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保羅·利科的翻譯思想中的“語言友好”論為我們探討文學(xué)作品的復(fù)譯現(xiàn)象提供了新的視角和啟示,本文以Alice’s Adventures in Wonderland在中國的幾個譯本為例,對保羅·利科的翻譯哲學(xué)思想做出進一步探討。
保羅·利科作為“二戰(zhàn)”后法國人文和社會科學(xué)領(lǐng)域最偉大的思想家、哲學(xué)家之一,也是我國學(xué)術(shù)界最為熟知的西方哲學(xué)家之一,對翻譯有著切身的實踐經(jīng)驗,而翻譯也是利科哲學(xué)的一個中心特點。他在各種訪談和序言中都反復(fù)強調(diào)翻譯的重要作用。如果這些都只是只言片語的話,那么利科2004年出版的《論翻譯》則是他唯一一本集中探討翻譯問題的專著。這是利科生前出版的最后一部著作,是其在學(xué)術(shù)生涯晚期對自身翻譯思想的總結(jié),涉及到如“可譯”與“不可譯”、“翻譯倫理”等一系列翻譯理論研究的元命題,給翻譯研究帶來了詮釋學(xué)轉(zhuǎn)向。本文試圖分析利科翻譯哲學(xué)的重要思想,并以《愛麗絲漫游奇境記》(Alice’s Adventures in Wonderland)的幾個譯本為例,進行一定探討。
《愛麗絲漫游奇境記》(Alice’s Adventures in Wonderland)出版于1865年,作者劉易斯·卡洛爾是英國數(shù)學(xué)家、邏輯學(xué)家查爾斯·路德維奇·道奇森的筆名。這本書一出版立刻就取得了巨大成功。到目前,《愛麗絲漫游奇境記》的中譯本出了好幾個版本,最早的譯本是1922年出版的由趙元任翻譯的《阿麗思漫游奇境記》。
在利科看來,翻譯不僅是個理論問題和實踐問題,還是個倫理問題。利科認為,翻譯的倫理要堅持“語言友好”(linguistic hospitality)(Ricoeur, 2006:23)。利科建議我們放棄在自我的語言里自足的主張,推舉“異者”,也就是“語言友好”的概念。這是利科翻譯哲學(xué)中提出的重要概念。“語言友好”召喚我們放棄“完全翻譯”的幻想。兩種語言的語義、句法是不一樣的。翻譯總是巴別塔之后,始終要承認語言的有限性與多元性,因為人本身就是多元的,尋求純粹對應(yīng)的企圖注定要失敗。
“Mine is a long and a sad tale!” said the Mouse, turning to Alice, and sighing.
“It is a long tail, certainly,” said Alice, looking down with wonder at the Mouse’s tail,” but why do you call it said?” (Carroll 1965:35)
1、老鼠轉(zhuǎn)身對著愛麗絲嘆了口氣說:“我的故事又長又悲傷!”
愛麗絲正望著它的尾巴,沒聽清楚它說的前幾個字,心里直納悶:“那條尾巴的確很長,可那有什么可傷心的?”(賈文浩,賈文淵 2003:18)
2、那老鼠對著阿麗思嘆了口氣道,“唉!我的歷史說來可真是又長又苦又委屈呀。”
阿麗思聽了,瞧著那老鼠的尾巴說,“你這尾是曲啊!可是為什么又叫它苦呢!”(趙元任2002:21)
原文中卡洛爾巧妙的運用了一對同音詞 “tale”和 “tail”,使對話生動有趣,又令人啼笑皆非。在上面兩個版本的譯文中,也可以看出譯者的用心良苦。譯文1中,譯者為了使文章在情節(jié)上更符合邏輯,增加了“愛麗絲正望著它的尾巴,沒聽清楚它說的前幾個字”,這一情節(jié),這樣的處理雖然邏輯上連貫了,卻丟失了原文的趣味性,未能體現(xiàn)出原文作者的精妙安排。趙的版本中,希望用“尾曲”和“委屈”來重現(xiàn)原文生動,但是“歷史”和“尾曲”的搭配卻比較牽強,原文的諷刺意味也沒能突現(xiàn)出來。
“Curiouser and curiouser!” cried Alice (she was so much surprised, that for the moment she quite forgot how to speak good English) (Carroll 1965:23)
1、“真奇怪啊,太奇怪啦!”愛麗絲喊起來,她驚訝得一時簡直連話都說不上來了。(賈文浩,賈文淵 2003:10)
2、“越來越離奇了!”愛麗絲嚷道(她的驚異之下竟然忘了正規(guī)的英語用法)。(頁下注:“越來越離奇”的原文是curiouser and curiouser。英語習(xí)慣:形容詞和副詞如超過三個音節(jié),比較級不在字尾加er后綴,而在字前加more。)(王永年 2003:19)
3、“越變越奇罕了,越變越希怪了!”(因為阿麗思自己詫異到那么個樣子,連話都說不好了)(趙元任2002:8)
兒童在讀書時往往不會注意到書中的注釋,他們更多的把注意力放在書中有趣的情節(jié)上,而不是每個細節(jié)上,因此,譯者在翻譯兒童文學(xué)作品時,更應(yīng)該注意全文的流暢、簡潔和愉悅感。兒童書注解越少越好,多了會使他們望而生畏(任溶溶1989:209)。譯文1雖然言詞比較簡略,卻連意思都有點偏離了原文。譯文2中,譯者選擇了插入括號和頁下加注的方式來解釋原文 “curiouser and curiouser”用法上的巧妙,卻失去了了原文荒誕滑稽的味道。而在譯文3中,譯者有意的把“奇怪”和“稀罕”這對詞重新組合成“奇罕”和“希怪”,利用詞語的錯誤搭配將原文的諷刺感在譯文中重現(xiàn),表現(xiàn)出了愛麗絲由于非常驚訝而言詞混亂,當(dāng)中國的孩子們讀此處時更會為糊里糊涂的愛麗絲而偷笑起來。
再來看另一個例子:
“How doth the little crocodile
Improve his shining tail,
And pour the waters of the Nile
On every golden scale!
How cheerfully he seems to grin,
How neatly spreads his claws,
And welcomes little fishes in,
With gently smiling jaws!”
小鱷魚怎樣保養(yǎng)
它閃亮的尾巴?
它用尼羅河水沖洗
每片金色的鱗甲!
它咧開嘴巴歡樂開心,
它伸開手指多么優(yōu)雅,
臉上掛著慈祥的微笑,迎接小魚游進嘴巴。
(賈文浩,賈文淵 2003:12)
“小鱷魚,
尼羅河上曬尾巴。
片片金光鱗,
灑點清水罷。
笑糜糜,
爪子擺得開又開。
一口溫和氣。
歡迎小魚兒來。”
(趙元任 2002:11)
在譯文2中,譯者每兩行運用了一個押韻,再加上“片片”,“糜糜”,“開又開”這些疊詞的加入,使譯文更加朗朗上口。可以說譯文2很好的完成了原文美感的重現(xiàn),而相形之下,譯文一中譯者極力的保留原有的信息,卻使得譯文冗長而沒有了韻感。
“Twinkle, twinkle, little bat!
How I wonder what you’re at!”
……
‘up above the world you fly,
Like a tea-tray in the sky.
Twinkle, twinkle ---’”(Carroll 1965:73-74)
“汀格兒,汀格兒,小蝙蝠!
好好兒說來你何所欲!
飛在天上那么高,
像個茶盤兒飄呀飄。
汀格兒,汀格兒---”
(趙元任 2002:59)
這首打油詩是根據(jù)英國當(dāng)時一首膾炙人口的童謠Little Star改編的,后來中文翻唱版的Little Star(中文歌名是《小星星》)在中國也廣為傳唱起來,老少皆知。然而,趙的譯文中卻看不到一點“小星星”的影子,究其原因,可能是這首英國孩子們熟悉的童謠,還沒有在中國流行,中國的孩子們也因此失去了這次“賞星”的機會。
從以上例子看來,翻譯并沒有“好的翻譯”的絕對標(biāo)準(zhǔn)。如果有此標(biāo)準(zhǔn),那就意味著原文與譯文間存在著與二者等同意義的第三文本,而此第三文本又不存在,試圖建立譯文與原文的絕對等值,只是一個永遠無法實現(xiàn)的美好愿望。所以,一個好的翻譯的目標(biāo)只能是沒有同一性的對等。批評翻譯的唯一方式也就是復(fù)譯,復(fù)譯后就解決了好與壞的問題了嗎?一點沒有,翻譯的風(fēng)險始終存在。反而,可能就是這種風(fēng)險的存在更激發(fā)了翻譯的欲望。
參考文獻
[1]Carroll, Lewis. Alice’s Adventures in Wonderland Through the Looking-Glass. U.S: Airmont Publishing Company. 1965.
[2]方形《從保羅·利科的“譯‘不可譯’” 看翻譯的可能性》[J],法國研究,2011(8)
[3]賈文浩,賈文淵譯 《愛麗絲漫游奇境記》[M],北京:中國致公出版社,2003
[4]Ricoeur, P. On translation [M].Trans.Eileen Brenann, London and New York: Routledge, 2006:14
[5]Ricoeur, P. Sur la traduction [M]. Paris: Bayard, 2004.
[6]王永年譯 《愛麗絲漫游奇境記》[M],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02
[7]趙元任譯《阿麗思漫游奇境記及走到鏡子里》[M],北京:商務(wù)印書館,2002
(作者單位:湖南中醫(yī)藥大學(xué)人文與社科學(xué)院)
作者簡介:楊帆,湖南中醫(yī)藥大學(xué)人文與社科學(xué)院講師,碩士,主要研究翻譯理論與實踐,以及翻譯和哲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