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類歷史發展的長河中,東西方由于地理位置和生活環境的不同,各自創造了燦爛的文化。作為東西方文化重要組成部分的繪畫藝術,兩大體系雖相互影響,相互滲透,卻未能相互同化,相互代替。處于各自傳統繪畫體系中的中國山水畫與西方風景畫差異何在?其表現形式是什么?本文就此談談個人的看法。
山水畫應該說是風景畫的范疇,和歐洲的風景畫比雖然都是描寫自然景觀,但是在作畫的目的到表現方法上,兩者之間存在著顯著的差異。
“山水”一詞在中國的出現至少可以追溯到晉代,最初只是山河水的意思。關于山水畫,東晉的宗炳在《畫山水序》中進行過論述。唐代張彥遠所著《歷代名畫記》將繪畫分為人物、屋宇、山水等。由此可知山水畫在唐代就已成為繪畫的一個領域被確立起來。
“風景”一詞源于英語中的Landscape。在歐洲風景的原意指陸地和田園的景致。值得注意的是這一概念原本與山和水并無聯系,雖然在風景畫作品中我們經常能夠看到山水,可大部分除了旨在描繪平坦的陸地為原則,這與歐洲風景畫造型原理(如透視法等)有著密切的聯系。
作為體現中國古典哲學和傳統美學思想的中國藝術,他所表現出來的自然意識,實際上是對中國哲學中自然意識的反映。人們在特定環境的生活實踐中,所形成的相當穩定的共同的社會習俗、文化背景、思維方式、審美趣味。顧愷之的《畫云臺山記》是最早的關于山水畫理論的論述,雖然它是一幅故事畫的創作文字設計稿,重點描述的是人與景的關系,但其中涉及許多山水畫表現技法運用的問題。中國山水畫較之西方風景畫出現的文藝復興時期早千余年,并且形成了一套完整的表現技巧。中國山水畫同西方風景畫一樣,都是從人物畫中分離出來的,但它從開始到盛行始終體現了中國的古典哲學和傳統美學思想。中國的山水畫家在游歷名山大川時,用心去體悟,把自己視為自然的一部分,與自然界的玩物保持一種親和關系,使自己的感情隨山川河流跌宕起伏,把自己的心境融于自然之中,“春山煙云連綿,人欣欣;夏山嘉木繁陰,人坦坦;秋山明凈搖落,人肅肅;冬山昏霾翳塞,人寂寂。”這種人之情感與自然相融洽的境界,充分體現了“神與物游”的物我兩忘的默契之情景,是自己的情感達到悅神悅志的審美理想境界,這是中國山水畫家所一貫倡導和追求的。
至于西方風景畫則是西方古典哲學與傳統美學思想的反映。西方古典哲學最根本的是追求對物質世界科學合理的解釋,揭示物質世界的存在奧秘。“古希臘是美的發源地;美是一種特殊人生哲學的產物。藝術家都是自然的理想化”。可以看出,古希臘藝術貫穿兩個因素:“自然、合理”。在這些美學觀點的影響下,古希臘藝術家崇尚藝術形式的寫真性、科學性,并且在文藝復興時期被當時的藝術家發揚光大,并給以完善,賦予新的內容。在西方繪畫中,風景畫成為一種獨立的繪畫形式,始于文藝復興后期,在此之前,風景的描繪僅僅是人物畫的一部分。威尼斯畫派的代表人物喬爾喬內的作品《沉睡的維納斯》中對背景的處理,嚴格地按照透視學的要求,遵守著色彩客觀、造型寫真、自然、和諧的原則,體現了古希臘、古羅馬的藝術法則。
中國山水畫不求貌似,不重明暗、遠近,重意境、情境,以求大的精神表達;西方風景畫求逼真,重明暗、遠近,講求科學透視,體現出合理、科學的精神追求。
中國山水畫家在其文化背景的影響下,要求在藝術創作過程中,把主觀的情思投射到客觀對象中去,使客體與主體融合為“傳神”的完美藝術形象。唐代畫家張璪:“外師造化,中的心愿。”明代畫家唐志契又講:“自然山性即我性,山情即我情,……”。這都說明中國山水畫不講求對自然外貌的過分肖似,而旨在對自然景物人格化的描寫,以表達人類的精神氣質,表現自然的內在神韻。從這點上可體察到中國繪畫藝術與西方藝術對待寫生的態度。中國山水畫同西方風景畫同樣有著堅實的觀察基礎,其創作過程是建立在對大自然從感性到理性總體認識基礎之上的,它講求的是畫家對大自然的全面體察。在中國山水畫的構圖中,畫家多采用散點俯視構圖,畫面場景寬闊;西方風景畫多采用平視,為焦點透視。中國山水畫的這種構圖樣式,使空間變為主角,這樣仿佛人與自然交談,既是無聲,也是有氣息的。這種精心的構圖和設色及真情實感的表達,以抒發物我兩忘的情感,發掘自然景物的內在意蘊。
西方繪畫受其古典哲學的影響,忠實地再現客觀物象為其藝術規范。文藝復興后又將美術與科學緊密地聯系在一起,通過透視學、解剖學、色彩學的深入研究和在藝術創作上的具體應用,使造型藝術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西方風景畫家同中國畫家相比,更加注重景物的物理特征,對外在的表象加以研究,在風景表現中研究色彩的變化規律和形狀大小的幾何對比等。馬蒂斯在論藝術時說:“我對色彩探索不是從繪畫作品中得來的,而是從室外,從自然的啟示中得來”。康斯泰勃認為:“風景畫家必須懷著一顆恭順自然的心靈在田野里散步,它必須以科學家那種嚴肅認真和專心致志的態度來研究自然。”從康斯泰勃的大量寫生,到巴比松畫派“到田野中去,到大自然中去”,都充分體現了西方風景畫注重科學寫真的態度和對外在自然形態的關注程度。17世紀荷蘭畫家霍貝瑪的《林間小道》和英國畫家康斯泰勃的《干草車》都是因為運用了合理的透視、客觀的色彩以及恰當的明暗對比,使畫面真實、自然,給人一種身臨其境的感覺。馬蒂斯這樣講:“并不依賴精確的復制自然形態,也不依賴耐心地把種種精確的細節集合在一起,而是依賴美術家面對自己選擇的客觀對象時他那深沉的感受,依賴美術家凝聚在其上的注意力和對其精神實質的洞察”。因此,西方風景畫體現了西方藝術的精神內涵,充滿了對可見世界美妙景象的一種生氣勃勃的感受,尤其對人類的美和人類活動美的感受,體現出合理的、科學的理想追求。
在中國山水畫與西方風景畫的背后,是兩個不同的文化傳統,這兩個不同的文化傳統賦予了他們不同的藝術表現手法。
總之,用色的最初分異,是西方風景畫與中國山水畫總體分異的原因之一,但對用色方法探索的完全不同的道路,則是東西方文化與審美情趣之差異的必然體現,具體地說,就是東西方文化對自然與人、人與人之間關系以及世界體系,宇宙模式的不同認識的藝術體現。
綜上所述,我們不難看出中國山水畫不求形貌的相似,不求色彩的豐富,不求客觀的明暗對比,不求透視的科學,而求合情合理的情境和個人的主觀感受。西方風景畫則講求逼真自然,追求客觀,豐富的色彩,提倡個人的客觀感受,在畫中極力顯出合理、和諧的理想空間。以上便構成了中國山水畫與西方風景畫的基本差異。
總有一天,隨著時間的推移,隨著全球文化一體化大潮流的縱深發展,兩種文化的差異包括兩種藝術的差異將會越來越小。兩塊土地的手,會由于文化的相同性最終緊緊牽在一起。那時,東西方的繪畫藝術也將具有更加徹底的相通性,所有手段與藝術傳統的分歧,在人類的心靈和生存目的面前,都將顯得無關緊要。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