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記載沒骨花鳥源于佛教并伴隨之進入我國的“凹凸花”,且在唐朝、五代發展并不斷完善。宋代郭若虛有書云:“徐崇嗣畫沒骨圖,以其無筆墨骨氣而名之,但取其濃麗生態以定品。”黃筌雖然畫過沒骨畫,但是畫風仍以“黃家富貴”為主。元、明兩代沒骨畫甚少,至明代后期,幾乎失傳,后經清初惲壽平繼承、變革創新后,沒骨畫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一、清逸出塵
“清逸”為清新脫俗,給人以安樂閑適的感覺。惲壽平的花卉,采用沒骨法,繼承并發展了徐崇嗣清麗雅致的特點。惲壽平雖學古人,但又主張創新,于是他的繪畫有了一個特點:點花粉筆帶脂,點后再用顏色染之并補足,點染并用。相較于徐熙的落墨花卉另有一番韻味。潘天壽把惲壽平的畫法稱之為“純沒骨派”,他說:“惲南田以寫生稱為一代大家,其法斟酌古今,以北宋徐崇嗣為歸,一洗時習,別開生面,為純沒骨派。”惲壽平的畫設色不用純墨,他用清墨加入顏色和脂粉調和后直接繪畫。所謂的清墨就是純墨加水,分為五種顏色,而最淡的一種墨即清墨,清墨需要很多的水分。惲壽平能夠把清墨用的如此獨到,其訣竅就是善用水,而繪畫出來的花卉即真實又生動,顏色鮮麗而又不俗艷,濃厚而不刻板,直至今天看起來還是清而有神。
惲壽平曾提出“幽淡原真性”,他的畫設色清逸幽淡,這就是受益于他繼承了前人追求的“逸”的傳統,他說過:“前人用色,有極沉厚者,有極淡逸者,其創制損益,出奇無方,不執定法。大抵秾麗之過,則風塵不爽,氣韻索矣。惟能淡逸而不入于輕浮,沉厚而不流為郁滯,傳染愈新,光暉愈古,乃為極致。”
《荷花圖頁》,荷花的花頭和盛開的荷花則用大筆先蘸粉或蘸藤黃淺赭,后蘸署紅,然后筆肚、筆頭吸清水,一筆下去,水色互滲相撞,變化是極為豐富的。花瓣的轉折處留下了細細空白,也表現了荷花在自然變化中的清逸優雅,讓人感覺美不勝收。在花卉寫生的生活中,惲壽平精通宋元畫法,而且以元人秀美、幽淡之筆改造了宋院體刻板、拘謹、綺靡的缺陷。在他54歲時所作《設色花卉圖》中的《秋海棠圖頁》,畫中海棠的枝桿水嫩潤澤,在其中錯綜交叉的枝桿都以書法的筆墨繪出,輕靈而幽雅。在他的畫中,無論是設色還是筆法,都極力追求著淡雅,惲壽平雖然對淡雅的色調有著特殊的喜愛,但他也并不排斥艷麗的色彩,就如《秋海棠圖頁》中花蕾部分色彩濃艷,但也透著清逸之感,他用重色積點在淺色之上,使整個畫面看起來既真實又生動,秀美中透露著幽淡之感。
二、態韻色光
惲壽平注重自然,看重寫生,認真鉆研沒骨風格,他不但在家里種植花花草草,還經常到大自然中寫生,細心觀察研究花卉的顏色、光澤、神態和神韻,使筆下的沒骨花卉大放異彩。惲壽平曾說:“寫生之技,即以古人為師,猶未能臻至妙,必進而師樵造化”,“寫生家神韻為上,形似次之,然失其形似,則不必問其神韻矣。”所以他認為畫家應當首先注重的是神似,但如果離開了形似,神似就沒有意義了。
惲壽平注重“形似”,但更注重“神似”。在他的《罌粟花圖》中,紅色的花朵被綠色的花托包裹著,花托透著花朵的顏色,花朵上亦印上花托的顏色,呈現出了交融的效果,是形象即真實又顯得綽約多姿,形神兼備,清新淡雅。他從觀察花卉上的光線變化到花卉的色彩變化,以及由此產生的神韻,才是畫者所要描繪的,他曾在《虞美人》作題跋:“其花有光有態有韻,綽約便娟,因風拂舞,乍地乍揚,若語若笑。……蓋色光態韻,在形似之外,故得之者鮮也。”
惲壽平喜用墨加入大量水分,再用色彩和脂粉調和后直接用毛筆繪之,來表現所要描繪的花卉,使花卉既真實又生動,達到了形似與神似相結合的效果和境界。所繪的《碧桃花圖》,枝桿用赭石,花朵用白粉和極淡的朱砂、洋紅調和,花瓣繪得層次分明,花蒂以胭脂點綴,葉子用濃淡不同的藤黃、花青相調和,再以墨綠勾葉筋,整幅畫色彩雅淡,碧桃花的形象真實生動,且洋溢著濃厚的春意,形神兼備,風姿綽越。他正確的糅合了黃筌、徐熙兩派技法,不僅重視寫生,力求形似,而且強調“與花傳神”、“為花寫生”,力去華麗奢靡,追求雅淡。
在繪畫上,惲壽平不僅講究筆墨意蘊,而且對繪畫上的形與神、虛與實都有獨特見解。對于意蘊,他認為繪畫要生意,畫家必須要生情,將自己的情感借助于畫中的形象來表達出來,這樣才能使觀畫者產生共鳴,也主張在作畫過程中必須要有豐富的情感,在一點一畫間注入自己的情感,將畫與人的情感相聯系,才能使畫作具有強烈的感染力,于畫傳神。
惲壽平筆下的花卉挺秀俊美,因不時出門到外觀察寫生,對各種花卉的形、色、光、態、韻和神,都作過認真和仔細的觀察研究,以調和巧變的色彩為主要方法創新沒骨法,把握住色彩的合理運用,用筆和設色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光鮮奪目的沒骨花卉,筆法秀逸清勁但不見筆墨痕跡,設色醇厚而不凝滯,艷麗而不華靡,融于自然而又高于自然,達到了所追求的色、光、態、韻俱佳的藝術效果。
三、出其新意
人類歷史文化是有傳承性的,不斷發展的,所以才有了積累,才能進行創新,在繪畫理論上來說是師法造化,惲壽平的花鳥畫非常重視這一原則。
“作為畫家的惲壽平努力維護遺民品性,并將這一品性融入畫面,營造了發人深省的意境——這就是對中華文化的保留。”他不但在繪畫中體現了濃厚的遺民情懷,而且還積極地研究和學習前人的繪畫技法,因為技法是以前人積累的經驗為基礎的。
惲壽平著作《南田畫跋》中有三分之一是分析和品評古代大家畫作,可見他對“師古”傳統是非常重視的,但這對他要求繪畫擺脫傳統并不相矛盾。他主張在創作中學習傳統,遵循傳統,繼承傳統,發展傳統,在傳統中創新。在他的作品中我們可以得知,他一生都在吸收前人的精髓,對元代畫家黃公望很是尊崇,他認為學習黃公望若是隨波逐流,有意模仿,就會把前人的畫法都給糟蹋了,他厭惡這種陋習,決定自己創新,一洗畫壇中萎靡不振的不良習氣。
“師古”與“創新”,在藝術史上二者缺一不可,是相輔相成的。惲壽平也深刻的研究了兩者之間的關系,著作《南田畫跋》提出:“宋法刻畫而元變化,然變化本由于刻畫,妙在相參而無礙。習之者視為歧而二之,此世人迷境。”惲壽平“師古”的目的正是創新,他把糾正當時畫壇上的弊端陋習作為己任,“后世士大夫追風效慕,縱意點筆,輒相矜高,或放于甜邪,或流為狂肆,神明既盡,古趣亦忘。南田厭此波靡,亟欲洗之,……根于宋以通其郁,導于元以致其幽,獵于明以資其媚,雖神詣未至,而筆思轉新。倘從之而仰鉆先匠,洞貫秘途,庶幾洗刷頹靡,一變還雅。”他指出了學習先賢的必要性,重視繪畫技法的學習和運用。惲壽平不但對宋人工筆花鳥和元代水墨花鳥反復臨摹,還與好友唐芡虛心討教:“時與唐長公斟酌沒骨畫法,祖述宋人規矩,兼師造化,逸趣飛翔,庶幾洗脫時徑。”然而這種臨摹并不主要臨摹前人的筆墨技法,而是前人筆法之外的意韻,超越技法的意境,這就是技法的創新,是技法的靈活運用。
“作畫須猶入古人法度中,縱橫恣肆,方能脫落時徑,洗發新趣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