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山虎：我和雷軍的那些事

1998年冬天

我有幸加盟金山。當時金山在當代商城北側的四層白色小樓里，沒有敞亮的大玻璃窗，沒有暖氣，只有30多個人，很冷，所有人都是穿著羽絨服工作。

那時，雷軍還不到30歲。他的辦公室很小，只能放一張標準的辦公桌。他是最后一個面試官，只問了我一個問題：“金山有培養人的傳統，但是，你能不能答應我，在金山至少做滿一年？”

我不明白他為什么會這么問，當時給了肯定的回答。在金山做了沒多久，就經常有獵頭公司打進來電話，都開了3倍以上的薪酬。

這說明兩件事：1. 金山確實是培養員工最好的公司，金山的員工被整個行業所認同；2. 當時金山的薪酬在行業內確實不高，雷軍能用這不高的薪酬，維持著一支充滿戰斗力的隊伍，是一件很牛的事情。

那個時候，天天開WPS推廣會，雷軍經常晚上12點在小會議室里沖大家喊：“開會了，開會了！”然后一群人沖進去，討論WPS的賣點文案、市場方案，想辦法對抗微軟。那可是2000年前后全世界最牛的公司，沒有之一。說實話，除雷軍之外，我真的想不出，中國互聯網行業還有哪個人會做這樣膽大妄為的事。

當年的金山，真的是整個中關村最有“夢想”的公司——我們真的想得最多的不是掙錢，而是用WPS抗衡微軟Office，讓中國人未來有選擇辦公軟件的權利。

1999年4月30日

我在金山已經是產品經理了。

那一天，我記得很清楚，因為第二天就是五一放假。我依舊很晚離開公司，外面下著大雨。

雷軍突然把我叫到了他的辦公室：“小虎，感謝你入職以來的辛苦工作，公司也沒有辦法給你更多的薪酬和職位，這是公司的一些小心意，希望你更加努力。”然后遞給我一個白色的標準信封。

這是我人生收到的第一份紅包，里面裝著3000元現金，外面寫著幾個字：不要告訴其他人。

我進入金山的時候，只有24歲，除以前做過記者可以寫點新聞稿外，在市場營銷方面一無長處。試用期3個月，每個月月底，我都會把自己的辦公桌清理干凈——如果公司通知我試用期沒過，我可以隨時離職，不給公司造成任何麻煩。在這樣一種背景下，能夠收到雷軍這樣一份紅包，我的心情可想而知。大概只能用知遇之恩來形容了。

1999年12月

雷軍是一個非常守時的人，我覺得，在他心里守時是最基本的守信。

翠宮飯店時代，金山還很小，北京大概只有70多人。雷軍每天早上會召集所有人在金山前臺站著開會，鼓舞士氣、布置任務、上情下達。

因為是全公司的會，如果有人遲到，不論等不等都是一件麻煩事。雷軍規定，凡是遲到者，一律罰款50元，會議召集人和公司高管翻倍。

我記得很清楚，那是個周一，下大雪。

雷軍遲到了10分鐘！

在我們一群年輕人的起哄下，雷軍不得不掏了400元的罰款。

事后，我們才知道，當時雷軍在回龍觀住，大雪中，八達嶺高速大堵車，雷軍堵車中還不小心和其他人發生了刮蹭。兩個人下車才發現都認識，另外一個是開發拼音加加的廖恒毅。還好是因為認識，兩個人只能各自修車，否則要找交警什么的，估計中午雷軍也到不了公司。

公司慢慢變大，后來，開會遲到也不罰款，改為罰站3分鐘。雷軍遲到，也會很自覺地在門口罰站，然后入位。

關于守時，我和朋友們創辦卓越游戲后，也做得不錯，不論是誰，只要遲到，一律罰做20個俯臥撐+100元現金。

2000年5月

我記得是和雷總在中關村一個小館子里吃飯。雷軍在吃喝上一直很節儉，陪他吃飯，一般都是兩個菜，一葷一素。

當時我們在籌劃推廣WPS，雷軍突然問我：“小虎，你覺得，WPS在全國辦公軟件市場的比例是多少？”

我當時就懵了。

說實話，當時的WPS怎么可以和微軟Office相比？WPS開發程序員不超過20個，超過一半都是25歲左右的年輕人；Office是微軟最掙錢的產品，貢獻了超過50%的利潤，就以開發團隊而言，不論是質量還是數量，相差的根本不是一個數量級。

在2000年前后，WPS和Office的差距，與諾基亞5110和iPhone5s的差距，大概是一個量級。

當時，也根本沒有政府采購，只是民間一些用戶在使用。WPS的市場占比已經小到WPS產品開發和市場人員根本不敢提的地步。所以，我根本想不到，作為金山的掌舵人雷軍竟然會直截了當問我。

2000年的金山，正在慢慢復蘇，金山詞霸、金山快譯一統翻譯軟件的天下，劍俠情緣銷售數字也很好，金山毒霸正在發力儼然要三分天下，這三條線最差也占有細分市場的10%以上。雷軍其實可以完全不關注WPS，因為隨著時間的推移，從產品品質上，我們距離微軟Office的差距越來越大。

當時雷軍自己給出了一個答案，他認為，最差的情況可能只占有市場的1%，而且是在非常偏遠的地區。

其實答案并不重要。通過這件事情，我從雷軍身上學會了“不要故意欺騙自己”。

2001年6月

雷軍非常喜歡培養年輕人。不僅是言傳身教，從產品立項、文案、市場營銷等方面，而且只要有機會就會帶出去見世面。真的是認真帶人。

本人個子矮，長相很一般，如果換個其他老板，絕對不會帶我這樣的人出去丟人的。

有一次，雷總帶我去拜訪《計算機世界》總經理劉九如。

回來的時候，車停在地下車庫。當時，雷軍開一輛深色的豐田佳美。

因為外出，所以雷軍穿得很正式，現在回公司，就可以換休閑一些的衣服。在車里，他一邊換衣服一邊和我聊天：“小虎，做人和做公司一樣，不要總想去顯面子，要更重視里子。就比如買車，我現在也買得起一百萬的豪車，但是，買這輛十多萬的車，其實也很好，很實用，不用心疼，把更多的精力留在工作上。”

很多年過去了。

當年金山同時期的兄弟們，很多都已經離開，而且多數都自立門戶了。

我們經常聚會，只要大家聚在一起，不論是以什么話題開的頭，必定是以雷軍作為話題結尾。

有一次，和王峰喝酒喝到深夜1點。

王峰談起雷軍：“他的人總是繃著，似乎總處于不安全的狀態。”

當時我沒說什么。

其實我知道，王峰所說的雷軍的這種狀態幾乎遍布每一個金山人，包括他自己。

惶者生存。我們今天雖然不用隨時隨地擔心自己的人身安全，但是，在這個每一天都在快速變化的IT時代，我們身處IT大潮最核心處，只有惶者才能預知可能發生的危險，才能把公司做得更好。

邢山虎

卓越游戲創始人，筆名“說不得大師”，1998年至2002年在金山任WPS高級產品經理。他還是一位暢銷小說家，代表作《傭兵天下》累積銷量已經超過300萬冊。他同時也是中國第一代網絡游戲經理人的代表，經他研發或參與市場運營的游戲包括《天驕online》、《我叫MT online》、《傭兵天下》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