然——天、地、自然）賦予我觀望生命變化與藝術創作的基站，以及由南至北空間往移的不同生活體悟，讓我從藝術的少年延展至藝術中年。其中有無盡的殤逝感、憂思感、留戀感、懷鄉感，那些生命中的感觸正是我創作中深度的敬畏。也包含著用獨我的繪畫方言與時代對視，用沉靜的心靈故事與世界對話。

古詩有云：“君應有語，渺萬里層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誰去” ，正吻合我創作的語境。古詩又云：“夜來幽夢忽還鄉”，這便是我的鄉愁。這種鄉愁的美學推動我在繪畫創作中以山水自然反擊都市物欲，這便是詩性的力量與藝術的境界。

Q：《遠澹之境》是你2009年的作品，表現了自然山川的恬靜與安然。在創作和畫廊經營上，你有過類似的體會嗎？

A：《遠澹之境》有著一種妙不可言的美、安詳、靜謐、詩心、畫境。山、河、水融匯心懷的幽游與閑適，映照一種脫俗的理想國，這便是藝術的幻象、藝術創作中謎一樣的吸引力。顯然我常沉浸在自我營造的非現實之美中，但現實畢竟是要面對并與之過招的。畫廊經營與藝術創作是在超現實與類現實中來回穿梭，在公共與個體的體驗方式中找補某種對藝術生活方式的可能性與多樣性。

Q：在經營中國本土畫廊上，你一直信奉“高岸為谷，深谷為陵”，你是怎么體會到這一點的？

A：2005年至2008年藝術市場異常火爆，798藝術區的畫廊每年以百家的速度遞增；而2009年至2012年藝術市場持續低迷，每年有幾十家畫廊關閉、撤出，尤其是著名畫廊的接連消失，令人觸目驚心、措手不及。這順應著事物發展特定階段的變化，是一種不可改變的自然規律，也是中國古代哲學歸結出的規律或現象。

在畫廊的經營與藝術管理工作的十五年中，我見證著中國本土幾代職業畫廊的興衰。在商業化主流環境中，想要守住藝術創作或藝術畫廊的經營，僅有執著和熱情是不夠的。還要順應當代社會中的審美方式、消費趣味、流行方向、內容調整、職業理想、行業動態，尊重事物可變的規律，接受并自我調整變化帶來的沖擊壓力及帶給行業的風險，以自我的平常心面對藝術市場動蕩易變的非常態。

Q：讓一線與二、三線城市的藝術和藝術家進行交流，是什么時候產生的想法？在具體操作過程中遇到過什么困難？

A：2008年初奧運年的北京藝術展覽及藝術市場躍至巔峰，全民狂熱地體驗與消費著藝術。我冷靜地觀望到藝術極盡繁榮的一線將可能有著階段性的顛覆或泡沫，這就是事物從繁盛走向低迷的必經之路。此時我將一線城市北京極大豐富又趨于飽和的藝術形態：如各類當代藝術展、優質的藝術家群體、專業的展示方式、活躍的開幕沙龍、資深的策展人藝評家、重要的藝術與時尚媒體、專業藝術網站、名家力作、出版方式、精辟的藝術評論、專業的合作團隊帶到了長沙、武漢等城市。它們深刻地展現了這些城市潛藏的藝術能量，并影響著這些城市的藝術審美與藝術收藏受眾的重新判斷。這與當地日常文化休閑方式有很大出入，困難也可想而知。

當代性與交流性藝術作品的對峙，普羅大眾觀看藝術展的陳規陋習，作品展示中的不被尊重，觀念上的理解不同，本地傳統勢力對當代作品的阻隔，地方傳媒的藝術傳播力滯后，收藏者的審美判斷差距，創作者人口偏少，職業觀眾難以形成等等一系列的困頓、難處、缺陷、不足甚至從零開始的啟蒙都是一些專業畫廊在地方城市中所不可回避的狀況。在藝術推廣的過程與展覽開辦的過程中，專業的力量是無限的。北京千年時間畫廊在開辦的藝術品牌分支機構所在的城市都已有了鮮明的藝術氛圍與良好的經營狀況。

Q：你曾說過經營畫廊要有社會責任感和擔當，你也在為此不斷支持青年藝術家和公益事業，你認為這與畫廊實現盈利相矛盾嗎？

A：不會構成直接矛盾。當一家具備專業團隊與長期展覽規劃的品牌畫廊需要參與到社會生活的其它層面的工作時，畫廊不僅僅是盈利，這其中有著一個行業發展過程的理念，便是以專業能量貢獻出及時的應有的力量——發現學院新銳，助推本土年輕藝術群體的創作與展覽，支持藝術公益活動，展現中國當代社會中畫廊人參與服務社會生活中的意識與精神氣度，展現文化藝術創意產業人的正能量等等。這些使得畫廊品牌得到了更廣泛的認可，也有了更具社會意義的文化傳播效應，更有益于當代社會城市藝術生活的品質與幸福指數的提升。

Q：你怎樣看待當代中國藝術家與當代中國社會的關系？

A：當代藝術家是當代社會中不可或缺的成員，他們在當代社會發展進程中參與著文化生活方式傳遞，進行著藝術創作與研究的探索。當代藝術家以藝術作品創造著中國社會文化形態的豐富性、藝術表現的多樣性。藝術推動社會文明程度，提升精神生活，促進審美能力，豐富休閑方式，提高生活品質。社會是也似乎是工作著的文化母體，為其提供著多元的渠道及多條路徑。當代社會紛繁復雜的形態正是當代藝術家的營養所在。藝術家創作影響著社會美德判別，社會也審讀著藝術家的創作思想、優秀的藝術從業階層。藝術家應以正能量服務好前進中的當代中國社會。

Q：你認為未來的中國本土畫廊會朝什么樣的方向發展？你的畫廊能夠經營這么久的關鍵因素是什么？

A：團隊專業性強，有著長期展覽規劃；注重學術性，挖掘文化深度；呈現當下社會生活主流環境訴求，品牌化運營，品質化、人性化管理，這都將是未來中國本土畫廊的發展方向。

北京千年時間畫廊有著十五年的運營管理經驗，見證著中國當代藝術從弱至強的十五年發展。注重細節，與藝術家共成長，有長期戰略，實施品牌化建設，保持著穩定的學術質量，關注藝術可持續性發展都是我們的經驗。關鍵之處當然是時間上的穩續經營、工作團隊的穩定運轉、藝術家隊伍的品質管理、藝術市場的敏銳判斷。

Q：現在有越來越多的年輕人希望踏入繪畫藝術領域。你認為一個普通愛好者和一個嚴肅的藝術家的區別是什么？

A：普通的藝術愛好者其實是幸福的個體，嚴肅的藝術創作者是藝術工程師，是藝術美學的創造者。藝術創作不是個輕松的職業。正如吳冠中先生所言，畫家畫畫的過程猶如母雞下蛋是帶血的，是不思觀看的。普通藝術愛好者面對藝術品要稍花時間，駐足觀察，帶有問題，仔細欣賞，盡可能去發現作品中所傳達的主旨與意義所在，也盡可能去挑剔藝術創作者的不足或不夠。

Q：據說除了繪畫，你最鐘愛的事物是雪茄。你說煙草會帶給一個男人自信，可否解釋一下這個過程？

A：一支上品雪茄，歷經陽光雨露及多道精良的制作工序及三年醇化期后，才握在雪茄客的手中。輕輕摩捏著，環轉點燃，經過火的激活，濃郁的醇香襲入鼻中，口腔滿存或半燒的煙氣，舒展著緊張的神經，輕拂著每一寸味蕾。舌尖與喉端，輕松吐納，香氣四溢，氤氳滿懷享用。你得侍弄好它，專注于它，并鐘情于它。手中的圣品伴你度過每次難忘的時間。它將賦予每一個滿懷心事的男人喜悅連連，幸福感油然而生，信心滿懷。在西方上層社會的交際圈，雪茄便是男人的權杖，頂級的雪茄更是男人最好的情人。試想一下“草色煙光殘照里，無言誰會憑欄意？”這便是雪茄的神秘能量。一枚品質優良的雪茄，催化著口腔的味感、神經，是氣息上的快感所在。

Q：開咖啡館是基于一種什么原因？把咖啡館起名為“有時間”，這傳達了你的什么生活態度？

A：“有時間”不是個普通的咖啡館，它享譽北京的當代藝術圈。“有時間”也是798藝術區的朝圣者必訪一站。美其名曰：有時間藝術會。在此匯聚著當代的藝術資訊，交流著藝術的新觀點，展示著最新出爐的藝術專利，迎來送往著全世界的藝術精銳。藝術就是生活，藝術就是藝術玩家的載體，藝術也是文化創意生活的真實表達，然而一切都得有時間。中國人問候的固有方式，“你有時間嗎，有時間我想請你一聚。”這便是“有時間”生成的意義。我們以藝術的熱情及多樣性的表達，融聚藝術講座、交流、沙龍性活動，豐富我們的藝術空間。我個人或與雪茄友們的歡談每日或每晚都在此著陸。我太太陶陶是有時間藝術會的主持人，我與“有時間”的朋友們是這里的分享者。

Q：作為一個“跨界藝術家”，你最理想的生活狀態是怎樣的？

A：偶爾離開藝術老本行，離開一下熟悉的藝術系統，去往南北不曾涉足過的城市、鄉村或山水自然，回到故鄉，找尋失去了的童年記憶。工作之外便回到個人工作室，不帶目的性地創作自己長期思考及觀察的事物、理念、體悟、形象或記憶。閑暇時光與老朋友品雪茄、喝茶，討論世界，暢想中國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