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暮色降臨（外二首）

江飛泉

人至中年，所有負擔都如大海

如墻的波濤。

我們所說的甜蜜負擔

蜜蜂釀造的醴酪

和新鮮花朵里

潛藏著蔚藍人生最美好的一面。

但人生如暮色降臨

它是落入大海的巨碩星體

轉動著灰色磁場

蒼穹之劍在灰幕之上明滅不定

我們在暗色的泥淖中滑入深淵。

經過我身體的事物

多年以后，那些經過我身體的事物

都將變得無足重輕。

它們變成釘子、水汽、稗草

或無法躲避的塵土

它們秉持著各自的秘密。

我無法羅列所有：五百毫升的礦泉水

被刮成薄如雪花的龍利魚

浸泡梅子米酒里的綠蟻在浮沉

它們，和我一樣本應擁有壯闊的人生。

我俯身于土地

試圖尋找它們經過我身體時的傷痛。

一片輕盈的光掠過我左肩

一匹蝸牛正朝我呼嘯而來。

初夏的光總是仁慈的

初夏的光總是仁慈的

晦暗處會被照亮。

在清晨，我深感不安

我不能歸結為命運的烏黯

不能因為無法采摘薔薇而忌憚

所有的硬刺，黑色或灰色

木制的、金屬的、玻璃渣的

初夏的光是一條婉轉的魚線

魚餌靠近的位置，如此危險

光芒是仁慈的

我的心卻惴惴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