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英國皇家特許測量師學會(RICS)在重慶舉辦了一場關于“國際房地產與建筑產業”的研討會,我在會上做了主題發言。借此機會,我也近距離考察了重慶—這座位于中國西南的大都市。
這里有3000多萬居民。憑借著龐大的建設項目,重慶已擁有一大片綿延不斷的城市建筑群。同時,它也將成為中國新一輪城鎮化浪潮的縮影。這一輪城鎮化,將給國內外企業帶來巨大的商業機遇,尤其在中小城市。
在過去30多年中,中國的改革開放政策造就了世界歷史上少有的經濟增速,一線大城市的成功模式逐漸擴展到二、三、四線城市。但人們也逐認識到,中國以往的城市化增長途徑是不可持續的。新一屆領導班子認為,“新型城鎮化”應著眼于實現低人口密度、保護自然環境,并吸引更多的國外和私人投資。
與此同時,國家發改委也在聯合其他十四部委共同展開研究,制定2020年前的中國城鎮化發展方略。這一廣受期待的計劃,預計將在今年初秋時候公布。據報道,計劃將包括四大重要內容。首先,實現有序并可持續的城鎮化進程。其次,對2.3億農民工給予更多認可,把他們當作城市居民對待,這件事已不能再拖延。
第三,倡導建設規模各自不同的城市。在給予中小城市更多發展機遇的同時,還將致力于增強較大城市的資本、勞動力和技術實力。最后,提供城鎮化的政策框架,而相應地,行政、土地及金融等方面的配套改革也將逐步啟動。
但挑戰同樣嚴峻,首先是戶籍制度改革。在中國,戶口制度的不公越來越成為人們的共識,然而至今卻也未找到可行的替代方案。困難之處在于,至少在目前的現實條件下,迅速終結戶口制度將會給國民經濟帶來重創。
中國每年大約有1500萬農村人口遷居城市,整合這些人口的財政支出約為1.5萬億元人民幣—這已超過2013年的中國財政預算赤字規模。另據測算,從2005到2025年,中國城鎮人口將增加3.5億。如果按一名農村人口城市化需支出10萬人民幣計算,在極端情況下—人們都涌入大中城市,完成3.5億人的城市化,需要的財政支出為25萬億至35萬億元人民幣。
這顯然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于是務實的改革者開始倡導一些漸進式的解決方案。比如,中央政府可以先讓大學畢業生成為城市永久居民,或輔以深圳那樣的“積分入戶”制度。接下來,讓熟練工人也得到城市居民資格。最后,掌握初級勞動技能的農民工也可以批準落戶。從社會公平的角度看,這樣的改革方案或許并不完美;但從經濟角度看,卻更加現實。
另一問題是,在城鎮化過程中,中央政府到底該扮演怎樣的角色?由于缺乏有效調控,中國過去的城市化已表現出嚴重的低效率特征。對此,人們給出了各種不同的解決方案。選擇之一是增加財政收入,比如提高稅率及國有資產的回報等;另一選擇是將國有資產變現,在此過程中,給予工人更多回報,比如配套制定國家公積金制度等。還有一個選擇是,在一段時期內提高財政赤字規模,缺口部分可通過發行市政建設債券取得。
在最低層面上,政府也應當依靠市場力量務實、漸進地完成城鎮化改革,并創造更多就業崗位,增加農民的財富積累,提升中產階級的消費能力。反之,如果從投資拉動型經濟向消費驅動型經濟的轉換過于緩慢,或者新增就業崗位不足,改革也可能會帶來一些不良后果,比如形成像拉美那樣的城市貧民窟,或者中東地區那樣的政局動蕩。
總之,為了確保中國經濟的增長前景,“新型城鎮化”必須是可持續的,并包含切實可行的戶籍改革方案。這固然是很有挑戰性的目標,但只要有基于市場的合理政策組合,再加上政府各部門協調一致的行動指導,這個目標就會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