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琦為我父親冼星海畫像

2009年，我收到《李琦、馮真繪畫作品集》，內有《延河水長流》——李琦教授專題片光盤及李琦教授還給我的父親照片。真謝謝李琦教授，他辦事那么認真，工作那么嚴謹。

不幾日后的8月31日晨，打開信箱，見到“李琦先生治喪小組”訃告。我驚呆了，拿著訃告的手在顫抖，眼睛濕潤了，趕忙拆開信：“中國共產黨優秀黨員、著名肖像畫家、中央美術學院教授李琦同志因病搶救無效，于2009年8月6日10時26分在北京逝世，享年81歲。”我控制不住淚水順著面頰流下來。真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這么好的人，這么有作為的人，才81歲呀！

悲傷的同時，腦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李琦教授的音容笑貌。他是標準的北方漢子的身材，高高大大，很威武，留著酷似毛主席的后背式的發型，走起路來一陣風，又穩穩當當，說起話來聲音洪亮。

男小鬼唱女高音，毛主席叫好

我曾有一個想法，請一位既認識又熱愛我父親的畫家為父親畫肖像，但沒能如愿。

在1988年魯藝校慶50周年活動期間，我把想法向魯藝的校友——著名木刻家古元的夫人蔣玉衡阿姨講了。她很贊同，向我介紹認識了李琦教授。我向李琦教授講了想法，他很高興，笑著告訴我：“我認識你父親，喜歡他的《黃河大合唱》，還參加過《黃河大合唱》的演出呢！1939年魯藝建校1周年公演時，演員人數不夠，你父親很會想辦法，把我們這些沒有變聲的小鬼當女高音，在你父親的指揮下，演出成功了。當時你父親指揮的神態、動作，像有魔力似的抓住了每位演員，那激動人心的場面，真如同到了黃河邊，至今不忘。演出結束，毛主席高興得一連說了三個‘好’！我們激動極了。”說著說著就唱起來。李教授說，雖見過你父親，但還是要我借幾張你父親的照片，正面、側面好參考，也希望我給他介紹我父親的情況。

父親坎坷而輝煌的一生

之后我向李教授介紹了父親坎坷的一生：1905年6月13日生于廣東番禹貧苦的航海捕魚的人家，是遺腹子，靠我奶奶黃蘇英含辛茹苦地撫育長大，生活所迫，隨母到新加坡謀生。父親剛開始半工半讀，在養正學堂學習，受到音樂的啟蒙教育后成績優良，被挑選回國，就讀于廣州嶺南大學附中。為學習音樂又去了北京、上海，在上海音院被變相除名后，為了繼續學習音樂，冒著死的威脅來到巴黎，勤工儉學去攻讀，終于考上巴黎音樂學院，并以優秀的成績畢業于該院高級作曲班。畢業后，毅然回國投身到抗日救亡運動中。去上海，到武漢，奔延安，在魯藝既教書又生產，還創作了《黃河大合唱》等作品，久唱不衰，流傳至今。之后加入了中國共產黨，后被中共中央派遣到前蘇聯執行任務。在衛國戰爭爆發后，多方設法未能回國。他以音樂為武器，與蘇聯人民并肩作戰，創作了《神圣之戰》交響樂等，極大鼓舞了蘇聯人民的反法西斯戰爭。他看到了反法西斯戰爭和抗日戰爭的勝利，但終因條件的艱難，于1945年10月30日客死他鄉，享年40歲。毛主席為他寫了挽詞“為人民的音樂家冼星海同志致哀”。

我父親短短的40年生涯中，雖在動蕩年代，仍留下了大量的作品。父親創作時精力很集中，無論任何地方、時間都可以創作，都是神話般的成果，他創作時的思維非常敏捷、神速，他創作的數量之多、速度之快、種類之廣、題材之新、體裁之異，都是數得著的。常常3分鐘一曲，5分鐘一歌，這部含8個樂章不同形式的齊唱、合唱、輪唱、對唱、獨唱、朗誦的作品只用了六天六夜。這些作品如《救國軍歌》《在太行山上》《到敵人后方去》等流傳至今，成為咱音樂寶庫中的寶貴財富。

李琦畫筆下的父親形似且神似

我喜歡李琦教授的畫，他的《主席走遍全國》《敬愛的周總理》《我們的總設計師》等蜚聲中外，但我知李琦教授很忙，能否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為我父親畫肖像呢？我心中無數，但期盼著能如愿。

1995年我父親90周年誕辰前夕，李琦教授的新作《人民音樂家冼星海》肖像問世了。我接到他寄來畫的照片、底片，高興極了，越看越喜歡。

李琦畫筆下的父親，線條簡潔、清晰明快，勾畫出來的冼星海不僅形似而且神似。他站在黃河邊眼望遠方，凝神思索，似有無窮的樂思，雙眼是那么有神，嘴角又是那么剛毅，好似告訴我們，他經歷了人間難以想象的苦難，他那面部的表現、那敞開的衣襟、那磐石的身姿，都刻畫出他不為日寇強暴，表現出的無比憤怒和氣吞山河的英姿，寓意著投身抗日救國激流的堅定不移的決心和必勝的信心。那背后紅黃色的黃河驚濤駭浪又襯托了他偉大的心胸氣魄，整個畫面被處理成橫長方形，橫著題款“人民音樂家冼星海”使畫更加壯闊、剛勁、簡捷、線條，寓意明快深刻。

我喜歡該畫，到底是大家之作，棒！他認識并熱愛我的父親，所以肖像栩栩如生，惟妙惟肖。我立即回信感謝他，并寫了《喜看李琦教授新作——冼星海肖像》一文，寄給了李琦教授。李琦教授謙虛地說：“你滿意就好！你文章寫的不錯，倒讓我不好意思。”

永遠不能實現的夢想

李教授寫了一部《人小鬼大》電視劇，該劇的主題歌是我父親寫的《抗戰劇團團歌》。不久又相約拜訪李、馮教授，一落座則讓我看，一看正是我盼望要看的《人小鬼大》，我高興得要跳起來，興致勃勃一口氣看完，真好！李教授說：“這是專為你錄制的呀！”我高興地說：“你們真有心！我真佩服李教授，既是肖像畫家，還會編電視劇，多才多藝呀！”李琦教授謙虛地說：“過獎了，那是親身經歷呀！”

在教授家中得知夫人馮真教授是50年代我國派去留蘇的人員之一，后來我在蘇聯的畫展上看了這批留蘇生的作品。真好，我喜歡！馮教授對我說：“你知道馮乃超嗎？”答：“我知道，馮乃超是三廳的，我父親認識，都是三廳同事。”馮告訴我，馮乃超是他父親，他的外公李漢俊是第一屆黨代表，與你的外公錢介磐（錢亦石）是好朋友、戰友呢！“是的，我外公錢介磐（亦石）是1924年的中共黨員、中央文委委員，曾先后又同鄒韜奮、董老、陳潭秋、郭沫若、矛盾、夏衍等一起工作過。”“哦，原來李琦教授的畫畫得好，不光他的功底好，水平高，還有前輩的血脈老關系，所以有內涵。”

今再看李琦教授的畫——人民音樂家冼星海肖像，聯想了許多，也曾想請他為我外公錢亦石畫一幅肖像，這也成為永遠不能實現的夢想了。至今，李琦教授離開我們4周年了，看到李琦教授的畫，我做了個夢，夢中對李琦教授說：“你到了那邊，見到我父親問聲好！他會說：小鬼，幾十年不見了，長大了，你再唱高音部，咱們還一起唱《黃河大合唱》吧！多親切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