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每一項新技術誕生的時候,它總能引起無限的遐想與希望。人們認為新技術將形成新的信息產業,而新的產業又將造成新的社會氣象。信息產業開啟了新的賦權過程,攪動了新的想法與行動,社會格局有望為之一變。這就是回圈現象樂觀的精神源泉。
傳媒業正在經受又一次深刻的轉型。傳媒觀察者給出了諸多見解,涉及到傳媒業的生死存亡問題。在許多人看來,會認為這只是傳媒業界的問題,與大眾無關。然而,傳媒業牽涉到信息傳播的局面,其狀態變化將決定社會情勢。傳媒的變局與每個人都有關系。
正是出于這種普遍的聯系,《誰控制了總開關?》這本書就具有了超越其內容的意涵。這本書講的全部是美國信息傳播的歷史流變,從電報電話、好萊塢電影產業到有線電視與蘋果公司,所有的案例都是美國的。可是,讀者清晰地知道,它們并不局限于美國。發生這一遷移效應的,是信息產業的特質使然。每個國家都有其獨特的信息產業體系,附加了不同的控制系統,但產業興衰同樣都遵循一個周期律,那就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用作者的理論來說,就是信息產業的從開放到壟斷、再由壟斷封閉到重新開放的“回圈現象”。
本書從貝爾電話公司的誕生講起。它之所以能以三個人的微小公司最終戰勝當時的電信業巨頭西部聯盟,依賴的就是無線電話等新技術的使用。貝爾公司開啟了一個回圈的過程。相應地,好萊塢電影制作、有線電視業以及google、蘋果公司等莫不如是。在每一項新技術誕生的時候,它總能引起無限的遐想與希望。人們認為新技術將形成新的信息產業,而新的產業又將造成新的社會氣象。信息產業開啟了新的賦權過程,攪動了新的想法與行動,社會格局有望為之一變。這就是回圈現象樂觀的精神源泉。
不幸的是,這一樂觀的部分不是回圈現象的全部。就在人們都夢想一個更好的社會即將到來的時候,新技術最終又會暴露缺陷、不足或局限。對個人來說,新技術并沒有掃除所有舊煩惱;對企業來說,新技術造成新的麻煩,技術更新影響到利潤的重新計算。
更為主要的是,回圈現象對壟斷有著特別強的粘性。正當人們為信息新技術歡呼雀躍的時候,它卻奔著壟斷的方式而去。新技術對壟斷特別青睞,這一點在美國信息產業的每一個階段上都重復發生。這讓任何單向度地贊美新技術的聲音,都顯得不夠慎重。作者用了大量的細節呈現回圈現象在通信、電影、電腦等信息基礎工程中從無到有、從開始到結束、從停滯到重新回環的全部流程。因此,本書大量事例并非堆砌,而是在揭示出的規律之外,對它的精神源頭與作用的流程進行了精當闡釋,這部分內容挑戰閱讀耐性。
本書的作者吳修銘曾提出過網路中立性理論。某種意義上,這本書是對這一理論的擴大與補充。換言之,信息技術的中立特質令其帶有放縱不羈的力量。對它的悲觀成見顯得不夠莊重,同樣地,對它的樂觀預期也顯得不夠靠譜。回圈現象永續,規律大過人的努力。作者的這一理論容易讓國人感慨,從傳統媒體到網路媒體,媒體的大勢起起落落,沒有永遠的贏家。信息技術回環的過程,也造就了多少壓抑。對于這一心路歷程,想必國人心知肚明。如果有機會見識這本書,從美國的信息歷史中,大約可以撿拾一些有用的鏡鑒。
人心是脆弱的,特別容易受到信息回圈現象的影響。尤其是,當信息技術步入了控制壟斷的程序時,因為其漫長,也就特別容易打擊人,造成灰心與沮喪。但回圈現象告訴我們,控制了總開關的人也在變,不可能永遠是特定的人,這就很有意思了。
從閱讀體驗來說,本書相當冗長。作者想必也清楚,僅僅給出回圈現象這個概念是不夠的,還希望供給它們以十年計、甚至以數十年計的回圈周期。當我們身處歷史進程中,總以為是封閉回圈的受害人。等到看過歷史之后,才會醒悟:深陷網路囹圄的人早有解脫。那么,深陷網路進退不得的時候,是抽身而去,還是靜候回圈周期的浪頭將障礙席卷而去?怎樣讓“總開關”的易手更有利于正面的勢力?大勢與個人之間如何建立信仰關系?是否可以通過對信息技術的回圈現象,走出或悲或喜的對立?書中有解釋、啟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