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市場經濟條件下,集體協商是解決勞動問題的重要手段,也是維持勞動關系平衡的重要機制。從我國第一部《勞動法》實施至今,集體協商機制的建設已有17年,中間又經歷了《工會法》的修訂以及《勞動合同法》的出臺,但集體協商制度建設并未取得顯著成效,仍然面臨種種現實的困境,專家、學者以及工會工作者也都極盡所能找出問題所在,并提出了相對合理的對策,那么這些對策能否從根本上改變集體協商所面臨的困境?我們按照目前的現狀,試著做一些基本的分析。
一、關于法律剛性不足
勞動法律的剛性不足,不僅困擾著集體協商機制的建設,而且也是中國工會一直面臨的困惑。這個問題在20世紀90年代已經提出。《勞動法》的頒布是從勞動關系的角度宣告中國開始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意義重大。然而,當市場經濟條件下勞動問題不斷出現時,《勞動法》缺乏可操作性的問題就暴露出來。十幾年之后,《勞動合同法》在人們的滿懷期待中頒布實施,而這部大法在調節現實勞動關系中所產生的效應,與它應該起到的作用相去甚遠,原因仍然是法律剛性不足,難以操作,法律責任不明,讓法律的實施無所適從。其實,不光是《勞動法》《勞動合同法》,大多有關勞動關系的法律都存在同樣的問題。
勞動法律的剛性不足已經成為人們的共識。全國總工會副主席王玉普指出:工資集體協商相關制度剛性不足,沒有明確企業不開展工資集體協商的法律責任,對拒絕開展工資集體協商或提供虛假信息誤導協商的企業,缺乏有效的制約手段。全國總工會集體合同部部長張建國也表示,當前開展工資集體協商面臨的最大問題是相關法律規定的剛性不足,缺乏對企業所有者和經營者相應的制約手段。而這些法律剛性不足的原因又是什么?從1992年的《工會法》,到今天的《工會法》《勞動合同法》,整整21年,每一部法律的突破總是更多體現在法律概念或法律范疇上,而在法律的剛性上很少有大的突破,這是因為勞動法律是勞資雙方博弈的結果,顯示的是勞資雙方力量的對比,當勞動者所顯示的力量還不足以和資本所帶來的GDP的增長相抗衡的時候,法律的剛性是很難實質性地體現出來的。我們有時往往驚嘆于發達市場經濟國家勞動法律的懲戒力度之大,但這些國家完善的勞動法律是廣大勞動者(無產階級)近兩個世紀斗爭的結果。我們知道,西方18、19世紀工業革命以后也經歷過一個社會高度分化的階段。那是馬克思所描述的資本主義世界。因為資本一味追求利潤而帶來了大量的社會問題,整個資本主義社會變得丑陋不堪,因此馬克思說:“資本來到世間,每一個毛孔都帶著血和骯臟的東西。”但是工人階級在不斷的抗爭中顯示了巨大的力量,為自己爭得了各種權利,從而使資本主義制度不斷改良,逐漸過渡到福利資本主義。“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我們可以借鑒人類社會發展過程中的經驗和教訓,少走彎路。這就需要政府更加主動地進行強力的社會改革,以化解有可能出現的社會對抗。而改革與發展最重要的體現便是法制的健全。
二、關于行業集體協商
為了解決中小企業集體協商能力弱、集體協商機制建立難的問題,《勞動合同法》第五章“特別規定”第五十三條規定,在縣級以下區域內,建筑業、采礦業、餐飲服務業等行業可以由行業工會與企業方面代表簽訂行業性集體合同,或者簽訂區域性集體合同。于是,各級工會紛紛轉向行業協商,全國總工會也把行業集體協商作為目前集體協商機制建設的重點。的確,無論從理論上還是從發達國家的經驗來看,行業集體協商相比企業級集體協商,具有無可比擬的優勢。由行業工會代表勞動者與行業協會進行集體協商,能夠避免企業工會和企業管理層直接協商形成的尷尬局面,避免管理層對工會和協商過程的不當控制,而且,行業工會代表職工進行集體協商,也有利于全面準確地收集和掌握協商的信息資料,集中集體協商專家的優勢和力量,提高勞動者一方的整體協商力量。但目前的問題是,行業工會如何組建?我國非公企業的“建會”問題,抓了這么多年,媒體也不斷報道建會的喜人成果,但事實上,非公企業工會更多的都是紙上工會、數字工會。在如此現狀之下,如何建立一個能真正代表職工利益的、充滿活力的、具有高效率的行業工會便成為首要問題。工會不建,協商何有?同時,和行業工會相對的還有集體協商的另一方:行業協會。目前中國還沒有形成健全完善的行業協會或商業協會。因此有學者說,目前我國工資集體協商面臨的主要問題在于,協商主體的組織問題尚未解決,包括基層工會的選舉問題以及企業組織的選舉問題兩個方面。這也許道出了集體協商所面臨的一個根本問題。就工會自身來說,工會發揮作用的前提是工人階級的組織化。當然這種組織化并不是指目前我們各級工會自上而下圍繞政策走形式般的“建會”,而是要給予工人階級一定的空間,讓他們自發地聯合起來,以團體的力量去表達自己的利益訴求,在和資方的互動中不斷成熟,而各級地方工會要做的則是給予這些工會團體更多的幫助和支持。不過各級地方工會必須隨著社會改革、政治改革而進行大的改革與調整,以克服工會幾十年來一直存在且日益嚴重的行政化、官僚化。政府所要做的則是完善各方面的法律制度以形成對工會組織各種行為的監督與約束。
三、關于“不愿談”“不敢談”“不會談”
目前集體協商所遭遇的困境,最具體地體現在:資方“不愿談”,勞方的代表工會“不敢談”“不會談”。
資方“不愿談”,是因為資本的本性,資本絕對不愿減少自己的利潤或主動讓出強者的地位,除非遇到強大的外力。而強大的外力來自兩個方面,要么來自上層,政府的壓力,體現在法律層面;要么來自下層,勞動者的壓力,體現在強大的工會組織及其運動能力。工會“不敢談”,是因為企業工會和企業行政的關系。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全國總工會提出實行專職工會干部制度。但問題是這些專職工會干部的身份如何界定。如果像各級地方工會干部一樣,具有公務員身份,那么,如何能保證這個隊伍不會產生行政化傾向?如果從社會上聘任專職工會干部,而廣大勞動者自己卻一盤散沙,不知組織為何物,那么,如何保證這些專職工會干部有足夠的動力來為勞動者爭取平等協商的權利,進而建立一種平等協商的機制?因為集體協商機制體現的實質是一種勞資關系的平等,是經濟領域的民主、大眾民主,而民主是靠爭取的,不是靠恩賜所能得來的。“不會談”的問題,其本身可以說不是問題,也可說是個偽命題,因為協商是個“技術活”,只要“不愿談”和“不敢談”的問題解決了,這個問題便迎刃而解。
(作者單位:河南省總工會干部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