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毅是個好同志，他為革命立了大功勞！”

2013年10月5日下午，在毛澤東同志誕辰120周年紀念日前夕，《祖國》雜志社《歲月》攝制組一行來到陳毅元帥之子陳小魯家中進行訪談和攝制。

對于年過花甲的陳小魯來說，他對毛主席最直接的印象，都發生在中南海。八歲時陳小魯隨父母遷居北京。作為陳毅元帥的兒子，他在中南海的大院里度過了大部分的少年時光。在這個中國最神秘的地方，陳小魯時常在游泳池那里，見到毛主席。

在攝制組擬定的訪談提綱中，重點是解密毛主席參加陳毅元帥追悼會的謎團——41年前，毛主席突如其來地參加了陳毅的追悼會，他這一舉動，使纏繞在陳毅元帥身上的“二月逆流”陰影，不再成為政治羈絆，但同時也給后人留下了一個巨大的歷史謎團。坐在記者面前的陳小魯，一一揭示出這段歷史秘聞，為我們講述了他眼中的毛澤東的故事。

【 一 】

居住在中南海的首長和孩子們

作為在中南海長大的陳小魯，首先談到的還是中南海。他描述道：中南海很大，它分三個區，主席住在甲區，我們住在乙區，周總理住在丙區，丙區也有很多工作人員住。“文化大革命”以前中南海像個大雜院一樣很多人，“文化大革命”以后，這些工作人員都清出去了。丙區就是國務院系統，乙區沒有，乙區都是首長在那里住。我們住在懷仁堂的西側，西側一共住有四家人，我們是最后一家，我們前邊是鄧小平家，鄧小平前邊是譚震林家，再前邊是林伯渠家。懷仁堂的東側應該是董必武，后來是陳伯達（我記不住了）。懷仁堂的后邊原來是林伯渠住，后來是劉少奇住，前邊還有張繼春，原來彭德懷也在那住，后來59年彭老總就搬走了。周總理以及李先念這些領導都在丙區住。通常我們是不能到甲區去的，但從甲區到乙區，從乙區到丙區是可以的。“中南海的紀律都很嚴，我們小孩都很自覺，也不到處亂竄，特別是不能到毛主席那里，那里小孩也根本進不去。”陳小魯回憶說。

在中南海里居住、工作的領導干部，其實在小范圍內與毛澤東共處的機會是有限的，孩子們更是如此。而此時，中南海的游泳池，就成了聯系毛澤東與孩子們的紐帶。

中南海的游泳池分兩部分，北面是室外游泳池，對公眾開放，毛澤東就經常與孩子們在這里一起游泳。

據陳小魯回憶：我在中南海見到毛主席有幾次，那是毛主席去游泳的時候。中南海有個游泳池，這個游泳池夏天是開放的，包括對工作人員，對我們小孩也是開放的。我們小孩禮拜天一般都是玩，因為精力旺盛嘛。游泳池中午12點開放，到一點半左右，毛主席在北京他通常就要過來游泳，這個時間大家都知道。所以呢，負責打掃衛生、管理中南海游泳池的一位老人家，到那時候就會來催促和提醒大家。他也不說主席來啦，他就說：“上班了！”，因為一點半、兩點鐘大人就要上班了，我們就知道可能主席就要來。

盡管大家對游泳池的管理都自覺遵守，但有時也會換洗衣服延遲了離開游泳池的時間。陳小魯回憶說：“主席一點半左右來游泳池以后，有時我們換好衣服出來，主席就已經下池游泳了。所以，就有那么幾次碰到了主席……主席水性很好，他踩水可以一下起來，那個腰部都能露出來。一些大人以及小孩往往會站在那里看他游泳。看那么5分鐘啦，當然都不去干擾他。在游泳池碰到主席，陳小魯能感覺到主席是非常和藹可親。他呢，他總是會說一句話：“你們都來游啊！”

這時，有些小孩就會走上前去。這些小學生們都是中南海子弟，毛主席一招手誰也攔不了啊，他們就會撲通撲通跳下去，跑到毛主席前喊：“毛爺爺好！毛爺爺好！”

中南海游泳池的南面部分，是室內游泳池，多為國家領導人專用，也是用毛澤東自己的稿費修建的。毛澤東不僅常來游泳，還愛在這里留宿，甚至在這里接待重要賓客。

1965年7月，李宗仁夫婦回大陸，毛澤東在游泳池接見他們并一起游泳。當時毛澤東和李宗仁開了一個玩笑，說：“德鄰先生，你上當了。蔣介石罵我們做‘匪’，你這一次回來不是誤上賊船了嗎？”毛澤東說完哈哈大笑，李宗仁的秘書程思遠說： “主席，我們搭上慈航渡登彼岸了。”程思遠在晚年的回憶中，稱“這真是一次不平凡的接見”。

陳小魯在采訪中也為我們講述了這段往事：1965年，毛主席接見了李宗仁。所以，中南海當天的游泳池沒有到一點半，一點多鐘的時候，工作人員還和小孩還在游泳的時候，主席就來了。當時李宗仁身邊還有夫人郭德潔。然后大家就站成兩排鼓掌歡迎，毛主席這時就說：“我給你們介紹，這是李宗仁先生。”

1966年8月之后，毛澤東搬到室內游泳池這邊辦公和生活。游泳池邊的小傳達室略作布置，作為臥室使用，休息大廳則成為他的書房兼會客室。泳池沒有廚房，飯菜仍在菊香書屋做，再給他端過來。在這里，毛澤東度過了他人生的最后十年。

【 二 】

毛主席深情送別老戰友陳毅：

“陳毅是個好同志，他為革命立了大功勞！”

而陳小魯對毛澤東最深刻的印象，則是在他父親陳毅元帥的追悼會上。1972年1月6日，陳毅在北京日壇醫院逝世。按照當時規定，陳毅追悼會以中央軍委的名義舉辦，“低于謝富治，略高于彭紹輝”；追悼會由總政治部主任李德生主持，中央軍委副主席葉劍英致悼詞；只請內賓，不請外賓；參加人數為500人。同時，擬定的悼詞不滿六百字，而陳毅的簡歷就占了一半還多。

陳小魯回憶：在追悼會的前幾天，總理親自來到我們家，和我母親還有我們兄弟姐妹開了個會，傳達了中央對我父親的后事的追悼會的一些安排。主要的內容呢，我記得呢，一個是講的規格，就是說在京的政治局委員要參加，毛主席是沒有提，因為大家都認為他也不會參加，所以誰也沒有想到……所以毛主席參加我父親追悼會是一個非常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另外特別提到了，江青同志參不參加她自己定。然后講呢，我父親因為是外交部長，很多駐外使館要求參加，這都謝絕了。還有當時柬埔寨西哈努克親王在中國，當時他在中國住，和巴基斯坦總理布托，這兩個都是我父親很好的朋友，表示要來參加父親的追悼會。當時一開始定下來的追悼會時間是三點半。

雖然陳毅追悼會的規格與規模都被大大降低了標準，但最讓陳毅家人難以接受的，卻不是這些。

陳小魯回憶：當時父親的悼詞要寫“有功有過”。一般的悼詞上都不寫過的，但這次總理講呢要開個先例，因為唯物主義嘛，有功有過。這是總理講的，他傳達的中央的決定。當然對這個中央的決定，我們又不能說什么。我母親回來以后，心里不是太痛快，說為什么從陳毅開始就要寫有功有過。

但最終，這個評價被毛澤東刪去。為改變江青定下的調子，周恩來煞費苦心，1月8日，周恩來在審查修改陳毅悼詞稿時，謹慎地加上“有功亦有過，但功大于過”一段文字。改完后，周恩來將悼詞送毛澤東審閱，毛澤東批示：“功過的評論，不宜在追悼會上作。”

1972年1月10日下午3點半，陳毅追悼會將在八寶山革命公墓舉行。陳小魯與家人沉浸在悲傷的氣氛里，此時，他們誰也沒有料到，事情會發生突然的轉折。

據陳小魯講述：我記得我們是2點55分，我們就到了八寶山了，在一個房間里坐。因為我們是家屬，我們得先到。八寶山那時候很小，連暖氣都沒有，燒個大爐子，然后大約3點鐘的時候，5分鐘以后，總理就帶著鄧穎超，我們都叫她鄧媽媽，就來了。來了以后就先到我們坐的房間里來，總理一見面就激動地通知母親：張茜，你要鎮靜些，毛主席要來。”母親聽后，雙淚長流，又忍住抽泣詢問：“毛主席他老人家為什么要來啊？”周恩來慨然說：“他一定要來。他說井岡山上的老同志不多了。”

那么，毛主席為何突然決定參加陳毅元帥的追悼會？據陳小魯講述：臥室沒有日歷，床頭沒放手表。自從8日圈發了陳毅追悼會文件后，沒有任何人提醒他，當天是10日，下午陳毅追悼會即將舉行。中飯后，毛澤東照例午休，寬敞的臥室里，寂靜無聲，只間或聽見他翻身的聲音。

突然，毛澤東緩緩坐起身，他摸索著穿上拖鞋，向進來的工作人員說：

“調車，我要去參加陳毅同志的追悼會。”說著，人向門口走去。

工作人員熟悉毛澤東主席的脾氣：一旦決定去做的事情，勸阻是無濟于事的。因此，有兩位抱大衣扶毛澤東上車，有一位快速撥通了西花廳的電話。

“游泳池”打來的電話，像嚴冬刮起一陣東風，驅散了周恩來的滿臉陰云，他立即撥通中央辦公廳的電話，聲音洪亮有力：

“我是周恩來，請馬上通知在京政治局委員、候補委員，務必出席陳毅同志追悼會；通知宋慶齡副主席的秘書，通知人大、政協、國防委員會，凡是提出參加陳毅同志追悼會要求的，都能去參加。”

“康矛召同志嗎？我是周恩來，請轉告西哈努克親王，如果他愿意，請他出席陳毅外長追悼會，我們將有國家領導人出席。”

周恩來依據毛澤東參加陳毅追悼會的舉動，迅速作出了提高追悼會規格的決定，這既是周恩來真實感情的流露，也是他機敏過人的決斷。

擱下電話，周恩來的“大紅旗”風馳電掣，迅速超過毛澤東的專車。

因為追悼會是三點半舉行，主席肯定是很早就出來了，總理要趕在他前頭要布置警衛。但主席在某些情況下是不拘小節的，他不在乎穿什么衣服，他就要參加這個活動。

陳小魯對當時的情境記憶猶新：當然很激動啊，因為畢竟毛主席親自參加這個追悼會，而且非常近距離地看著他，而且看到毛主席當時留著胡子的，是山羊胡子，和外面的形象不一樣的，顯得很蒼老。因為外面照相就得修改，弄得紅光滿面的或者說是很精神的，但是你那么近距離，而且他當時明顯穿的是睡衣，穿的很單薄，一個睡衣一個大衣，所以說，回去以后就感冒了。那個屋子的保暖也不是很好，就是燒個火爐子，毛主席戴著一個帽子，光腳穿著鞋，襪子都沒有穿。

陳小魯還記得，就是在父親陳毅的追悼會上，主席還特別問到了悼詞寫好了沒有？回答說寫好了。主席又問，寫了為人民服務沒有？回答說寫了。主席接著說，有功有過就不要寫了吧？周總理就說，沒有寫。主席說，寫為人民服務就好，共產黨就是為人民服務。

周恩來站在陳毅遺像前緩慢、沉重地念著悼詞。因為追悼會規格提高了，致悼詞的人臨時換成了周恩來。不足600字的悼詞，周恩來曾兩次哽咽失語，幾乎讀不下去。這樣的感情失控，出現在素有超人毅力和克制力的周恩來身上，實屬罕見，陡然增添了會場里的悲痛氣氛，硬壓在心底的嗚咽聲、抽泣聲頓時響成一片。

在鮮紅黨旗覆蓋下的陳毅骨灰盒前，毛澤東深深地三鞠躬。會場里嗚咽之聲再次形成高潮，是為陳毅，也是為“文革”以來蒙受屈辱的所有同志。

在追悼會現場，主席還有一些重要講話，講到了對我父親有個評價，就是這一句話：“陳毅是個好同志，是為中國革命立了大功勞的。陳毅是執行路線的。”還有是跟我們握手的時候，他跟我們每一個人握手，講你們都不懂世事。“世”就是世界的“世”，“事”就是事情的“事”。 往事這么多年了，陳小魯也記清太多，但陳家有個材料，這個材料應該在大哥陳昊蘇那里。“因為當時追悼會散了以后，總理就交代母親張茜說是主席的講話很重要，你們回憶一下。當時沒有人錄音，記者也不能隨便采訪，總理說這個你們回憶一下，交給我，后來我們回去以后，我母親帶著我們就你一言我一語，一家人就在一塊兒湊，就湊了一篇。”陳小魯回憶說。

有人認為，毛主席到了晚年受到了一些大的打擊，也開始懷舊。在陳毅去世的半年前，毛澤東剛剛經歷了另一事件的巨大打擊。

在追悼會現場，毛主席又跟西哈努克說我這次告訴你，我那個“接班人”走了，就是林彪。那個時候這一事件其實在國內都開始傳開了，但是還沒有正式向外國人傳達。

1971年9月13日，林彪摔死在蒙古溫都爾汗。11月，毛澤東生了一場重病，很久沒有恢復健康。四個月后，陳毅去世。這接二連三的事件對于當時已經80歲的毛澤東來說是一個什么樣的沖擊？后人無從猜測。也許此時這位垂暮的共和國的締造者，像所有老人一樣開始懷舊：他懷念起當年井岡山的崢嶸歲月，感念起那些患難與共的老戰友，追憶起漫長的革命之路。歷史長河留下波瀾壯闊，卻掩蓋許多細小的溫情；拋開錯綜復雜的歷史事件，也許，參加陳毅的追悼會，就是這一代領袖的真情流露。

這次追悼會后，“陳毅是個好同志。”這句話被流傳開來。至此，纏繞在陳毅身上的“二月逆流”陰影，不再成為政治羈絆。

同時，也使得一個信念在人們心中升騰、共鳴：毛澤東沒有忘掉老干部，顛倒了的黑白還有希望澄清。

幾年之后，鄧小平再次出山。歷史，繼續前行……

（注：陳小魯講述眼中的毛澤東已制作成《歲月》第一集在線首播，在社會產生極大反響。歡迎登陸“祖國網www.zgzzs.com.cn”點播收看，并提出你的寶貴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