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題:天降神蛋 蠢鳳凰 鳳凰于飛 落地鳳凰
簡介:他堂堂九天之上火鳳凰,下凡歷劫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鬼靈精怪的她。他出口喚她娘,她竟嫌棄這稱呼老了,要他喚她“娘子”……
1、
紅燭微暗,紗幔輕飄,床上兩條人影糾纏。
美男的薄唇將將落下,我緊張得摒棄呼吸......
忽然,“嘭”地一聲巨響,面前場景如撕裂般,在我的視野中混亂成一片空白,我緊緊地捉住美男衣袂一角,卻無法阻止那兩瓣淡色的薄唇逐漸離我而去......
“不好啦,不好啦!白錦快醒醒??!”
耳邊是殘酷的現實。
不甘地蹬了下腿,我帶著怨念從夢中幽幽轉醒,房門被飛奔而入的二狗粗暴地撞出一個狗洞,半掛在門沿上要倒不倒,我狠狠地拍了一下它的頭:
“吵什么吵,這破屋方圓三里開外連個人影都沒有,能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兒!大清早的擾人清夢!”
難得終于在夢里嫁出去了,洞房花燭之夜卻被這不識相的狗吵醒,我又是悔恨又是惋惜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
二狗哈赤著舌頭蹲坐在我床前,像一只盡職盡責的看家狗,一派真誠:“真的不好啦,我們家的公雞下蛋啦!”
“啥?”我立即精神起來。
自從五年前我家那條因為高齡產崽而難產的大黃狗臨死前對我說了一句“好好照顧我兒”之后,我以為世間再也沒有什么事能夠令我感到驚奇。生下來的那一窩小狗也只有二狗能夠有幸存活,撫養至今,日夜忍受它時而狗語時而人語的騷擾,實乃不易。
前些日子被山下那沒良心沒操守的楊嬸騙了,賣了我一窩不會下蛋的公雞,如今看來這竟是天意。
你看,有句話怎么說來著,天將降大蛋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
于是我簡單洗漱一下,趕著二狗領我去看那會下蛋的神雞,一路奔跑至后山雞圈旁,我眼含期待地望著二狗:“在哪里?我的神雞和神蛋在哪里??”
二狗汪了一聲,邀功似的目光直指我腳下某只不停用絨毛搔我癢癢的生物,我滿心歡喜往下一瞧......
令人窒息的沉默。
巴掌大的雛雞,比人高的雞蛋,與我面面相覷著,好似一幅滑稽的風景。
半晌,我提著二狗的耳朵,怒聲道:“這是雞蛋?這是雞蛋??你們家的雛雞能下出個比我還高的雞蛋???。 ?/p>
二狗委屈地汪了一聲,“可我今天早上去巡山的時候,明明看見那只小雞一臉慈愛地坐在上面孵蛋......”
我一掌拍在它腦門上,還一臉慈愛!親手教出了這么笨一頭禽獸的事實實在令我難以接受......
糾結間,忽然身后傳來一聲蛋殼碎裂的聲音。
我回身去看。
那比人高的蛋從蛋尖生出一條裂縫,然后順著光滑的弧度一直往下呈分散狀裂開,最后“嘭”地一下,整個蛋殼被一股力量撐開,破裂成飛散的碎殼,濺了我一臉蛋清......
蛋中一濕漉漉的鳥,驕傲挺拔地揚起兩扇可以遮天蔽日的翅膀,尾羽絢麗好似翡翠瑪瑙,用那半人高的胸肌朝我驚呆的臉拱了拱,發出一聲氣震山河、鏗鏘有力、字正腔圓、擲地有聲的......
“娘?!?/p>
我兩眼一翻,兩腿一蹬,纖細的心臟終于經受不住過于猛烈的刺激,宣布罷工。
2、
再次轉醒過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快要下山。暖黃的陽光溫和地灑滿整座山頭,屋外一片幸福的寧靜。
床頭的二狗搖著尾巴聳拉著眼趴在我身旁,我舒了一口氣,摸了摸它溫順的毛,對這一派祥和的氣氛頗是欣慰:“二狗呀,我剛才做了一個好可怕的夢......”
“什么夢?”低沉渾厚的嗓音從頭頂傳來。
“我夢見了一只好可怕的大鳥......”話落,我頓了頓,旋即顫巍巍地抬起頭,一只有著火紅色羽毛的大鳥居高臨下地立足在我的房梁之上,它爪子下那根脆弱的木頭快要承受不住它的重量,已經發出了痛苦的“咔吱”聲。
我忙心疼地對大鳥道:“快下來,快下來......”
大鳥意外地很是聽話,翅膀撲哧兩下翩翩降落到我床前,鳥頭驕傲高抬,眉心一撮白色的毛華而不俗,像一顆鑲嵌在瑪瑙上的夜明珠。
這么近一瞧,我順便發現它的眼睛是十分罕見的黑金色,像兩顆霸氣高貴的黑曜石,我心生贊嘆,忍不住伸手向前,挖下來......
大鳥警惕地后退幾步,低沉道:“汝,要對吾做些什么?”
我呆了呆,旋即努力告訴自己“天下無奇不有”,二狗都會爬樹了,鳥說個話有個甚好怕的!
問:“你是誰?”
“汝兒?!?/p>
我亮出刀子:“你是誰?”
“......鳳凰?!?/p>
我繼續亮出兩把刀子:“你特么到底是誰?!”
“......”大鳥輕嘆一聲,旋即收起翅膀,嚴肅道,“本座原是天帝座下首騎鳳澤星君,此番乃是聽從陛下之命下凡歷劫,歷盡人間七禽六欲,方可回天庭復命?!?/p>
我被他那句七禽六欲刺激得有點混亂,半晌才平復下復雜的心情,接著問道:“那你為何喚我娘?”
鳳澤見我收起了刀子,警惕的神情才消除一些,輕緩神色道:“汝是吾下凡所見第一人,按照規矩,汝應當肩負起照顧吾的責任?!?/p>
我呆了呆,難道說這就是傳說中的雛鳥情結?
我搖了搖頭,“姑娘我一黃花大閨女,未曾與人有過肌膚之親,若是收了你這么個兒子,說出去豈不讓人笑話?”
鳳澤皺眉不解:“本座在天庭威望甚高,認汝做娘已是十分謹忍,汝還有什么不滿?”
我嗤笑一聲,學著它的口氣道:“吾不滿的地方多著去了,汝照照鏡子看看汝,哪里有點像人的樣子,還要歷七情六欲咧,呸!”
鳳澤一愣,費勁地將它那龐大的身軀湊到我巴掌大的銅鏡面前,瞧了瞧,沉吟一會兒,似有贊同之情。
于是搖身一變,薄唇輕啟道:“你看這樣如何?”
我不經意瞟一眼過去,眼睛差點兒掉出來!
衣袂如仙,青絲如瀑,兩袖飄飄似清風,五官俊朗,眉心朱砂一點美得我如癡如醉,神色間三分清冷卻又冷得我如癲如狂。
哈喇子從嘴角緩緩流下,我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
“娘有點老了,咱換個稱呼如何?”
鳳澤疑惑道:“換成什么?”
我在心中踟躕幾下,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神色,道:“你看,娘子如何?”
天色灰暗,烏云漸漸聚攏。云中幾道閃電照亮半個山頭,緊接著雷鳴如山神怒吼一般,一個接一個地炸響在這山頭的天空。
屋內燭火搖曳,照映著我晦暗的臉。
他奶奶個熊的,區區一只鳥,居然拒絕了姑娘我的求婚!
二狗湊到我身旁,擔憂地看了眼窗外如針線密布的雨,對我說:“白錦,這么危險的天氣,讓他一個人在外面淋,不好吧?”
我斜眼:“你想一起?”
二狗立即乖乖閉嘴。
腦中回想起方才那一霎,當我期盼地說出“娘子如何”的時候,鳳澤居然冷臉一擺,義正言辭地說:“不!”
那一臉寧死不屈的模樣仿佛我是對面山頭那霸王,要強娶他還是怎么地,氣得我一腳把他踹飛到了屋外。
恰巧彼時雷云滾滾,許是天神都感受到了我的憤怒,瓢潑大雨洗腳水一樣蓋頭就澆到了他頭上,看得我好不痛快!
“轟隆——”
又是一聲驚雷,二狗嚇得直鉆我床底,我忍不住瞟了一眼窗外那抹孤零零的身影,咬咬牙,終于還是恨聲道:“他奶奶個熊的,進來吧!”
白影一閃,門一開一合,快得猶如閃電。
鳳澤甩甩袖子上的水,薄唇凍得有些紫白,到底是變成了凡人,這么大的雨沒有神功護體怕也是承受不住。
“雷公那混蛋,趁著本座此刻失意有意為難,待本座回到天庭定叫他跪下討饒!”
一臉正經地討伐幾聲后,鳳澤似是恢復了一點精神,施施然轉過身,抬頭低視我道:“汝既然讓吾進屋,就代表汝愿意幫吾歷劫,尊重吾,照顧吾,忠誠于吾,無論貧困、富有,無論患病殘疾,汝可同意?”
這話聽著這么耳熟啊,我在腦中搜尋一番,卻又找不到什么似曾相識之處,只下意識脫口而出:“我愿意......”
鳳澤滿意地點了點頭,在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忽然湊上前來,俯身低頭在我額間烙下一吻,眉心好似火燒般,一瞬間好像有什么東西留下,我茫然地抬眼看他。
“此乃本座的承諾,吾在此歷劫期間,汝若是遇到什么困難可在心中召喚吾,吾定當奔赴汝面前,不過汝記住了,機會只有一次?!?/p>
大概我太久沒有聽到過男人的聲音,鳳澤獨特的渾厚嗓音后來說了些我已經不記得,只暈暈乎乎地伸手摸像自己的額頭,看著銅鏡里的自己,眉心一點朱砂似血艷紅,仿佛不是自己......
3、
大抵凡人都有一個賤性,一樣的東西,若是沒有人多瞧一眼,從此定也不會有人再瞧一眼,可一旦某天被人占據了,想要爭奪的人便趨之如騖。
姑娘我對此深有體會。
自從前幾日下山置辦些生活用品,多嘴的二狗把鳳澤親過我的事情說給楊嬸聽了之后,整座山都知曉了這件事。
對面山頭那張霸王從來不屑往我這山頭看一眼,昨兒個竟然派人送上了許多聘禮,被我斷然拒絕之后,又送上了兩倍的聘禮。
鳳澤問我既然拒絕了張霸王的求婚,為何又如此一副喜滋滋的表情。
我斜了他一眼,一臉“這你就不懂了吧”的神情:
“虧你還說要下凡經歷七情六欲呢!這七情六欲中的七情,就是喜、怒、哀、懼、愛、惡、欲,”我撿起兩塊金燦燦的珠寶,滿臉都是出垂涎的貪婪,贊嘆道:“這,就是愛啊??!”
鳳澤愣了愣,旋即眉頭一皺,明顯不太認同的樣子,我輕嘆一口氣,搖著一根手指頭,嘖聲道:“孺子不可教也!”
鳳澤轉而問道:“那何為喜?”
我的眼珠滴溜溜在框里一轉,思量著道:“喜便是貓看見鼠,狼遇上羊,二狗看見后山的烤全羊......嗯,總之是一種眼睛冒泡的感覺就對了!”
“哦?”鳳澤似思量了一下,瞟了我一眼,一邊點頭道:“如此看來,汝很是歡喜吾。”
“噗——”我一口口水差點噴出來,不敢置信地看向鳳澤。他皺著眉,一派正經地問道:“你為何如此驚慌?”
“我我我......”我被他一句話堵得支支吾吾,那一副清冷的神情帶著點不解,兩眸星目清澈干凈似秋夜,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般令人感到欠揍,無奈耳根子不爭氣地紅了起來,被其疑惑的神情一步步逼近,眼看就壓無路可退,我從胸腔里憋出一句怒吼:“別吃老娘豆腐!!”
世界安靜了。
為了讓鳳澤早日歷盡人間七情六欲,擺脫這尊危險的大神,我決定帶他下山見識見識。
顧及到鳳澤長得些許禍國禍民,保不準下山的路上就被楊家未出嫁的大姐半路搶去,我喚二狗尋來了一些灰,盡數鋪到鳳澤臉上。
大神又開始不解地問:“這是作何?”
我說:“你可想娶楊家大姐做媳婦兒?”
鳳澤的眸中罕見地閃過一絲恐懼,然后斷然搖頭。
我滿意地點點頭,繼續給他鋪灰:“那就把臉蓋住?!蹦┝擞值?,“記住了,這便是懼?!?/p>
鳳澤難得贊同地沒有反駁。
遮蓋住了鳳澤過于俊朗的臉,一路下山倒是方便了許多。去到山外的小城里,車水馬龍,人又多又擠,街頭擺攤的叫賣的,絡繹不絕。
鳳澤明顯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一時間有些不適應。
我問他:“天庭沒有這么多人吧?”
他皺眉道:“天宮重地,豈能容人喧嘩?!蹦┝谁h視城門口一圈,又道,“城里沒有官兵嗎?這些在此地喧嘩的閑雜人等,為何不拖出去斬了?”
我被他的話嚇了一跳,然后把他拉到一個相對安靜的巷口旁,確認四下無人后,擺正他的臉,十分認真道:“這話可不能亂說,被人聽到要遭群毆的,這座小城民風彪悍,群眾們都比較兇殘......”想到上回我下山不就罵了句娘,結果被一群婦孺拿著棍棒追著打了三條街,不免有些丟人的悔恨。
忽然巷子里傳來兩個男人淫蕩的聲音:“小娘子別害羞,陪咱爺倆玩會兒啊~”
4、
巷尾傳來兩聲熟悉的臺詞,我循聲望去,兩個身材高大長相猥瑣的男人正把一個楚楚可憐的女子逼到了墻角里,女子泣不成聲:“求......求求你們放過我吧,我給你們錢,給你們很多錢......”
猥瑣男人道:“小娘子,我們不缺錢,我們就缺像你這般水靈靈,水嫩嫩的俏美人兒喲~”說罷就要把臟手摸到女子的臉上去。
我連忙抽身跑去,鳳澤卻拉住我,問:“汝去哪里?”
我急道:“你沒聽到那女子說要給錢嗎?此等好事,豈能落入壞人手里?!”
說罷我掙脫鳳澤的手,沖著那兩個猥瑣男子大喝一聲就跑過去:“放開那位姐!??!”
猥瑣男子怒地把臉轉了過來,瞧見是個女子,轉而又笑成一朵菊花:“喲,還有一位小娘子要陪大爺一塊兒玩!”
聞言,我驚覺自己也是個女子,恐嬌拳難敵四手,當即半路剎住腳步,急忙來了個急轉彎,沖著鳳澤的方向撒腿就跑:
“大神,救命?。?!”
身后男子立即淫笑著追了上來,我一邊驚呼著鳳澤的名字,一邊指著后方:“打倒那兩個男的,救那姐!”
好在這回鳳澤沒有問東問西,冷眸一沉,將飛撲而來的我摁到懷里,我只覺迎面撲來一陣淡香,酥酥癢癢轉進鼻子里,還來不及安下心來,從他懷里鉆出來打了一個噴嚏,順便瞟了一下戰況。
這一瞟不得了,鳳澤不僅沒有去撂倒那兩個大漢,反而一臉淡定地往反方向逃跑,眼見那可憐兮兮的財主無人領走,越來越遠,我扼腕地一捶他的胸:“你為什么不救她?!”
“本座此次下凡,被天帝禁了一身法力,此凡人之軀禁不起幾下折騰?!?/p>
“那你變成鳥,嚇跑他們!”
正抱著我逃跑的鳳澤忽然低頭望了我一眼,由于過于惦念那位財主我無暇思考那一眼包含了怎么個想法,只見鳳澤在我的催促下,全身被一陣紅光包裹,一只溫暖的手掌捂住我的眼,以免被強光刺傷。
再睜開眼的時候,腳下是一群驚恐的群眾。
鳳澤變成威武的火鳳,揮舞著巨大的翅膀抓著我緩緩飛上正空,四下搜尋了一會兒后,瞄準方才的那個巷尾俯沖了過去,叼起那名害怕到快要失禁的女子立即又掉頭飛往天空。
然后我問:“為何不讓我騎在你背上,這樣抓著多麼沒有面子?!?/p>
鳳澤說:“本座的背豈是凡人能夠駕馭!”
我不解地抬起頭,不料正巧遇到火鳳的胯下。
我低下頭,不好意思地捂了捂臉。
鳳澤臉上肌肉一陣抽搐,終于怒地把我扔到了城外一片樹林中。
降落在一片草地上后,那名險些被玷污的女子抖抖擻擻地從懷里掏出一袋銀子,又把身上所有的配飾全都摘了下來,顫抖著聲音道:“大......大王,奴家所有的錢物都在這里了,你放奴家走吧,莫要吃奴家......”
看她驚恐的神情,莫不是把我當做能使喚鳳凰的神人了,我虛榮心滿滿地一點頭,“放心,我們家鳳澤不吃人?!?/p>
鳳澤皺了皺眉,身軀變得龐大后,嗓音也渾厚了幾分:“本座......”
話才剛出,女子便兩腿一蹬,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夜晚,我和鳳澤在樹林間露宿。
勉強獵到幾只野兔,放到火堆上烤,散發出一陣陣迷人的香味。
鳳澤變回人形,依靠在一邊樹旁,靜靜地閉目養神。安靜的夜晚,只有火堆里不時傳來兩聲火星的爆裂聲。樹影在火光下微微搖晃,遮蓋住鳳澤半邊神情。
臉上的灰早就在風中散去,我看著他平靜的神色,悄悄湊過去問:“鳳澤,你不吃東西?”
不做理會,明顯還在為胯下之辱生氣。
我沒好氣道:“小氣!”
他睜開眼,清冷的眸子如秋夜的星空,我猝不及防,差點失足墜落其中。
事實上,我失足踩到了他的鞋子,正巧他邁出了另一只腳,踩到了我的另一只鞋子上,兩人雙腿這么一糾結,撲騰一聲,雙雙倒在了柔軟的草地之上。
四目相對,激情碰撞。
鳳澤皺眉道:“汝為何如此看吾?”
由于美男近距離無法直視,我只好把角度調成了斗雞眼,自我激情碰撞。然鳳澤此言一出,我只好訕訕挪開目光,胡亂問:“既然都露宿了,你要不要吃點什么?青蟲?癩蛤???”
“......”鳳澤的眼里逐漸露出鄙視的神情,“吾非尋常鳥,怎會食這些尋常之食?”
“那你吃什么?”
“蟠桃。”
“......”我覺得這個神明顯故意找茬,面無表情地別開臉,推了推他的胸,“起來?!?/p>
他一只手撐著草地起來,起到一半,頓了頓,又壓了回來。
我目瞪口呆:“你干啥?”
他轉了轉眼:“不想起?!?/p>
“......哈?”
鳳澤忽然認真地凝視著我,居高臨下地將雙手壓在我的雙手上,正兒八經地問:“吾不想起,這是個什么情感?”
“......”我的思考回路已經有些堵死,被鳳澤這么一問,還真糊涂了。
“你為什么不想起來?”
“嗯。”
“嗯個頭啊!給老娘起來!”一掌把鳳澤推翻,我反守為攻,大喇喇騎在他身上,鉗制住他的兩只手,在他愕然的眼神中怒聲問:
“老娘也不想起來,你說這是個什么情感?!”
他的眼睛一愣,忽然笑了。
那一笑真是有如星光璀璨,百花盛開,背后卻忽然刺地一疼,我在失去意識前聽到他笑著說了最后一句話:“汝歡喜本座?!?/p>
5、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思......死......
我憤恨地捶了捶墻,真是死、不、瞑、目?。。?/p>
一醒來便發現自己被抓進了牢獄不說,背后還多了個碗口大的血印,一亂動就扯痛得不得了。
環視四周,破爛的草席,銹跡斑斑的鐵欄,月光透過墻頭的空隙泄進來,還能看到墻上用血寫下的不甘心的幾個字:“還我命來!”
這間牢房不止我一個人,對面一整排和我兩旁的鐵欄里,看來都是和我年紀不相上下的女子,而且人數不少。
我不由對著月光蹙眉深思。
我白錦自生下來便是孤兒,和二狗兩“人”相依為命在山頭上不殺人不放火安安穩穩過了這么多年,怎么今兒就被抓了呢?
莫非......
我腦中一亮,天朝不讓養狗?
“呵呵,呵呵......”自娛自樂了半晌,我終于沒趣地坐倒在地,鳳澤那一雙清澈如寒夜的眼眸卻浮現在了我面前。
想到鳳澤,不由又有點緊張。見到他的最后一面時是在城外的一片樹林中,當時不知怎么的,話說著說著忽然背后一陣刺痛,不知是哪個山野小人偷襲了我,在背后放了一箭,將我直接疼暈過去,醒來就來到了這鬼地方,再也不見鳳澤身影。
苦思無果,我決定和守門的小哥聊聊。
“大爺,那位守在門口的威武雄壯的大爺~”
帶刀的守衛不情不愿地應了我一聲:“做什么?”
“嘿嘿,大爺,”我連忙貼近欄桿湊過去,“大爺您可知小的是犯了什么錯被捉到這里來?”
那守衛斜斜瞟了我一眼,“皇上吩咐了,這是機密,不可曰!”
皇上?還機密?
我瞪大了眼,小人我是犯了什么事兒不僅驚動了當今皇上,還是機密級事件?頓時生出一股自己十分有出息的感覺!
和我一起被關在這里的女子們陸續也醒了過來,一看到自己來到了莫名其妙的地方,一個個都慌白了臉,哭著嚷著要放人出去。
我心里思量著這事兒一定不簡單,但是又想不出來是個什么事兒,只好暫時按兵不動,靜靜觀察再說。
果然,過了不到一炷香的事件,守衛們被女子們的哭喊聲鬧得頭疼,怎么兇也止不住,這時一個統領模樣的人走了進來,兇巴巴地拿著一條鞭子,怒喝:“吵什么吵,都吵什么吵!都是些將死之人了,還這么讓人操心!能為圣上而死,是你們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此言一出,眾女子更是驚駭,有一些甚至直接暈了過去。然而女孩子家總歸害怕那些鞭子,再傷心也不敢再鬧了,只能一聲聲低低啜泣著。
我心中很是一驚,這牢獄中至少也有好幾百人,這么多妙齡女子同時處死,我沉眸思量,據說當今圣上很是沉迷長生不老之術,莫不是要施行什么法術,要拿這么多女子來祭祀?
命懸在那兒,我也不敢再等了,待那統領走了之后,留下方才那個侍衛看守我們,我狠狠捏了一把大腿,硬是逼出兩滴淚來:“大爺,大爺~~”
守衛一見又是我,變得不耐煩起來,“又做什么?”
我一邊凄然地捏著自己大腿,一邊戚戚然聲淚俱下道:“小女子家中上有老下有小,此次不知犯了什么事兒要被處死,想來是無緣再見二老了,然而孝道必盡,這里有一些碎銀子,大爺你若好心能否幫我送給家中二老?”
守衛的神情馬上變得貪婪,就要過來接我手中的銀子,“放心交給我吧,我一定幫你送到......”
我在心里嗤笑一聲,我連家中住址都沒說便如此應承,果真是見錢眼開,面上卻沒表露出來,待那侍衛將手伸進鐵欄里之后,使勁兒往里扯著他的手臂,他的頭猛地撞上了鐵欄,還沒來得及哀叫一聲,下體又是一陣陣痛,直接暈了過去。
我努力伸手到守衛腰間,拿下一串鑰匙,急急忙忙地各種試,終于找到了我這個牢房的鑰匙。
嘣地一聲,鎖鏈打開,我逃出門外,對面的姑娘們紛紛伸著手求救,我把鑰匙丟給他們,再顧不得其他,一心想要找到鳳澤。
雖然和鳳澤相識不久,但我卻能篤定若我深陷險境,鳳澤定不會袖手旁觀,如若他沒有來救我,那必是出了意外。
鳳澤是天神,被人抓走只能想到一個理由。
碧血鳳凰,浴火而生。
6、
世間曾流傳著這樣一個傳說,九天之上的鳳凰是不死之身,若能得到鳳凰膽,便可以得到不死之身。
但是那樣的傳說過于虛假,且不說鳳凰是自古以來被人供奉的四大神獸之一,力量自然不是凡人可以相比,問世間又有誰能有那樣的力量能夠取得鳳凰膽呢?
然而民間不乏有些妄想長生不老之人,或是神神鬼鬼之人,化作神棍國師,哄騙皇帝,只要用九百九十九個處子來祭祀鳳凰,便可以獲得不老不死的軀體。
那天我和鳳澤下山遇到危險,喚鳳澤變成鳳凰就我們逃離險境,當時全城的人都驚恐地望著我們,這消息很難不被傳出去。
定是有心之人將此事傳入了皇帝耳中,才會派人暗中偷襲我和鳳澤,鳳澤下凡歷劫失了神力,只能偶爾現出原身,若我沒有受傷,變作他人用以威脅之物,也許還能僥幸逃脫,可如今情勢如此,怕是早已被皇帝捉住,不知關到哪里去了。
不過既然用以祭祀的女子都在這里,那鳳澤一定也還在附近。
我換上被我打昏的守衛的衣服,想要趁牢中女子們躁動時趁亂混出去,卻不想繞過幾道樓梯,好不容易沖出門口,卻見到了一副震懾人心的景象。
漫天的火光,煙霧幾乎模糊我的眼。守衛舉著燃燒的火把將整個出口圍得滴水不漏,幾十列衛兵拉著燃著火的弓箭,齊刷刷指向著這個出口?;鸸鉀_天,云霞似火,不知是天空本來就紅,還是被地上火光映襯,天地間一派如火般跳躍的血紅。
鳳澤被鐵鏈捆綁在火架上,緊閉著雙眼,雙唇慘白,似乎陷入了昏迷,慶幸的是看他衣服還算整潔,似乎沒有受到什么折磨。
我正想喚,他忽然睜開眼,目光如有實質般穿過重重人群向我直射過來,半晌,琉璃般的眼眸柔和下來,似松了一口氣般。
許多跟在我身后逃出的女子見到面前這一副毀滅般的景象,都不由得一震,紛紛哭了起來。守衛中緩緩走出一人,玄黃龍袍,器宇軒昂,看來應是那昏庸的皇帝了。他對著這一堆女子得意地大笑道:“哈哈哈,朕等這一天很久了??!汝等為朕而死,應該感到光榮!!”
“呵呵......”一聲低笑從他身后傳來,鳳澤薄唇勾起,盡管現在是被擒之身,神態卻依然驕傲如往,睥睨眾人,絲毫不掩飾嘴角的不屑,“狂妄之徒,異想天開。長生不死之體,豈是你們凡人可輕易獲得?”
皇帝哼道:“你堂堂鳳凰之軀,卻也不是被朕輕易抓到?”
鳳澤冷眼一瞟:“若不是你們拿白錦做脅,本座豈會甘愿就范?!?/p>
聞言,我胸口一緊,鳳澤他......
一個國師模樣的人微微上前一步,低聲示意了什么,皇帝抬頭一看,神色大喜。
月至正空,正是祭祀的最好時機。
鳳澤也抬頭望了望,月光透過云層灑下來,鋪蓋在他琉璃般清冷的面容上,他低低嘆了一口氣,似是對人類這般執著貪婪再無忍耐。
皇帝肅聲下令:“放箭??!”
與此同時,紅光包裹著鳳凰的身體,濃濃煙霧之中,兩扇巨大的翅膀展開,隔絕了天地的連接,鳳凰揚起脖頸,在空中嘶鳴一聲,聲色比琴鐘美上千百倍,黑金的眸子卻宛如利劍。
眾人紛紛驚恐地后退,皇帝卻面露得意之色:“等的就是這一刻,點火,套鎖?。 ?/p>
幾把帶著勾爪的鎖鏈同時向鳳澤撲去,他輕扇兩翼,身體騰至半空,帶著火的箭沖破空氣呼嘯著向他招呼去,兩翼一扇,利箭被盡數彈回。
皇帝似乎也沒有料到鳳澤有如此力量,面色微變。然而那些被扇回的火箭卻朝我們這個方向飛了過來,火來如山倒,一時間女子的驚呼聲、哭喊聲不絕于耳。
一個火把朝著我直直墜落下來,我險險躲過,又一個火把從天而降,燒起了我的衣角,我連忙撕破衣服,就地打了幾個滾,才將火撲滅。
鳳澤似乎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皇帝冷哼一聲,趁機道:“鳳凰,難道你不顧這些凡人的生死了嗎?”
我想開口叫他走,卻被一個冰冷的物體抵住了喉嚨,國師不知何時來到了我身后,拿刀抵著我,冷聲對鳳澤道:“這個女子的死活,你也不管了嗎?”
透過濃濃煙霧,我看到鳳澤的眼神直直照射進我心底,有緊張,有溫柔,心下一暖,又一凜。
皇帝抓住時機,下令把所有的火苗都對準了鳳澤。頓時,幾聲利劍插入肉體的聲音猶如一道驚雷打響在我頭上,一口血氣從胸腔里涌起,我失聲痛喊:“不——?。。 ?/p>
鳳澤的身軀一震,像一只失去翅膀的鳥重重墜落在地,火苗瞬間旺起,熊熊大火勢不可擋,緊緊地將他的身體包圍了起來。
我不知哪里來一股神力,掙脫國師的禁錮,瘋了一樣要沖進火里。
鳳凰發出一聲嘶鳴,我被生生震倒在火堆外,一邊瘋喊著鳳澤的名字,一邊掙扎著要再爬起來。
然而,全身一滯。
一把冰冷的劍刺入了我身體,口中吐出一大口血,嘶啞地最后喊了一聲:“鳳......澤......”
火堆里發出一聲狠厲的鳴泣,我倒在血泊之中,怔怔地瞧著那熊熊大火里燃起一道金光,浴火的鳳凰呼嘯而起,沖向九天。
那翎羽上的金光神圣得不可侵犯,比火光還要耀眼、刺目。
浴火重生,鳳凰涅槃。
狗皇帝一下被嚇傻了,撲騰一下跪了下來,許多守衛也看傻了眼,兵器無力地哐當墜地。
鳳澤在空中盤旋了一個圈,忽然俯沖將我叼起,輕輕一甩將我甩在了他的背上。
我強撐著一股氣,視線卻開始模糊,笑著問:“臭屁鳳凰,你不是說你的背不能讓人隨便騎的嗎?”
鳳澤低低的嗓音在空氣中回蕩:“吾許過汝承諾,若危急之刻呼喚吾姓名,必出現在汝身旁。”
又吐出一口血,染紅了鳳澤那一身艷麗的翎羽,鳳澤擔憂地轉過頭來,我歉意道:“不好意思啊,你大神有大量別讓我賠,回去我再幫你洗洗......”聲音卻控制不住越來越小。
鳳澤身軀一緊,繞著天空盤旋三圈,朝云霧鳴啼一聲,云霧里似乎有感應似的,旋即烏云聚攏,雷云滾滾。
一聲驚雷,暴雨便瓢潑而下,澆滅了地上熊熊的火苗。
皇帝氣急敗壞從地上爬起來,狼狽地喊道:“停雨??!都給朕停雨!?。‰抟L生不老!!”
我不接地看著鳳凰:“你還能呼風喚雨啊?”
鳳凰朝我一笑,似乎努力給我力量:“這是那雷公雷母欠吾的。”頓了頓,他又用更輕柔的聲音道,“堅持會兒,吾會救你。”
我點點頭,轉眼卻失去了意識。
7、
意識朦朧間,有什么柔軟的東西覆在唇上,緊接著,一顆包裹著熱度的圓滑珠子順著我的喉嚨滑下了食道。
那熟悉的觸感讓我有些迷茫,忽然,我心里一咯噔,不是二狗那家伙又銜了什么怪異的東西給我吃吧?頓時整個人清醒過來,摳著喉嚨就開始大嘔特嘔。
嘔至激烈之處,忽然注意到了眼前一個面色鐵青之人。
鳳澤緊繃著一張俊臉坐在我床前,似乎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從來沒有人敢如此嫌棄吾!”
我呆滯兩秒,記憶緩緩恢復過來,視線飄移到鳳澤兩片薄薄的嘴唇上,“......剛才是,你親我?”
對方顯然沒有想到我會這么直白,俊臉有些不自然地移開,旋即又目光堅定地移了回來,“吾救了汝性命,汝可有什么表示?”
我堅定地把目光移開:“一窮二白,什么都沒有!”
鳳澤被噎住,半晌,神色柔緩地笑了笑,我瞧他身體健康體力健碩也不像是受了什么重傷的模樣,輕咳兩聲,佯裝不情不愿地鉆進他懷里,勉強道:“吶,就給你個擁抱好了,這可是姑娘我的初擁??!”
鳳澤低低的笑聲從頭頂傳來,像兩片輕肉的羽毛,撓得我耳朵癢癢的,“本座的背上,也是第一次?!?/p>
“啥?”我還沒反應過來他的意思,屋外卻忽然有低低雷聲,一個威嚴渾厚的聲音自云層中傳來:“鳳澤,既已歷劫,速速回天庭復命!”
我感到鳳澤的身體一僵,半晌,他將我從懷里推開,低頭用那清冷如秋夜的眸子認真俯視我:“吾歷劫之日已經結束,必須要回天庭復命......”他眼中隱含期盼,“汝可愿,隨我一起?”
雖沒有問那天上說話的人是誰,我和他心里卻都已隱隱知曉。
我搖搖頭:“我一介凡人,縱使上了那天庭,也做不了神仙?!?/p>
“勤加修煉,終有一日得成正果?!?/p>
“那我且問你,神仙可快活?”
我直視他的眼睛,他一愣,我繼續道:“人間有句話不知道你聽過沒有,‘不羨鴛鴦不羨仙,逍遙快活勝神仙’,我希望能做一個自由的人?!?/p>
鳳澤的眸子依然平靜,我卻看到有什么東西暗了下去,他扯出一個笑容:“汝意如此,本座不會勉強?!?/p>
衣袂飄起,脊梁挺拔得有些僵硬。
我看著他一步一步走向門外,側頭,腦中有些空白地想著,那也許是我最后一次聽到他的聲音:“再見,白錦。”
8、
山頭,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日光洋洋灑灑鋪在樹林間,溫暖的氣息盈滿大地。
掐指一算,嘿喲,今日宜搬家,宜嫁娶!
我穿著大紅的嫁衣在銅鏡前轉了幾個圈,看著鏡子里的人粉黛撲面,身段苗條,頗是心滿意足地摸了摸那嫁衣上的金線。
二狗哈赤著舌頭趴在我腳旁,一派真誠地問:“白錦,你當真要嫁給對面山頭那張霸王?”
“為何不嫁?我嫁給他之后,那山頭也當歸入我名下,如此一來,姐姐我一統天下,咳,一統山頭,豈不威風?”
我梳著我的頭發,淡淡道。話說對面那張霸王對我可是真心實意,求婚被我拒絕了兩次之后居然還不死心,把整座山頭都當做聘禮來求我進門,正所謂山頭可貴,金石為開,我白錦一介凡人,自然免不了那俗氣。
二狗還想說些什么,門外的喜婆卻敲了敲門,連聲音都充滿喜慶的味道:“姑娘,吉時到了~”
我吸了口氣,最后環視了一遍那屋子,毅然地打開門,在喜婆的攙扶下坐進了轎子里。
鑼鼓吹響,炮竹沖天,轎子被抬起,隨著一路人的祝福,迎親的一行人浩浩蕩蕩往對面山頭走去。
行至一半,天邊忽然傳來熟悉的啼叫聲。
轎子忽然一斜,又穩了回來,轎夫欣喜的聲音傳來:
“看!是鳳凰,是鳳凰??!”
鳳凰?
轎子又是一大顛簸,我感覺自己像被拋棄的石頭一般,重重地墜落到了地上,震得我哎喲哎喲地揉著屁股,掀開簾子怒道:“怎么抬轎子的?!”
轎夫欣喜地朝天空一指,對我道:“夫人您看,是鳳凰??!連九天之上的鳳凰都來祝福您了,夫人以后一定可以一統十村八個鎮的山頭?。 ?/p>
我順著他的手指往上看,熟悉的身形在天空中盤旋,翎羽在太陽的照射下更顯得煜煜生輝,兩道清冷卻溫柔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感動道:“謝謝啊,謝謝鳳凰捧場啊,改日定燒香砌墳給您拜上一拜!”
旋即轉頭,怒聲對轎夫說:“愣著干什么,還不快起轎,誤了吉時你們擔當得起嗎?”
說罷,不顧天上那僵硬的身影,兀自回到轎簾之中,面色平靜,心里卻已經有如驚濤駭浪。
然而笨手笨腳的轎夫們剛將我抬起,手上又是一松,我的屁股再次重重地與地面親密接觸了一番。我疼得咬牙切齒,怒地又掀開簾子,還沒開口說話,就被迎面俯沖而來的鳳凰叼了出來,掀翻一路人馬,呼嘯著盤旋到九天之上。
我被甩到鳳凰背上,抓著他的羽毛驚魂未定道:“這位大神,天、天庭也流行搶婚的嗎?”
鳳凰的動作明顯一滯,聲音低沉干澀:“你不認得吾?”
我佯裝疑惑,“呃,是有點眼熟啊......”
鳳凰身體一緊,忽然一個深度俯沖,凜冽的寒風撲面而來,差點將我從他背上掀飛,才剛回過魂來,哪知他緩緩飛上天際,又是一個俯沖,直叫我驚得聲音都哆嗦了起來:
“我...我錯了,我錯了,大神,鳳澤,你放過我吧,我...恐高......”
鳳澤這才罷手,緩緩降落在一片樹林之中,搖身一變,又變成那豐神俊朗的模樣。
我對著他俊美的模樣垂涎一番,嘖聲道:“要是我家郎君也有大神你一般俊朗,多好......”
話未說完,鳳澤欺身將我推倒在一棵樹旁,背部緊緊貼著干燥的樹干,抬頭便是那一雙復雜的黑眸。
“白錦......吾知道你怨吾?!彼Φ缽娪?,語氣卻輕柔,“吾只問你一句,你歡喜不歡喜吾?”
饒是我臉皮再厚,被他這么直接一問,也不禁紅了臉,嘟囔地反問他:“那你歡喜不歡喜我?”
他的眼里漾開了笑意,無奈道:“嘴硬的白錦!”
俯身,低頭,俊臉在我的眼前咻忽放大,還沒反應過來就是一個狼吻。
“鳳澤?!?/p>
“嗯?”
“你不是天帝陛下首騎嗎?”
“......”他的動作終于無奈被我打斷,“吾本應是天帝陛下的坐騎,但是,吾說過了,汝是吾背上第一人......”
我恍悟,“原來你不僅有雛鳥情結,還有初背情結??!”
面前人臉色又要發青,我連忙堆起笑容,“那你還要不要度我成仙了?”
微風悠悠,卷起幾片花瓣。他輕柔揮去我肩頭的落英,目光抵死相隨,低低的嗓音如天籟一般在空氣中蕩漾開來:“吾欲度你成仙,但為汝,甘心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