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話語（組詩）

安清泉，本名丁寶泉，1969年出生，1991年畢業(yè)于遼寧大學(xué)中國語言文學(xué)系。20世紀(jì)90年代開始詩歌寫作，作品曾發(fā)表于《上海文學(xué)》《中國詩人》等刊，出版?zhèn)€人作品集《遠(yuǎn)離時間的旅程》。現(xiàn)居大連。

冬天的話語

1

人們在冬天尋找

野獸、小鳥

和雪地上的爬犁

粗糙的語言指向冬天

深入無法深入的白晝

發(fā)現(xiàn)光的野獸、光的小鳥

黑暗已經(jīng)排除干凈

光線成為這里的主人

2

清晨時他醒來

天空中還沒有飛鳥的跡象

他眼睛里浮現(xiàn)

三月的凍雪

忠誠的土地

3

百合花的香氣來自哪里

花瓶的位置

還是畫框的位置

在冬天

人們起居更為平淡

相信雪地里的細(xì)節(jié)

遺忘的花朵

在記憶里忍受著冬天

4

更多的時候

還會有令人愉快的比喻

語言在睡眠里沉落

睡眠是憂郁的，只有

“不眠的太陽呼吸著

新鮮的空氣，憩息”

我起身后讀著的一首詩

如同這里的一切

5

馬蹄聲傳進(jìn)了山里

他聽到一種音樂

開始時像問候

結(jié)尾時像是告別

冬天，從一個下雪的地方到另一個下雪的地方

從這里，到另一個地方

離冬天的心臟很近

我們聽不到別的呼喚

我們知道

雪地上還有另一些痕跡

是比我們的更小的腳印

它們一直在尋找著什么

從清晨或者更早的時候開始

在下午的雪地上走著

可以感覺到遠(yuǎn)去的時間

有些東西正從我們身邊消逝

我們無法照料以后的沉寂

雪地里的寧靜

冬天也會有冬天的聲音

干枯的枝丫在風(fēng)中眺望

也會有聲音

我們聽著，同一種消息

雪地里的寧靜

讓我們沉默許久，仿佛

有一個嬰兒將在那里出生

而眼睛的驚異是徒然的

帶著鳥籠的人和我們擦肩而過

他臉上神秘的氣息，在雪地里

就像鳥身邊紅色的果子

一樣神秘

第一種聲音

時常我回到這樣的夢中

仿佛從兒時的院落里醒來

天空還沒有打開

陌生的影子

在我的周圍悄悄活動

——直到鳥鳴

喚起黑暗中別的響聲

許多年以后

我在另一個黎明里走著

想著生命中暗藏的過去

陽光落了下來

融雪的小路干干凈凈

我又聽到

那鳥啼帶來的第一種聲音

我捏著一枚果子在城里過冬

毗臨的街道上開始有人

城市從晨鐘里醒來

發(fā)出第一聲響動

忽明忽暗的河流

從黑夜那面過來

它們依舊活著

陽光還足夠溫暖

就像我們的生命，就像

鮮花之后還會有鮮花

在死亡看不見的地方開著

等著我們。親愛的

你在什么地方

現(xiàn)在我一個人

捏著那枚干癟的果子在城里過冬

懷戀的冬夜

要走很遠(yuǎn)的路

才能到另一個村子

那時候，兩個相鄰的村子

間隔著很遠(yuǎn)的距離

總有很多理由

讓我們沒法出門——

這是個單純的冬天

看不見笨拙的狗

和粗重的爬犁

只有酒，大瓶的白蘭地

還有“黃昏的小樹林”

美麗的液體和美麗的名字

一樣讓人回憶

多少昨天的事情

就像今天的事情

或者明天的事情

我們老了

如何再跳踢踏舞

敲響旅館的木板地

那些留在我們心里的聲音

就像午夜透明的爐火

透明的友誼——

有多少這樣的夜

演出的帷幕遲遲未起

我們還在小屋里喝酒

有很多理由

讓我們留在這里

人們的夢

在冬天，山谷里落滿了雪

可以想象，那里有一片

通往另一個世界的樹林

人們憑借夢想

度過甜蜜的死亡，度過春天

在天堂的召喚中

我卻看見一個哭泣的孩子

和一個陷入絕望的老人

他們被同樣的痛苦壓倒了

我知道只是因?yàn)槌谅涞墓饩€

那些樹木才如此接近黃昏

責(zé)任編輯 王立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