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從我出生那天起,我們就在一起。
太陽出來時,他陪在我身邊。
月亮出來時,他陪在我身邊。
星星出來時,他陪在我身邊。
只有陰雨或者是雪天的時候,他才會像倦歸的鳥兒一樣,收攏起翅膀,把自己藏起來。任憑我東南西北地找,也找不到他。
看不到他的時候,我會大聲喊:喂,影子。你在哪兒?
影子不說話。
我使勁兒地晃動身體,像被風吹得左右搖擺的枝條一樣,使勁兒使勁兒地晃動。我知道他藏在我的身體里,我也知道他禁不起這么猛烈的晃動。
我在心里數到十的時候,影子喊道:別晃了,小主人。我在這兒。
我還是晃,不停下來,接著問:喂,影子。你在哪兒?
影子說:我在這兒。
我還是晃,說:這兒是哪兒?
影子說:好吧好吧。親愛的小主人,你不要晃。我在你的一聲呼喚里。
影子總是在我的一聲呼喚里。
我走,影子也走。我停,影子也停。我跑,越跑越快,忽然停下來,看著影子在慣力的作用下,繼續往前跑。呵呵……我忍不住樂出聲兒來,沖著影子喊:喂,影子,快停下來。我在這兒 呢。
影子停下來。轉回身。跑回到我身邊。我們互相看一看,很默契地笑一 笑。
我說:你個傻瓜。
影子說:我個傻瓜。
這是我們倆的游戲。玩兒一百次一千次,還是會像第一次玩兒一樣,內心充滿新鮮的快樂。
(二)
午飯后,我和影子坐在葡萄架子下面。聽遠處山上不時傳來的鳥叫聲。
我知道影子有心事。我們在一起這么多年了,他知道我,我也知道他。許多時候,我們不說話,也知道對方的心事。
可是,這一次,我只知道他有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