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泛

六月間的一個傍晚，梅塘鎮的人們仿佛都發了瘋。

這是下午的一場陣雨引起的。雨后，當下班的人們接二連三回家時，發現市河漲水了，河面上浮起了團團水草，水草中裹挾了白鰱、青鯽和川條。這些平日里機敏狡猾的家伙，竟然像是吃了傻藥似的，呆頭呆腦地吐著水泡，任人擺布。

很多人迫不及待地下河捕撈。

雨后漲高的河水夾帶著渾黃色，默默流淌。一些站在岸上看熱鬧的人們議論紛紛。有的說，天氣悶熱，魚兒缺氧，所以會出現“河泛”。有的說，很可能是哪家化工廠排出的毒水，把魚兒毒到了。也有的說，要不，是稻田里的農藥被雨水沖出來了……

這時候，兩個初一學生出現在石駁岸上。走在前面的叫李長留，黑皮，圓臉，剪著板刷似的小平頭，手里玩著一條青灰色的蛇。那蛇昂起頭，張開嘴，拼命地將身體扭曲向上。但只要他輕輕抖動，青蛇就骨酥體軟，變成一根長長的面條。原來，這是一條塑料蛇。跟在他后面的是顧阿興，個子稍稍高一些，手里拿著隨身聽，正在尋找什么想聽的音樂，眼睛里滿是探索的神色。

石駁岸兩邊擠滿了人，正拿著網兜和木盆在撈魚蝦，你搶我奪的，好不熱鬧。不少人收獲頗豐，一邊還細心查看魚鰓，發現紅紅的顏色是鮮嫩的，似乎也嗅不出異味，臉上便浮現得意的笑容，準備把魚兒拿回去紅燒白煮，大吃一頓。

“你看，你看，這么多魚啊！”

長留伸手拍拍阿興的肩膀，眼睛里流露出興奮的光澤。他是很容易興奮的，一遇到什么事，就躍躍欲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