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來吟誦著南宋民族英雄岳飛的感人詩作《滿江紅》,其中的“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意境猶為壯烈,北宋大文豪蘇軾的《江城子·密州出獵》中的“會挽雕弓如滿月,西北望,射天狼”同樣飽含著一種激昂之氣。這兩首膾炙人口的千古名篇,除它們的藝術感染力外,也同時說明了當時賀蘭山下的西夏王朝是中原王朝的最大威脅。當年強盛的西夏灰飛煙滅了,湮沒得找不到任何蹤跡。在時隔千年之后,電視連續劇《賀蘭雪》重新勾起了人們探訪西夏神秘歷史的愿望。我們一行三人,懷著濃厚的興趣,在秋高氣爽的季節來到了古稱興慶府的寧夏銀川。
站在三層樓頂的觀覽臺上,放眼這銀川西部、賀蘭山下的西夏王陵,在蕭瑟的秋風中讓人感覺更加荒涼和寂寥。那一座座饅頭形狀的大土丘下面,以頭枕青山、腳依黃河之勢分別埋葬著當年大夏國九位統治西中華半壁河山的君王。
陵園地處一塊干涸的荒原,除了少許駱駝刺和低矮稀落的紅柳等耐旱植物之外,再沒有別的植被,有別于中原王陵的那種樹木繁茂、煙云繚繞的皇家氣象。陵西雄偉的賀蘭山舒展著它那粗獷寬大的身軀,由北向南蜿蜒而去。夕陽的余暉把褐黑色的山脊鍍了一層閃亮的金光,又透過山隙將光柱射向大山的東麓。山梁、溝壑和王陵被襯托得明暗陸離,更顯得蒼茫渾壯。西夏的王者之陵為什么偏偏選在這寸草不長的戈壁之上?今天看到這樣的景象,人們才恍然大悟,真正了解了西夏統治者的良苦用心。當年他們金戈鐵馬,馳騁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上,所向披靡,攻城掠地,氣吞萬里如虎,這氣魄,這威勢,不正像這高峨雄渾的賀蘭山,不正像這一望無際、粗獷寬廣的大漠戈壁嗎?這就是草原民族的精神象征和追求,是他們十分鐘情的王者之氣!
漫步在陵區的碎石道上,縱目四觀,始覺得這座王陵布局有序、氣勢恢宏,占地面積與中原的王陵差別不大。陵區當年各種設置的遺跡清晰可見,每座帝王陵墓均有一個“裕、嘉、泰”一類意義深刻、頗具文雅的名字。每座陵墓自成一體,座座墓區連成一個整體的西夏陵園,猶如分章則獨具特色、合卷則構成了一幅宏偉畫卷。那一個個高大渾圓的土丘千百年來矗立在這藍天白云之下,經受著狂風暴雨的洗禮,麻麻點點、溝溝棱楞,顯示著人世間的滄桑巨變。假若西夏不被蒙古人所滅,陵園不被焚燒破壞,西夏國的歷史記載和遺跡可能會比現在清晰得多,黨項民族也不會在今天杳無蹤跡吧!可如今,一代王朝就只剩下了這上百個土丘,悲涼孤寂地堆立在荒涼的原野。
從陵園博物館通往3號墓泰陵的道路雖然看似不遠,但步行起來卻遙遠而漫長,使人有種步艱神疲的感覺。這座大墓一定埋葬著一位西夏最為顯赫的人物,不然怎會如此高大顯赫呢?那么他又是西夏歷史上的哪位帝王呢?正在猜測之際,導游姑娘嗓音清脆的解說適時回答了這個問題——這正是西夏王朝開國君主李元昊的陵墓。它的碩大和雄偉從另一個角度折射了李元昊在西夏王朝的特殊地位。陵墓雖然一片荒涼,但展覽館中栩栩如生的臘像卻再現了李元昊當年叱咤風云的風姿和不尋常的經歷,以及他為大夏建立的豐功偉績。
正是這位雄才大略的李元昊在襲位登基之后,改變了其父李德明的柔順政策,迅速進行了立國建制、定都擴疆、造文字、更衣冠等一系列措施。其發動的三川口、麟府豐、好水川、定川寨四役皆捷,連敗宋軍,奠定了中國版圖上宋、遼、夏三雄并存、三足鼎立的“后三國”時代。其疆域“東盡黃河,西界玉門,南接蕭關,北控大漠,地方萬余里”,形成了一個雄踞西北近200年的王朝。
李元昊的滅亡,歸根結底敗于他的驕橫和放縱。建立了黨項人空前絕后、豐功偉績的他,后期目空一切,傲視天下。在他的心底,這個世界上除了老天之外就只有他是至高無上的。他掌握著生殺予奪的大權,過著驕奢淫逸的生活,整天沉浸在醉生夢死的狀態中,除了飲酒就是獵色。后來竟喪心病狂,鬼使神差地強奪太子寧令哥之妻為妃,必欲使之常寢身旁而后快。于是醞釀暴發了一場既有人倫又有君臣、父子、情敵各種因素相互摻雜糾纏的宮庭仇殺,倒于寧令哥仇恨的劍下。被削去了鼻子的他,終因無顏于世、羞愧難當,流血過多而亡。命運給一個無法無天的專制帝王安排了最為恰當不過的合理歸宿。
比3號陵墓略小的封土丘是1號裕陵李繼遷之墓。他是李元昊的祖父,是西夏與北宋分庭抗禮的第一人,2號嘉陵在1號陵墓西北部約30米處,墓主李德明是李元昊之父,李繼遷之子,相較于其父、其子,他可以算是一個較為開明和柔順的君主,對宋朝采取了一條務實的稱臣策略,穩住了東部,然后騰出手來開拓河西,為西夏國以后的雄起奠定了基礎。他是個心中有數、避重就輕、講究戰略和策略的聰明君主,而其父與其子對于大宋在多數情況下則采取的是一條強硬路線。李繼遷抗宋而自立,李元昊則干脆聯遼制宋,以至稱帝。
參觀完這三個最大的陵墓,導游告訴我們:三個陵墓的主人是西夏歷史上最重要的人物,客人們千里迢迢來到寧夏,參觀了這三個陵墓也就了解了多半個西夏,那些驚心動魄、可歌可泣的歷史事件絕大部分發生在這祖孫三代執政時期。我不僅在想,從宋太平興國七年(982)李繼遷抗宋自立起,到李元昊天授禮法延祚十一年1048,祖孫三代用了66年的時間,在草原部落的基礎上締造了一個中華西部的少數民族國家。比起宋、遼相對弱小的它,夾在兩大強國之間,要生存和強大起來需要克服多少困難!正因為初期的弱小和實力不足,他們只好向宋、遼同時稱臣和受封。一旦實力強大到可以雄立于西北的時候,毅然決然擁兵自立,迫使宋王朝不得不組織重兵對西北防御。北宋的范仲淹、富弼等一大批朝廷高官都曾領兵守備榆林,作戰防御的對象就是西夏。西夏的崛起,也印證了黨項民族的智慧和勇敢。
黃昏時刻,參觀完了主要景點,我們驅車離開陵區。回首西望,夕陽漸漸向雄偉蒼茫的賀蘭山后隱去,彤紅的晚暉彌漫著山后的天空,酷似火光沖天。東南方陰云密布,隆隆的雷聲由遠而近,好像戰鼓擂鳴,這一切構成了一幅兩軍鏖戰的圖景。它難道是西夏討伐回鶻的戰火再現?還是黨項與蒙古決戰的硝煙重燃?帶著種種猜測和設想,我們依依不舍地結束了這次終身難以忘懷的探秘、思古、敬仰、惋惜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