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即時成影的憂傷

有一種愛，跟消失有關。你眼睜睜地看它逝去，無法挽回。即時成影的相機正是這樣，從誕生到現在，老牌的寶麗來已經完全停產，而相應的一次性成像膠片也越來越少，一次性成像影像，也隨著時光的侵蝕在慢慢消退。

和劉睿相見，感覺很有眼緣。長發，小鳥花紋的藍連衣裙，皮膚上還有斯里蘭卡海灘帶回的顏色，聊過幾句，才知道原來她曾經也是混媒體圈的。從媒體轉戰到和首飾珠寶以及設計相關的行業，她算是從文字的苦海中解脫，轉向令人賞心悅目的視覺世界。那些擺放在首飾架上的珠寶，多數是歐洲的古董，孔雀石包裹在黃金葉中的大項鏈，紅寶石鑲嵌的Tiffany蜜蜂胸針，華麗卻不俗氣，讓女人們一看就鉆進眼里拔不出來。不過首飾不是她的唯一愛好，她曾經也是跑遍全球的“在路上”的人，她用特別的維尼熊騎鴕鳥，眺望馬丘比丘，游歷斯洛伐克的古堡，一路上都帶著自己的創作工具──各種寶麗來相機，拍了大量的一次性成像的圖片。

迷上即時成影

劉睿擁有200多臺各種型號的寶麗來，從限量500臺的黃金版SX-70，到限量的“毒蛙”，小花美穗設計的限量版，和資生堂合作的特別版……有的看上去嶄新，像是從來沒有觸碰過，有的顯得經歷了很多旅行，有很多細小的劃痕。

寶麗來總共只出了300多款，而被劉睿都收入囊中的有三分之二之多。她說到目前為止，她只收老的寶麗來，也不收國產的，產于英國和美國的居多。問起為什么就喜歡這一個品牌，她談起寶麗來的偉大發明，包括最早的偏光太陽鏡，以及1947年的一次成像相機和膠片。Polaroid 95是最早的即時成影相機，有很多劃時代的專利，在上世紀50年代到70年代，擁有一臺這樣的相機實在是算得上先鋒派。那時候拍的照片叫波拉片，拍完之后要先揭一層膜，來回晃動它才慢慢顯影，很多攝影大師在拍攝膠片之前，都會先用波拉片試試效果。也多數用在法醫拍攝現場照用。交警執法取證時喜歡用Polaroid 2000型寬幅相機，因為它一次成像，無法作假。

寶麗來的即時成影不同于數碼相機，數碼相機拍完照片不滿意立即可以刪除，還可以后期電子暗房修片。可是寶麗來拍出來的卻是一個獨一無二的相片，拍完就被相機吐出來，握在手中與現場對比，這種介質和觸覺有它先天的存在感，影像也無法后期再修改，拍完有白邊，像是已經被裝裱好的作品。所以拍攝的時候，會更嚴謹地對待構圖光線等因素，這個屏氣凝神的過程，投入了創作的縝密思維。

一切盡在消逝

2001年寶麗來宣告破產，盡管在2000年的時候寶麗來相機創紀錄地賣了1310萬臺，比那時全球數字相機售出量1110萬臺還多。但偏愛數字是趨勢，寶麗來破產后， 在中國的寶麗來還堅持到2008年左右，而最后的T600膠片也在同年停止生產了?！八且粋€注定走向消亡的過程。”劉睿的述說有點嚴肅，讓人不得不一同陷入考究癖的憂傷：“它所有相關的東西都與‘消失’有關，每一張片子都只有一個Copy，顯影的過程是影像慢慢浮現，而保存時間并不長，通常如果曝露在陽光下，影像不過10年就慢慢消失。這是場令人唏噓的表演，最終落幕?！?/p>

寶麗來被譽為20世紀最偉大的IT發明之一。在它的世紀里，寶麗來站在輝煌的巔峰，在時裝、攝影領域里是不可替代的角色。盡管富士現在做的一次性成像相機都還在出新，還有很多人迷戀各種拍立得。一次成像的膠片已然越來越高不可攀，一盒要185～200元左右的價格，再拿寶麗來當玩具的人一定是嗜愛如命，不計成本。

一次在紐約中央公園，一個老太太看劉睿在用寶麗來拍照，立即很興奮地和她交談，她說自己年輕的時候，她先生追她就拿這臺相機（SX-70）給她拍照，拍得特別好。老太太觸摸相機上的線條，雙手顫抖，目光如炬，回憶讓她臉上泛起紅光，那些年，用這臺相機拍照，一定是很拉風的潮人。劉睿用一盒已經過期的膠片拍了一組公園的景致，在成影的時候用發卡刮相，成了一系列猶如梵高印象派作品一般的彩色作品。

玩票，如果都像她玩得這樣認真、不計成本、不計回報，那便是真正和喜歡的東西合二為一，融為一體了。

考究癖的宿命

2001年劉睿在英國讀大眾傳媒，在參加一次搖滾音樂節的時候，她拿著一臺亞西卡小口袋數碼相機，那時相當前衛，而她發現有人拿著寶麗來在拍照。按下快門，照片推出，影像生成，那感覺非常與眾不同，又懷舊又很酷。當年在倫敦生活，她體會到當地人對舊時光的眷戀，當祖國大地開始迅猛發展數字技術的時候，她的房東太太還在用放錄影帶的那種大頭電視看電影。她在看1997年的電影 《情書》的時候，里面的一個細節是男主角給女主角寄去一臺折疊的寶麗來ALPHA1相機，讓她拍下小時候他跑步的操場。故事情節和相機的機械感打動了她。之后她在一個古董市集遇見了第一個收藏的寶麗來。那一臺SX-70在70年代出廠就售賣170美元，從1972年推出，這款相機一共賣出600萬臺，相當風靡。鏡頭前有調焦用的刻度板，表面是拉絲金屬工藝，打開的卡口處有彈簧。而之后的款幾乎不再有這么細致的工藝了。劉睿笑稱自己是個“考究癖”，一旦喜歡了就難以自拔，所以她不斷地光顧英國的古董店、慈善商店，收集不同的款。1952年的110開拓者，1954年的90高地，1960年的900，110B，1972年SX-70推的5個版本，后來推的SLR690……像690這樣的款，她當時收的時候要195美元，而在國內至少是6000元。寶麗來也在不斷做跨界，和資生堂合作，和Mother's Cookie合作，還有Hello Kitty以及諾頓，都出相關的款，在1997年辣妹紅極一時的時候還出了Spicy Girl一款。200多臺相機好在都是折疊式的，合起來不過半本書大小，所以平時劉睿都折好整齊地堆放在書架上。

其時，國外關注寶麗來的人已經不少。劉睿認真地讀它的歷史，按圖索驥地列出收藏計劃。2001年到2011年，10年間，她傾注了心血去了解、尋覓寶麗來，并且組成自己的“格林社Green Show”，做了很多和寶麗來相關的產品，包括玩具、畫冊，裝相片的相冊、環保包等衍生產品，想讓更多的人知道寶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