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良人”是一支世界音樂、融合音樂與電子為主要風格的音樂團體。其中《夢中的額吉》在新浪微博音樂人平臺上僅發布一周的時間,點擊次數便達到了23000多次。
“良人”主創張志偉除了是名專業的音樂人外,還是現代流行音樂幕后制作的授課老師。本文希望通過記者與張志偉的對話,了解中國原創音樂、小眾音樂,以及除了大眾了解的歌手之外的音樂背后的藝術。
中西結合:古典的名字,現代的模式
音樂周刊:“良人”是什么意思,為何取這樣的隊名?
良人:“良人”在古語中是“夫妻”的意思,也是“兩人”的諧音,寓意兩個人的聲音。我和我妻子有著共同的音樂理念和音樂理想,所以便組成樂隊一起去在追逐音樂的道路上探索,“良人”則是能表達我們再好不過的名字。
音樂周刊:音樂團隊的模式以及在音樂作品、演出里是怎樣的分工?
良人:樂隊中只有兩個人,我妻子負責錄音作品和演出現場時的演唱部分,我負責所有音樂作品的創作和演出中的現場演奏。
演出的表演模式現在國內雖然還比較少,但是在國外已經普及,尤其在歐洲是非常流行的一種現場形式,一個人演唱,另一個人進行所有音樂的演奏,除了現場樂器的使用外,其他大樂隊所需要的樂器,以及樂隊現場做不到的音效音色等,全部都可以由電腦操作音樂軟件及音源來完成。這種表演形式是在很多年前我和外國音樂人的交流中接觸到的。
這種演出模式的好處就在于,在人數少、陣容小的時候也能完成完整的音樂,可以避免團隊人數太多時,在音樂或其他方面產生過多的分歧。現在國內也開始有這樣表演形式的演出團隊出現,比方說“安與騎兵”。而被中國聽眾所熟知的new-age新世紀音樂代表“恩雅”這位歌手,十幾年前她的制作團隊就是這種只有兩人的團隊。當然,兩個人的音樂作品也分為錄音棚作品和現場作品,現場如果需要其他樂器來進行演奏時也是可以加入其他樂手的,而錄音作品的創作大部分就是兩個人來完成。
音樂周刊:你前面說到,電腦可以代替大樂隊中其他大部分的樂器,具體在演出中,電腦所起到的作用是什么?
良人:除了現場演出中不可被替代的歌手的演唱外,電腦基本上做了所有其他音樂部分的鋪底,而我需要做的就是在現場演出時,通過演奏合成器在適當的時機里加入SOLO和炫技的部分,來更好地點燃現場氣氛。
融合音樂 探索風格新道路
音樂周刊:良人的音樂定位是什么風格,為何會選擇大部分以少數民族語言或者僅僅是哼唱形式的這種風格來進行創作?
良人:我們的音樂屬于“世界音樂”這個大范疇中,在古典音樂、傳統音樂和流行音樂之間探索的第三條道路。既不是傳統古典,又不是普遍的流行,有文化背景,也有相對嚴肅的題材,還有新音樂元素的探索。
我有一種個人的認識,人聲在一首音樂里面是非常重要的。但是如果你唱人們能聽懂的、所熟知的歌詞,好處在于能很好地將你想表達的音樂內容讓聽眾產生共鳴,被聽眾所理解。但是也有壞處,音樂內容就容易拘泥于字面,僅限于字詞句所能表達的意思。而選擇人們聽不大懂的語言,如佤族語、彝族語、蒙族語等來進行人聲演唱的時候,聽眾就會更加去留意人聲作為音色的使用,不被文字所干擾,就更會去在意作品中想表達的音樂情緒,這樣音樂就到位了。其實任何音樂的形式都不是很重要,什么音樂都可以深刻,只是很多常見的風格、音樂語匯已經被使用太頻繁,什么風格必須有什么樣的音色、什么樣的唱法,所以我們要不拘泥于形式,包括常規的聲學樂器、民樂等,不完全遵循各自的經典演奏方法,一切為我們自己的音樂語匯服務。
音樂周刊:你經歷了怎樣的音樂歷程才擁有這種“融合理念”去創作音樂?音樂主要的創作方式是什么,想表達什么?
良人:我們最開始正式學習音樂是從古典音樂開始的,之后癡迷搖滾樂。兩者的結合讓自己對于音樂的包容度變得很大,同時不滿足那些經典的聲音和風格,尋找很久覺得真正適合的東西就在從小生長的土地以及熟悉的風土人情中。所以,用西方的音樂制作技術以及理念重新看待傳統,便有了所謂的“融合理念”。不需要去給音樂做出系統的歸類,良人的音樂在首次聆聽時,你會發現找不到任何一首歌曲相像。我們的很多音樂都是因為類似“行者”的經歷才有的。去旅行、去遠方,在那些我們不熟悉的地方看到很多知名的建筑、不知名的美景,陌生的部族、新鮮的歌謠,這些都成為了音樂創作的動力和素材,在心中慢慢發酵,之后便有了新的音樂。比如《神之舞》是在描述瀘沽湖邊摩梭人的轉山轉海帶給我們的意境。《阿依幾幾》起先是由一對彝族小姐妹哼唱的歌謠而來。《烏衣巷鳴》是我們走到南京烏衣巷時,腦中瞬間涌現劉禹錫的詩:“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彼時彼景感觸頗多,之后歌詞和旋律很快便寫了出來。創作音樂這么多年我們依舊保持每年有一定量的創作,并從中找出精品去做細做好,保證到最后呈現到聽眾耳朵里的音樂,都能經久不衰。但是這非常難,比方說曾經聽到的藏經的吟誦,從有了創作理念到成品出來,花了6年時間才讓自己消化完、理解透,才以自己的理解編制成音樂作品。聆聽良人的音樂,需要沉下心來,安靜地聆聽,會得到不一樣的領悟。
音樂周刊:在音樂作品中具體是如何體現融合理念的?
良人:例如《夢中的額吉》這首歌的旋律就是古老的民謠,是蒙古族的基調。在唱法也運用了原生態唱法的技巧,這些就是中國古典音樂部分。而再次創作改編中的其他部分就運用了流行音樂里編曲和配器的手法,并加入了電子音樂的元素。古典和現代包括電子音樂的融合,最后就再現了歌曲想表達的靜靜的思念。因為創作是一個不斷探索的過程,回頭看的時候總是會有不足和遺憾。
音樂背后的藝術與技術
音樂周刊:良人音樂幕后是怎樣制作出來的?
良人:音樂大部分是獨立制作完成的,除了一部分改編的民謠,作曲部分都是自己完成。我的好朋友江又禾擔任了一部分歌曲的作詞工作。音樂整體來說并不是常見的風格,所以在編曲上花費了很多時間。尤其是那些古老的旋律,不想在重新創作時失去其特有的神韻。有些音樂的編曲最長花了1年多時間,反復地修改。從樂器以及音色角度來說,我們比較喜歡電子音色以及非常傳統的民族樂器,它們可以讓人覺得耳目一新。當然,這需要一些創作技巧,比如把古老樂器重新采錄然后制作新的聲音。
編曲完成后是錄音與混音的過程。在這其中我們不太會去遵循常規制作手法,因為在良人的音樂中,人聲也是一件樂器,所以對于人聲的錄制以及混音需要根據整首音樂的感覺去創作。這也是獨立制作的優勢,在音樂的制作部分也區別常規唱片工業中的制作手法,讓音樂可以更好地表達我們的理念。
音樂周刊:你提到的編曲和配器,大眾要怎么去理解?
良人:配器是作曲里面必學的一門學科,在配器的學習里,可以了解每個樂器的音色、特點,以及給樂器分配聲部在音樂作品中合理的使用方法、搭配原則,及如何使用樂器去創作。編曲最通俗的說法就是伴奏。除去人聲以外、其他所需要的樂器的制作搭配,最后形成各個樂器的和諧,完成完整的音樂。簡單的說,編曲決定了一首歌最基本想表達的精神、風格、特點,決定音樂作品中使用什么樂器。當然在編曲的同時也必須考慮到人聲,人聲本身也是一件樂器。
音樂周刊:錄音和混音的概念有什么不同?
良人:現在作曲和從前不一樣了,樂手演奏后,用錄音技術把原始聲音通過話筒采樣變成數字音軌,這就是錄音。而現在的音樂作品中出現了多音軌錄音,就是把所有樂器分別錄制成音軌后再合到一起,合起來的時候就會發現音軌之間在頻率、空間、音量上會出現打架、相互干擾等現象。混音就是通過對每個樂器音軌、包括人聲在內的所有軌道的頻率、空間、音量從新調整,讓所有音軌通過從新混合后變得融洽、更加好聽,現在大家經常能看到的一個詞語REMIX就是混音的英文。現在通過對音樂作品進行混音,已經能達到混音前后變成完全不一樣的東西,就好比是二次創作。混音能讓原本干癟的作品充滿空間感。
音樂周刊:如果把一個完整的音樂作品比作一個人,你覺得是怎樣的構成?
良人:歌詞和旋律是這個人的靈魂和內在;配器編曲是這個人的骨架和肉體;錄音和混音是這個人的衣服。衣服穿的好不好看很重要,但是內心不美、身材不好,也沒有太多用處。
音樂周刊:你音樂人之外的身份是老師,兩個角色是怎么定位的?
良人:老師是事業,音樂是理想。在學校主要是教兩部分課程,一是音樂制作,簡單地說就是把音樂實現唱片化,如何把有了靈感的旋律變成一首完整的歌。傳統中大家說的作曲是古典派的,寫出的都是室內樂和交響樂,而音樂制作更多的用處是創作現代音樂。二是聲音設計,我們在電影、游戲、電視劇、廣告中除了音樂之外,所有聽到的聲音,比如烘托氣氛的音效,對白后鋪底的音響都是聲音設計的范疇,它需要音樂制作以及錄音混音等結合。音樂制作中所需要的音源,也是運用聲音設計的技術去采樣制作完成。這是近兩年來國內新興的音樂行業。
選秀的現在,原創的未來
音樂周刊:如何看待現在中國的原創音樂?會讓自己的學生去參加音樂選秀嗎?
良人:現在中國原創音樂生存空間已經好了很多,小眾音樂也已經不像以前被統稱為地下音樂了,并且喜歡各類小眾風格的聽眾也隨著品位的提高增加了很多,形成了喜歡各種風格的音樂群體。口水歌已經不再是唯一的生存音樂,現在的人們越來越追求音樂的品質,未來發展是非常樂觀的。雖然每個人都可以有感而發,都可以去寫自己的原創歌曲,但寫歌和音樂制作完全是兩碼事。所以寫出的歌曲還是要交給專業的音樂人士去制作,才會在音樂質量上達到標準、精細。
其實我和現在許多音樂人的觀點不一樣,我覺得選秀節目多并不是件壞事。節目一多,大眾看的多了,眼光和口味就刁了,節目之間也會互相攀比、競爭,像《我是歌手》就比之前的其他節目在音樂質量上有所提升,優秀的節目才會生存,選秀的發展會是良性的。
我提倡學生去參加選秀比賽,那會增加很多經驗,得到很多的磨練。至于是否能得到名次,有些事情也不光是實力說了算的。
音樂周刊:對于未來的音樂,你認為會到達什么樣的音樂高度?
良人:身為音樂人,肯定希望自己的音樂成功,我們所做的音樂在現在來看是比較小眾的,想達到一定的高度、廣度,還是有一個比較艱辛漫長的過程。但是我希望良人的音樂是耐聽的,就像某聽眾給我們留言說:“你們的音樂就算十年后,也不會過時。”不管10年、20年,我們會堅持把音樂做下去,讓更多人可以知道這種新音樂、新聲音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