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域金融風波后溫州轉口貿易新動向分析

引言：繼2011年下半年爆發區域金融風波以來，溫州企業面臨民間借貸余波、外需疲軟、貿易摩擦和匯率雙向波動等多重不利因素。在此背景下，曾經如火如荼的轉口貿易業務扭轉直下。而近期，轉口貿易又趨于平穩，調查后發現在溫州轉口貿易出現新動向。

一、轉口貿易低位企穩

（一）區域金融風波后增勢逆轉

近年來，溫州市轉口貿易發展迅猛，規模不斷擴大。全市轉口貿易收支從2007年的2.47億美元，飆升至2011年的141.80億美元。隨著2011年8月溫州區域金融風波爆發，轉口貿易增長勢頭發生逆轉。2012年溫州市轉口貿易收支99.4億美元，同比下降23.0%；其中，收入41.8億美元，同比下降35.7%；支出57.6億美元，同比下降10.1%。目前，溫州2011年轉口貿易結算量排位前10的企業中，4家已破產或面臨清算，2家出現大額境外未收款項。全市從事轉口貿易企業只剩數十家，80%以上企業已被淘汰。

（二）轉口貿易形勢有所趨穩

從轉口貿易逐月數據來看（見圖一），經過一年多的下行整理之后，溫州市轉口貿易形勢有趨穩跡象。一方面，經過一輪風雪洗禮，絕大部分投機型企業被淘汰。留存的企業交易真實、投資謹慎；另一方面，銀行對轉口貿易加強貿易真實性審查、提高企業準入門檻、降低信貸支持力度，篩選過后的企業具有較強實力。同時，2012年8月份新貨物貿易政策取消對A類企業轉口貿易“先收后支”限制，也有利于企業借此政策機遇，得到喘息。

（三）人民幣轉口貿易異軍突起

由于90天以上人民幣信用證不納入外債額度、不受匯率波動影響、不入待核查賬戶等多重優勢，人民幣轉口貿易增幅迅猛。2012年1-11月，溫州人民幣轉口貿易收支折合35.78億美元，同比增長102.38%；其中收入15.20億美元，同比增長5.41%，支出20.58億美元，同比增長529.36%。

二、外匯指定銀行密集調整

區域金融風波之前溫州是金融生態最為良好的地區之一，銀行對于企業尤其是授信額度高的優質企業的轉口貿易非常寬松。金融風波之后，一些企業出現資金鏈斷裂，轉口貿易風險凸顯，銀行壞賬大增。截至2012年末，溫州市銀行外匯墊款5.3億美元，較年初增加3.6億美元。為防止轉口貿易風險擴散，外匯指定銀行對企業轉口貿易采取加強真實性審查、嚴格審批、上收權限，降低信貸支持力度，提高企業準入門檻等一系列措施，實施密集調整。

（一）加強貿易真實性審查

外匯指定銀行加大對企業轉口貿易真實性和合理性的審核力度，通過合同、單據、商品行情等，充分掌握企業業務運作流程、經營模式和經營現狀。

1.更加關注物權單據真實性

在轉口貿易開證時，要求企業提供有效物權憑證。如為保稅區貨物轉口，提供“進境貨物備案清單”；如為非保稅區貨物，提供“貨物提單”、“海運單”等，并且部分銀行要求運輸托運人與合同賣方要一致。同時，外匯指定銀行還通過海關網站、船運公司網站等渠道，查詢物權單據真實性。在進口信用證開證時，部分銀行可以接受單據副本，而承兌時，大多數銀行都要求企業提供“進境貨物備案清單”或“貨物提單”原件，并在原件上簽注，防止重復融資。而以往企業只需提交復印件即可。

2.嚴審轉口貿易合同真實性

一是重點核查與進出口合同相關的有效商業單據，以及各單據之間的匹配性、關聯性和合理性，特別是審核代表貨權的運輸單據，并跟蹤資金流向。二是密切關注合同價格，在確定轉口貿易信貸額度時，銀行會關注該轉口貨物的國內外期貨市場、現貨市場價格等，還會關注該商品價格走勢，充分掌握轉口貨物價格風險。對于不合理的合同定價，銀行拒絕進口開證申請。三是關注合同執行期限，由于以往融資期限往往遠遠大于貨物流轉期限，導致信貸資金被挪用，造成還款風險。因此，目前各個銀行都加強融資期限與物流期限的匹配，密切關注轉口貨物船期和到港時間等，防止資金被套做他用。

3.對轉口貨物實施分類管理

由于企業轉口貿易種類繁多，過程復雜，監管難度大，尤其是大宗商品，價格波動頻繁，交易金額大、流通變現快，容易成為投機炒作和融資套現的對象。因此，多家銀行對企業轉口商品實施分類管理，如溫州工行根據上級行制定的“大宗商品清單”，只接受轉口貨物為清單內的企業的轉口業務申請。

（二）降低信貸支持力度

溫州轉口貿易業務具有境內外企業串通套取資金、虛假交易、貿易融資流貸化、單據造假等風險。經歷區域金融風波之后，各外匯指定銀行信貸風險凸顯，紛紛降低對轉口貿易信貸支持力度。

1.壓縮授信額度

溫州外匯指定銀行從授信端嚴把轉口貿易企業風險，僅對一些資質好、實力強的企業的轉口貿易予以支持。部分銀行規定，只有在授信時注明“可用于轉口貿易”的企業，該企業才可以開立轉口敞口信用證（部分保證金）。否則，該企業授信額度只能用于“一般貿易”而不能用于“轉口貿易”。同時，各銀行大幅調低涉外企業授信規模，如溫州某投資公司2012年銀行授信額度相比2011年下調40%。

2.降低抵押率，提高保證金率

由于壞賬頻發、房地產價格低迷，溫州外匯指定銀行均要求企業提供更多的抵押和擔保。如溫州中行，原先房產70%的抵押率調整為60%。對于轉口貿易進口開證，部分銀行已將保證金率從10%-30%提高到50%，甚至100%全額保證金。降低抵押率、提高保證金率，直接影響企業資金流。

3、縮短融資期限

為避免企業利用貨物流與資金流的時間差進行多頭重復融資或挪用信貸資金，目前溫州外匯指定銀行均大幅縮短融資期限，如溫州中信銀行在進口人民幣開證方面，一般只開3個月，如需開6個月，要報省分行審批。而溫州工行對于人民幣轉口貿易信用證期限僅為60天。

（三）提高門檻，嚴格審批

由于貿易真實性把握難、信貸資產壞賬頻發，溫州外匯指定銀行對轉口貿易企業大幅提高準入門檻，上收審批權限，加強內控措施，嚴控轉口貿易規模。

1.提高準入門檻

目前，溫州四大國有銀行基本暫停企業轉口貿易業務，僅對個別原先優質客戶提供服務。溫州工行加強對轉口貿易企業的準入管理，實行“轉口企業名單制”，根據企業融資期限、保證金率、信用保證率等指標，對原先企業進行篩選。中小股份銀行也大幅提高企業準入門檻。如溫州中信銀行僅對一些資質好、實力強的企業的轉口貿易予以支持，而且對企業從事轉口貿易合理性的調查與對貿易背景的嚴格審查。

2.嚴格內控措施

目前，溫州外匯指定銀行嚴格轉口貿易信貸管理，開立信用證手續繁瑣，各種限制條件頗多。如溫州中信銀行開具6個月人民幣信用證需要近1個月時間。溫州某投資公司原先開證只需1-2天，目前需要7-10天才能完成相關手續。

3.上收審批權限

目前，溫州四大國有銀行轉口信用證開證均需要報上級審批，溫州招行50萬美元開證均需要上報上級行，溫州中信銀行開具3個月以上信用證要報上級行審批。其他多家銀行也將信用證開證業務的審批權限上收，如取消二級分行轄屬支行的特定客戶授信審批權限；對于已發生風險事項或存在重大風險隱患的貿易融資客戶，其貿易融資業務須經省分行逐筆核準后方可辦理。

三、涉匯企業保守謹慎

區域金融風波之前溫州市絕大部分從事轉口貿易企業均以融資為目的。在境內融資難度大、成本高企背景下，民間借貸利率飆升，部分企業利用轉口貿易到香港等地融入低成本資金，再到境內用以放貸或其他高收益投資。隨著民間借貸危機爆發、房地產低迷，部分企業資金鏈斷裂，轉口貿易企業大量倒閉。2012年下半年之后，經過本輪風波洗禮，溫州市轉口貿易形勢逐步趨于平穩。目前，仍從事轉口貿易的企業交易真實、投資謹慎。

（一）認真篩選代理客戶

以往外貿公司利用自身專業性、資質好、授信高的優點，代理其他企業從事轉口貿易。而金融風波后，許多外貿公司意識到潛在風險，紛紛暫停代理客戶轉口貿易。如溫州某外貿公司以前代理的客戶，轉口貨物一周左右時間就已出手，而這些客戶開立的信用證往往在90天或以上，因此，該公司股東要求其暫停絕大部分轉口貿易業務。目前，該公司代理轉口貿易的客戶僅剩1家。

（二）集中銀行授信

由于溫州外匯指定銀行降低信貸支持力度，壓縮信貸額度、降低抵押率、提高保證金率，造成正常企業融資環境惡化，資金鏈緊繃。因此，部分企業由原先各個銀行分別授信轉為集中到某家銀行集中授信，以此提高談判能力，爭取更好的融資條件。例如，溫州某投資公司，在同等抵押擔保情況下，2012年全部銀行授信額度相比2011年下降40%。因此，該公司將在原先十多家銀行分別授信的資產轉移集中到溫州中信銀行等幾家銀行，爭取到了較高的授信額度。

（三）規避匯率風險

對銀行來講，人民幣轉口貿易主要特點是規避外幣項下外債規模限制，拉長融資期限（超3個月）。對企業來講，選擇人民幣轉口貿易不僅拉長融資期限，而且由于采取本幣結算，可有效規避匯率風險。受此影響，2012年人民幣轉口貿易占比顯著提高。2012年全市人民幣轉口貿易收支35.8億美元，占36.0%，比上年同比提高22.3個百分點。

（四）加強價格風險管理

溫州市轉口貿易主要以化工原料、鎳等大宗商品為主，國際市場價格波動頻繁。以鎳為例，根據國際慣例，企業根據成交當日倫敦金屬交易所（LME）價格進行報價，價格變動劇烈情況下，貨物從上游供貨商交至下游買家這段期間，價格可能已發生很大變化，企業面臨巨大的價格風險。因此，目前各轉口企業均加大了對轉口貿易貨物價格的風險管理。如文成縣某外貿公司從越南進口橡膠至天津保稅區，再轉賣給其他國家。該公司在越南專門設立辦事處，及時了解當地價格行情。同時，該公司在商品運輸過程中，通過國內期貨市場進行套期保值。又如溫州某控股集團從智利進口電解銅、電解鎳等，轉賣到香港、新加坡等地，采取“以銷定購”方式，自身不屯貨，即與出口商和進口商均談好價格簽訂合同后，直接轉運商品。

四、外匯管理政策及建議

（一）規范轉口貿易業務操作

認真研究制定轉口貿易業務規范操作，避免銀行、企業虛假融資、過渡融資，造成信貸風險。要求銀行嚴格審核貿易真實性，在辦理保稅貨物貿易項下融資授信業務時，應根據物流、資金及貨物權屬關系變化的情況，結合海關、外匯局和保稅倉庫的管理要求及具體操作，要求客戶提供上述部門或其他第三方機構出具的相關單據，以證實貿易背景的真實性和客戶對貨物的權屬。

（二）防止重復、虛假融資

鑒于以前企業重復使用物權單據、偽造物權單據進行惡意融資情況，建議將轉口貿易業務納入人民銀行征信系統，要求銀行在系統中登記倉單號、提單號、海運單號等要素，避免重復、虛假融資。

（三）防止資金挪用

轉口貿易具有貨物流快于資金流的特點，導致部分企業將資金挪做他用，致使爆發支付風險。建議設立轉口貿易專項賬戶用于資金收付，改回“先收后支”，但允許賬戶內資金直接對外支付轉口貿易貨款或充當開證保證金。

（四）加強非現場監管

建立轉口貿易監測系統，對從事轉口貿易的企業進行備案登記，對登記企業進行風險教育和合法合規性培訓。對轉口貿易專項賬戶的收支進行非現場核查，參照貨物貿易監測系統，設立轉口貿易企業分類管理，確保企業交易合理性和真實性。

（五）確保融資穩定

隨著信用證風險爆發，溫州外匯指定銀行對轉口貿易企業管理“一刀切”。建議外匯指定銀行應有效甄別企業，加大對貿易背景調查，根據客戶自身財務狀況、經營狀況、貿易狀況、資金流、風險因素等進行分類。對于具有真實貿易背景的企業，應繼續支持，幫助企業度過難關。

（作者單位：中國人民銀行溫州市中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