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岳:
你好。寫這封信時,我已經做好了要被鄙視的心理準備。我是一名參加工作剛滿一年的80后。去年上班后不到兩個月,我就成了總經理的地下情人。理由,我自己也說不清楚。可能是新鮮人的茫然無助吧,也可能是對他表面上光輝形象的盲目崇拜,是一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冒險精神。當然,他確實很帥,私底下很能滿足我的虛榮感。
總之,事情發生了。
他家在外地,離異,有一個正在上中學的女兒。我沒有和他一起天長地久、讓他給我一個名分的癡心妄想。我只是單純地把這件事當成一個挑戰游戲,盡我所能地扮演好情人的角色。從不糾纏、隨叫隨到、溫柔體貼,從不干涉他的私人生活,甚至當他和其他女人若有若無地開玩笑時,我也保持神色自若。工作時,我認真負責,不露任何馬腳,當他因為人事傾軋問題苦惱時,我耐心地安慰他開導他。一個好情人該做的我都做到了。
他曾坦承,原本只打算逢場作戲,但我給了他意料之外的自由和空間,他很愿意把這種關系保持下去。當然,事態總要向前發展。時間一長,我對他有了感情。我開始期待,偶爾主動短信他,問他下次見面的時間;總是猜測,他現在在干什么;當然,他和其他女人打情罵俏,也變得十分刺耳。但我堅持隱忍,因為我不愿承認自己的脆弱和玩不起。
之后,他因公被調往北京。臨走前,他告訴我,我大可以找男朋友,我和他之間的關系也可以繼續。他走后,短信、電話、電郵越來越少,越來越簡單。我卻越來越牽掛,這種見不到面又沒有溝通的煎熬,令我終于忍不住向他訴苦并請求分手,他很聰明地沒有回復。
不久,我公差北京,見面時,他輕聲問,為什么我這樣一個漂泊、自私的浪子,你還對我這樣好?這一剎那,我感受到他的真誠,原諒了他。回來之后,又是一個循環。照樣很少聯系,有時想他想得緊,一個短信過去也泥牛入海。
我很清楚,自己的一片癡心交付給了一個錯誤的人。在他的生命中,我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個小玩意兒。時至今日,我仍然沒有嫁作他婦的念想,我甚至很清楚,哪怕是他的一個小小的生活習慣,也不會為我而改變。他能做的事情其實很多。他可以甜言蜜語,讓我繼續把這個美夢做下去;他也可以直接告訴我,這個游戲已經變質,已經不是他當初要的那種關系。他卻輕蔑地什么都不做,或者他根本不在意,或者他吃準了我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好友告訴我,當我找到男友,自然會看淡。也許吧,現在,我卻掙脫不開。果然是那句話,先動情的人,注定處于下風。
anonymous
看到這位80后的故事,那些中年總經理,他們現在可能在心里竊笑,深知情人“本分”與“技巧”的一代人已經出來工作了,正在他們眼前晃來晃去,豈能不見獵心喜。而他們的妻子,可能看到你的故事,會嚇得肝膽俱裂,這樣的破壞者,殺傷力相當巨大。
因為這個80后也沒能脫俗,最后對男主人公產生了愛情,終于像所有相愛的人一樣,有了依賴與獨占的念頭,為自己“掙脫不開”感到悲欣交集。
我立場設定為我是愛情的擁護者,是傳統獨占型婚姻的維護者,看看它們在 80后帶來的沖擊面前,什么地方應該得到補強。婚姻與愛情受不了任何挑戰,一被質疑,就兵敗如山倒,一哭二鬧三上吊,來回折騰110與120,那樣并不能說明你更珍惜愛情,只能反證出你太脆弱。只能指望你的情人接觸不到任何像樣的異性才能保證自己的婚姻。
據說在工業產品的實驗上,德國人的態度與他人的習慣想法不同,其他生產商會張貼“小心愛護”之類的警語,而德國人卻會讓人盡力、任意甚至是野蠻地使用產品的按扭,只有經受得起這樣的檢驗的產品,才能體現出工藝之美。
比如同樣是車,德國人的厚重安全,而另一些華而不實的廠商出品的,可能被狗撞了都會報廢。產品必須經受住最嚴酷的考驗,這種德國工業設計哲學倒是可以平移到我們的愛情當中,如果我們愛一個人,那當然認定他是最牛的,那么,他當然會在一生中被相當多品位不低于你的人迷上。
這位80后地下小情人,直接標識出了我們愛情當中最缺乏的特質 (也是最容易損壞的部分),她的“從不糾纏”、“溫柔體貼”、給足“自由與空間”以及不恃寵而驕,公私分明,這些都是婚姻中的女人們很難做到的,在日常瑣事的消磨之下,雙方每天的“咒怨”都及時得到消解就算是有福報了,工媚善巧去取悅對方的事情,自然是做得不多。夫人輸給情人,老公輸給老王,似乎是注定的事情。這不是愛情與婚姻的灰暗宿命,反而是愛情與婚姻必須修煉的命門。得時時提醒自己,無論有多少見思煩惱,眼前這個人讓自己一時之間多么頭痛,給他的溫柔體貼及自由空間都是必須的,你不給,就會有人給。愛情某種程度來說,就是這種烈焰中的清涼菩提。
當然,一個男人足夠聰明,他在找情人之前就會知道,情人一變成老婆,“從不糾纏”、“溫柔體貼”、給足“自由與空間”這些易碎品多半會破碎,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情人永遠只是情人,從這點看,當情人的人宿命更為不幸一些,只要不安分于情人身份的沖動產生,痛苦就產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