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的節操碎一地

孫二娘，很悶的魔羯女，永遠學不會與陌生人找到恰當話題。朋友評價：“小刀子一樣聰明，卻豆腐一樣迷糊。”目前暫居江南。

流行的文字都很有快感。

前一段流行說“人品”。鬧市區打到的士，“今天人品大爆發”；飛機誤點，“人品不行啊”。這玩意說起來很過癮，也沒人細糾是否用詞不當。后來流行說“節操”，誰放個屁，“毫無節操”；誰上廁所沒關門，“也太沒節操了吧”。再后來看“非誠勿擾”，有個男嘉賓把節操兩字掛嘴上，動輒調侃自己“毫無節操”，我就猜測他究竟是干過些什么——貪污受賄顯然不像，隨地吐痰插隊闖紅燈爆粗口？其實他也許什么都沒干，只是表明自己是泡網的屌絲一枚。

在我小時候，“節操”這詞兒很嚴重，民間故事里有貞節牌坊的事兒，女人被男人碰了下胳膊，便不活了，因為節操被玷污了；還有著名的祥林嫂，因為嫁過兩個男人，她的罪就怎么都贖不清。后來的事兒大家都知道，節操沒那么重要了，尺度一再放寬，很難弄明白怎樣算失了節操。

那天走進小商店，有兩女一男在聊天。他們在討論其中一個女人丈夫的外遇，心平氣和的，甚至有些歡樂。男的說：“你也去找一個，氣氣他。”女的說：“我找你，行不？”男的說：“那還真不行，你歲數比我大，我吃虧。”另一女的似乎是這男人的老婆，親昵地揪了一下他的胳膊，說：“你臭美。她才不會找你呢，你又沒錢。”三人嘎嘎大笑。

錢，色。年輕，美貌，以及性。節操呢？

真的沒有節操可言，我們才把這個詞拿來調侃糟蹋的嗎？

在我工作過的醫院，名聲最不好的是一個男醫生，早些年上夜班時，他偷看過女人洗澡，后來盡管他成績突出，還是不能洗刷掉他的惡名，凡有新實習女生進來，必會被告誡：小心，此男有前科。近兩年，有個男同事搞婚外戀，與女同事明鋪暗蓋，被老婆追到單位告狀，院長不耐煩道：“我一個院長每天得處理多少事，你家里的事自己解決。”不久，此男竟還官運亨通升到副院長。我到此醫院工作不久，實在搞不懂這地方的節操觀，到底啥事會引起公憤，啥事又無傷大雅。

或者，如某些專家所說，現在道德觀念混亂，舊的道德觀被打破，新的道德觀尚未建立。通俗一點說，就是節操無底線，笑貧不笑娼，成王敗寇，成功是王道。

最近出了一件大事，韓亞航空客機失事。先是有位乘客微博直播失事中的情況，說自己看事不好趕緊拿行李，還夸“老婆很鎮定，把零散的東西收拾裝起來”，沒想到此話招來一片責罵，有網友說，緊急逃生時，拿行李是很沒節操的一件事，因為人命關天時間緊迫，你舍命不舍財的去拿行李，勢必擋住其他人逃生的道路，很可能有人會因此失去逃生的機會。在一些現場發回來的圖片中，有位女乘客一手拉了行李箱，同樣被很多人鄙視辱罵。

說實話，剛開始，我也覺得這對逃生夫妻挺勇的，后來看到網友評說，覺得也有道理。那么節操這回事，實在不是看你做了什么，而是看你妨礙了他人沒有。特殊時刻，就算你拿的是自己的東西，也會被罵無節操。

如果說這件事尚有爭議，那么另一件事就真的引起眾怒了：這次飛機失事中，兩位喪生的花季少女讓多少人為之扼腕嘆息，然而有位記者卻寫道：“如果她們在世，知道XX省委組織部部長在關注她倆……也許會驚喜地瞪大眼睛笑瞇瞇……也許不敢相信跳了起來。”

如果說節操尚有底線，那么這位記者肯定是觸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