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孫朗朗第一次給許流川做家教的時候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會喜歡上這么一個冷面帥哥,因為身份差距她按捺下那顆萌動的春心。直到上了大學后許流川出現在她的住處隔壁,事情好像變得奇妙了……
1、
聽說許流川出院的時候,我一連撥打了十幾個房產中介的電話,皆為難地回復我說暫時無法找到符合我經濟條件的租房。
于是我只好掛斷電話,笑呵呵地朝他禮貌地打了個招呼:“你出院啦,許同學。”
許流川提著行李,高大的身軀擋住了所有的光線,在我僵硬又心虛的笑臉上投下一片陰影。他的臉色因為大病初愈而略顯疲憊,眼眸卻一如既往地像死魚般欠揍。
“我忘帶鑰匙了。”
2、
我覺得,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完全是我當初自作自受的結果。
初見許流川,是在我高中剛畢業準備升入大學的那個暑假里。
那個蔥蔥郁郁的夏天,空氣里還洋溢著未完全消散的春天的氣息,我完成了我人生中第一次情感的自我毀滅。我媽屬于早婚早育開放型婦女,她在我十八歲還純潔得如同白紙的時候,便將我猛推到了一個熟人家里做家教。聽說那家的孩子本來應該是和我一屆的,但是由于生了場大病所以休學了一年。那便是許流川。
初見許流川我便知我媽心思不簡單。他看起來就像一片雪后的寂靜森林,純潔又寧靜,蒼白又沉默,漆黑的眼眸流轉著秋夜一般的光芒,微弱卻讓人無法移開視線。并且值得一提的是,他很帥,他是有錢人。
我升入大學前的暑假有一段時間都是在許流川家度過的。他很聰明,雖然大多數時間都像個普通的自閉青年一樣保持著沉默,但是我布置給他的習題都毫無例外地全部做對了。所以當原本計劃好的兩個月的補習內容,在短短十幾天內被他全部吸收之后,我惶恐地意識到我正面臨著失業的危險。
于是我想出了一個法子。作為額外教學,我提前自學了大學數學的內容,然后再拿習題去教許流川。很久很久以后我都在想,要不是前一天晚上跟鐘敏敏慶祝畢業升學時喝得太多,也不會忘了備課,導致第二天給許流川補習時,對著那似熟非熟的微積分符號,一不小心露出了迷茫懵懂的眼神。
作為一個家庭教師,那樣的眼神實在不夠敬業。許流川看著我握著筆的僵硬的手沉默了半天,終于緩緩沉沉地嘆了口氣,然后接過我手中的鋼筆,在白紙上唰唰唰地寫了起來。
“這樣就解出來了。”
他低著頭,喉結微動,變聲期后的聲音尤其低沉。我帶著難以形容的表情轉頭看他,正好撞上他忽然抬起的視線。
距離微妙,而氛圍剛好。
那個炎炎七月的中旬,知了藏在蔥郁的樹葉中,在透明的格子窗外叫得撕心裂肺。而我看著許流川被暖陽暈染成淡淡亞麻色的細碎劉海,以及那雙密長睫毛下澄澈的琥珀色瞳孔,第一次覺得心里一片春意盎然。
但是這情感顯然超出了我自己的接受能力。像許流川那樣標準的“優等生”,外形出眾不說,頭頂“許氏集團”的七彩光環,就已經足夠成為天使們爭相撲倒的對象。而我只要稍稍用腳趾想一想,便可以預知到像我這樣一只勢單力薄的菜粉蝶,是如何輕易地就在別人的高跟鞋下碾轉而死了。
于是我很快便從許流川家辭職。然而沒想到的是,一年后,許流川報考了X市的重點S大,恰巧就是我的學校。而且好死不死地剛好住在我在學校外面租的房子的隔壁。
我一邊恨自己當初學習太過努力,那顆曾經為他萌動過一次的心卻再一次蠢蠢欲動了起來。某次與鐘敏敏商量和許流川在一起的可能性時,鐘敏敏思考良久,說了一番讓我不得不折服的話:“雖然你現在不是他的老師了,可是子曾經曰過,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你要跟他在一起,那就是父子亂倫啊!這不好吧?”
總之,子告訴我不能亂倫。所以我日日揣緊了自己的芳心,每天早上都要趕在許流川晨跑回來之前出門,晚上在他回來之前進門。即使不小心遇到了,也會立即像老鼠見到貓一樣跑掉。
然而,某天晚上我由于社團聚會所以比平時回得晚了些,不小心就在樓梯間遇到了同樣晚歸的許流川。
當時我一下便僵住了,腦袋空白,心跳加速,血液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興奮而沸騰了起來。所幸我還有理智,便裝出一副鄰里友好的樣子對他道:“啊,許同學,你也回來得這么晚啊。”
這話語蒼白得連我自己都感到羞愧。
許流川點點頭:“出去買了點東西。”然后揚揚他手里的袋子,啤酒瓶相碰的聲音清脆入耳,“進來喝兩杯?”
我被他這句“喝兩杯”嚇到了。社會和生活告訴我,深夜到男人家里喝兩杯只怕喝的不止兩杯。我一向酒品很差且三杯就倒,所以連連搖手拒絕:“不……不用了,打擾你多不好……”
他說:“那去你家吧。”
“……”我尷尬地沉默了半秒,看他的樣子今晚是執意要跟我喝兩杯了,只好訕訕地開門,“你不嫌棄我家亂就好……”
進了我家之后,為了不讓氣氛顯得尷尬,我還開了電視機。然而事實證明,兩杯之后,許流川果然沒有離開。不僅沒有離開,他還拆了兩袋爆米花,大有一副不醉不歸的陣勢。我僅僅是小酌了幾杯便已經開始頭腦發昏,眼神迷離,膽漸肥……
許流川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polo杉和黑色的休閑褲,握著酒杯靜靜坐在桌邊時就像從海報里走出來的年輕模特,渾身散發著干凈和清爽的氣息。湊近還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不知是檸檬味還是柚子味。
他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了喝酒,只靜靜地看著電視。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電視里正播放到男主對苦情的女主告白的片段。這部電視劇播了四十多集,終于順應觀眾的要求迎來了結局。女主接受了男主的告白,然后他們擁吻在了一起。
這畫面看得我有些耳熱,別開頭正想說些什么,剛好許流川也轉過頭來,一不留神我的視線便撞到了他眼底——
一如一年之前,那個曾讓我春心萌動的夏日。
3、
在我家喝酒的那個晚上,我借著酒意迷迷糊糊地向許流川告了白,末了還近乎強吻地親了他一口。
不幸的是,親完之后,神志居然又自己找回來了。我強裝鎮定地按著跳動如擂鼓的胸腔,許流川卻怔怔地摸著自己的嘴角,琥珀色的眼眸清澈得讓我無地自容。那一瞬間我甚至想要不干脆直接給他來一記鐵頭功滅口算了。
然而,我這廂心里斗爭還沒分出個勝負來,許流川臉色卻陡然一變,一只手忽然緊緊抓住我,另一只手按著胃部就痛苦地弓下腰來。當時我還以為我當真用意念犯下了什么不可饒恕的大罪,冷靜下來才發現他是酒喝太多胃痛了,我當即就撥打了急救電話。
醫生診斷過后說是胃出血,得知消息的許媽媽當即就在電話里哭了個海枯石爛,眼淚都快從聽筒里溢出來了。我無語地握著手機,配合地陪著她把某八點檔肥皂劇的經典臺詞都說了一遍后,許媽媽才過足了癮似的,歉意地拜托我暫時照顧一下她兒子的飲食。
好在救護車來得及時,許流川在醫院里住兩天調理調理也就過去了。否則……
我歪著頭想了半天,沒想出個所以然來,眼角卻看到對面公寓某個窗戶里反射來一陣光。我被那強光晃了下,正欲睜眼再去探個究竟時,許流川卻忽然開口:“那天晚上……”
一聽他提那天晚上,腦海中立即浮現出我強吻他的那一幕情景,頓時羞赧得氣血上涌。我著急地打斷道:“許阿姨說你大病初愈不能亂吃東西,來來來,我給你下面吃。”
強拉硬扯地把這個一米八幾的大個子拽進屋后,我故作鎮定地走進廚房,然后迅速掩上門,掏出電話尋找組織幫助。
“鐘敏敏,組織遇到麻煩了!”
“那個自閉青年?”
許流川和男生關系不錯,但其實并不善于同女生交流。每次社團聚會或者聯誼會上他都是默默坐在角落里的那一個,所以鐘敏敏給他起了個自閉青年的外號。
“現在敵情如何?”
我透過門縫瞄了眼正靠在沙發上無聊地換頻道的許流川:“敵人在看電視。”
鐘敏敏驚呼:“他在你家?!”
“情況復雜。敏敏,我覺得我快撐不住了……”
鐘敏敏略一思忖:“先下手為強!制住他!”
“敵不動,我不敢動。”
“孬種!”頓了頓,她的聲音忽然壓了下來,“呃,朗朗,我得跟你說件事。”
“啥事?”
“還記得以前你跟我說許流川時,我們一起畫的那些BL漫畫不?”
“……”
某個失眠的夜晚,我帶著怨氣跟鐘敏敏開玩笑說,如果許流川不喜歡我,那就保佑他是個愛上自己的Gay好了。作為一個技術型腐女,我和鐘敏敏當即就把許流川和他自己畫成了四格腐漫畫,甚至還做成了動圖,閑時拿出來看都會忍不住躲在被子里咯咯地笑。
不過那都是挺久以前的事了,聽她忽然提起,心里隱隱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記得。怎么了?”
“我本來是放在電腦里的,但是被舍友看到之后……偷偷上傳到校園BBS上了……”
鐘敏敏的聲音越來越小,我感覺頭頂有如晴天霹靂,手一松,手機就從耳邊滑落。我下意識地蹲下去搶救卻正好撞上了堅硬的墻壁,痛得我“哎喲”一聲,捂著臉差點潸然淚下。
許流川聽到動靜便推門闖了進來,我正傷感地感嘆著鼻子都要被撞塌了,他卻一臉僥幸似的放松了緊張的神色,露出一抹淺淺的笑容。
“還好撞的不是胸。”
傷感未遂,我被他這句千年老梗噎得欲哭無淚,僵硬得仿佛在寒風中被點了穴。
4、
由于鐘敏敏的失誤,社團里的學姐學妹們知曉我和許流川是舊識,某次聚會時便紛紛起哄嚷著要把許流川請來。甚至連平日里頗照顧我的雷燁學長也跟著說道:“朗朗就把他帶來讓我們見識見識吧,嗯?”
我推辭不過,只好厚著臉皮打電話詢問了許流川的意見,結果當然是被拒絕了。
鐘敏敏邪笑著搶過我的手機,將猝不及防的我一把推到雷燁學長的懷里,咔嚓一下拍了張照片,埋頭兀自發起了彩信。
我反應過來,立即掙扎著從雷燁懷里起身,面紅耳赤地就撲過去搶回手機,可惜為時已晚。我趁著許流川熟睡時偷拍的頭像旁顯示著“已接收”幾個字。再打開彩信,看到那內容我簡直想一頭撞死在南墻上。
照片中的我背對著鏡頭像一頭饑渴的母狼般撲倒在一臉驚愕的雷燁懷中。照片下面寫著一行字:
你不來的話我就把他的衣服都扒光撕掉哦。愛你。
雷燁忍著笑拍拍我僵硬的后背:“他要真不來,你把我扒光也沒關系的。”
還沒領會出他這句話是什么意思,手機忽然振了振。鐘敏敏的眼睛亮得像情報局溜溜轉的警燈:“回消息了!”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許流川:“……”
靠,怎么不殺了我算了!
羞恥和憤懣已經將我刮了個體無完膚淚流滿面。許流川接著又發來一條短信:“好吧。地點。”
我怔怔地看著這短信,仿佛已經聽不到身后傳來的揶揄聲,滿心滿眼只剩下一股溫柔的感動。仿如心上有什么盛開,甜蜜的香氣溢滿胸腔。
5、
圖書館。
經貿類圖書的幾排書架間,兩道人影保持著一定距離在書架間穿梭。前面的人目光憤然,明顯焦急得滿頭大汗,似乎想要擺脫掉后面邁著優雅的步子、不緊不慢跟隨的人。
第三次經過《國貿理論》的時候,我終于忍不住停下腳步,憤怒地回過頭:“許流川,你夠了!”
話音才落,鼻尖就撞上一堵結實的肉墻,直直將我震退了幾步。許流川雙手插在口袋里,神情悠閑又隨意:“嗯?”
我悲憤地仰望著他隱含笑意的臉,第一次發現他原來這么壞心眼。
不記得是從哪里看來的,都說男生和女生身高差三十厘米是最萌的。許流川近一米九的身軀站在我一六零的個頭面前,我踮著腳才勉強碰觸到他的下巴。鼻尖正對著胸膛,往前靠一步就是心臟的位置,浪漫得令人心怦怦跳。
可惜我現在沒時間理會這種浪漫情懷,滿腦子都是怎樣才能將這個男人千刀萬剮、銼骨揚灰!
上回許流川因為鐘敏敏的一個玩笑來參加了我們社團的聚會,不知道和雷燁學長之間是哪里看不順眼,盡管兩個人都掛著完美的微笑,我卻總能感到一絲絲涼氣從背脊后冒起。
這且不說。自那之后我走在校園里總是能引來不少艷羨的眼光,起初我還以為是鐘敏敏推薦給我的海藻泥面膜效果如此顯著。但漸漸地,當越來越多的女生朝我望過來的時候,我開始懷疑,那個海藻泥面膜把我身上的雄性氣息給暴露出來了?
于是,當某天有個紅著臉拿著一封疑似情書的女生朝我走過來的時候,我下巴都快要嚇掉了。結果人家筆直地擦過了呆化的我,嬌羞無限地朝我身后的人拋去一個媚眼:“許……許流川同學,其實我……我對你……”
我尋聲回過頭去,許流川就站在我身后不遠的地方。瞧見我,他的臉上有一絲不易發現的窘迫,仿佛什么事情被人揭穿了一般,不自然地別過頭去。
我始才知道原來那些各式各樣的目光其實都是朝他送去的,頓時羞惱得只剩下一個念頭:死了算了。
因為不戴眼鏡的近視眼上輩子都是折翼的天使啊!
我退后一步,努力拉開他俯視我的角度:“你總是跟著我做什么?!”
許流川隨手拿起書架上的一本書,裝模作樣地閱讀了起來。
我咬牙切齒道:“拿、倒、了!”
“……”某人默默地把書重新拿正。
“許流川,我真不明白,不都跟你說了那天的照片和短信是鐘敏敏鬧著玩亂發的嗎?我是個有內涵的人!”
琥珀色的眼眸從書上移開,我仿佛看到一條虛線從他帶著不明笑意的眼底射出,箭頭直指我一片征途坦蕩蕩的某個部位。
“許!流!川!”我簡直要被他的幼稚氣得吐血。旁邊有看書的人不滿地瞟過來,許流川連忙一把捂住我的嘴,順勢將我推靠在一旁窗邊的墻上,我瞳孔一縮。
一陣夏日微風刮起,卷起了窗子上的窗簾,呼呼地輕飄在我們頭頂,恰好將我們圈在簾子與窗之間,隔絕了圖書館內的世界。
桌上有書頁被風翻動的聲音,還有人小小聲的抱怨。我張嘴正欲說些什么,他一根食指抵在我的嘴上,眼眸里閃爍著碎鉆般的星光,我不由得呼吸一窒。
窗外,櫻花紛落如雨。微風輕輕吹動他額前細碎的劉海,帶著笑意的兩泓琥珀色深潭輕輕朝我俯下,在我越來越強烈的心跳聲中悄悄湊近——
唇上,有櫻花般柔軟的觸感。
“孫朗朗,你生氣的樣子像一只跳腳的豬。”
比曇花還短暫的親吻過后,許流川做出了以上結論。
6、
我發誓,當時如果不是雷燁的出現拉回了我的理智,我一定會“失手”將許流川這個不知好歹的渾蛋從圖書館六樓的窗口推下去。
喜歡上這個幼稚的人我才發現,原來鈦合金狗眼也是會生銹的。
雷燁抱著兩本書,疑惑地看著我倆。
其實就憑我和許流川兩人身高的懸殊,專心讀書的人根本不會發現被堵在他與墻之間的我。所以難得看到一個眼尖的人,我就像看到再生父母一樣,掙脫許流川禁錮住我的手,積極地棄暗投明。在他漸漸沉下去的眼神中,我一刻也不敢停留地推搡著雷燁出了圖書館:“喀喀,上回你說一起去XX公司做調研的事……”
“朗朗?朗朗?”
雷燁在我眼前晃了晃手,將走神走到九霄云外的我招了回來。
“啊,抱歉,我一不小心分神了。”我歉意地摸摸頭。雷燁笑了笑:“沒事。不過你的氣色看起來不是很好,生病了?”
“呃……”
我沒病,是許流川病了。
這兩天他的胃病總是時不時地發作,吃不來學校那些刺激的東西,成日里臉色蒼白得像一張透明的紙。無奈他又不肯吃藥,我只好去他家親自給他煲湯煮粥。不然他要是默默地在房間里掛了,我作為案發現場第一人還得去警察局伺候一番。
昨晚本來和雷燁學長約好一起去圖書館寫XX公司的調研報告,可許流川的胃病簡直就是踩點發作。偏偏他又挑食,一直把我折騰到圖書館快關門的時候才消停。
如此一來,我只好推遲了和雷燁的約定,今天一早便到學校附近的咖啡館來寫報告。
“朗朗,你又發呆了。”雷燁苦笑著說。
我再一次回過神來,滿心滿眼的愧疚頓時涌上來:“對不起,我又耽誤你了。”
雷燁搖搖頭,忽然神色認真地問道:“朗朗,你是不是喜歡許流川?”
“啊?!”我被他這一突然的發問嚇傻了眼,下意識地就反駁,“誰會喜歡他……”
“那就好。”
“啥?”
雷燁松了一口氣,不好意思地笑道,神色也有點羞赧:“其實我一直都想跟你說,我注意你很久了。”
我被他的話驚怔得無以復加,手一不留神就被他緊握了去。雷燁眨著真摯的眼眸對我說:
“朗朗,給我一個機會,我會……”
話未說完,他就被我條件反射縮回的手打斷。
兩人都是一愣。雷燁眼里還有一抹受傷。
我不知所措地站起身來,結果不小心撞到旁邊的一張椅子,腳踝處被刮出一道血痕。
“對不起。”
尷尬地離開咖啡館,我又在市中心心煩意亂地亂逛了一天。夕陽斜斜拉長腳下影子的時候,我接到了鐘敏敏的電話。
“朗朗,你們公寓對面是不是有一個變態啊?剛才一個和你住同一棟公寓的朋友說,她昨晚發現對面樓某間窗戶里有人用望遠鏡偷窺你們那邊的情況呢!”
“變態?”
“對啊。她還說有幾次回家的時候總覺得身后有人盯著,估計就是那個變態。你一個人住也要注意著點啊,這年頭禽獸都是衣冠……”
過了許久,我才勉強想起,許流川出院那天忘記帶鑰匙站在我家門口的時候,隱約感覺對面樓有一道反光折射過來。難道真的有人在用望遠鏡偷窺?
手機嘟嘟地振了振,許流川的頭像在屏幕上刺眼得堪比太陽。
我猶豫了會兒,掛斷了。
手機沉寂兩秒,又嘟嘟地振了起來。我像握著燙手山芋一樣,差點驚得把手機摔在地上,一時失手便觸碰到了接聽鍵。
遂硬著頭皮說:“喂?”
“……”電話那邊沉默了好一會兒,許流川的聲音才悶悶地傳來,“去哪兒了?”
“呃,在市中心逛了會兒。你的胃還疼嗎?”擔心他的胃病在我不在的時候又發作了,我的語氣不僅關切了起來。
“不疼了。”低沉的聲線稍微明亮了些許,甚至帶著一絲難得的低柔,“什么時候回來?我有話對你說。”
“現在坐車回去,大概一小時后到。”
“嗯,我等你。”
7、
回到公寓小區的時候,夜幕已經沉寂了下來。
小區的小道上一個人也沒有,今晚似乎格外孤寂。我蹬著高跟鞋,鞋跟敲撞地板的聲音清脆沉重,在這只有昏黃路燈的小道上,噔噔噔地像踏在自己的心上。不知怎的我就想到了黃泉路。
一陣夜風吹來,穿著裙子裸露的小腿有點涼。再望望兩旁的住房,我忽然就聯想到電話里鐘敏敏給我講的那個變態的事,頓時覺得后頸一涼,手指一緊,仿佛真有人在某個不知名的地方盯著我看一般。
我小心翼翼地朝四周望了一圈,確定四下無人后暗自松了一口氣。
什么偷窺的變態,都是自己嚇自己罷了。
但是,那種被人死死盯著的毛骨悚然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我不由得攥緊包包迅速地走了起來。突然,身后草叢中躥出一個人來。也不管對方到底是誰,本著有事沒事先叫優勢的原則,我下意識短暫卻尖銳地“啊”了一聲。
一道電筒的光束照到我臉上,保安不悅的聲音響起:“叫什么叫,我是出來巡邏的!”
尷尬地和保安致歉后,我一步也不敢停留地狂奔回了自己的公寓。
許流川看見我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一邊拍著我的背幫我順氣,一邊笑著說:“又沒催你,跑那么急做什么?”
我兀自靠墻喘著氣,正欲說些什么,卻不經意瞟到對面比我高一點的樓層上,暗黃的陽臺燈下,一個閃著紅色Rec指示燈的三腳架攝像頭正對著我們這個方向,攝像機旁一個黑色的身影發現自己暴露后,立即轉身隱入了黑暗的一角。
我吸入的一口氣生生被提在喉頭,半晌喃喃道:“原來敏敏說有變態是真的……”
許流川顯然也看到了那一幕。最近有變態跟蹤女生的謠言確實傳得沸沸揚揚。黑影隱入夜幕后,他神色倏地一沉,將我攬在懷里拉進了他的房門。
“調查清楚對面住了什么人之前,你先不要回自己的房間。”
老實說,這個提議我一百零一個同意。方才那一幕實在令我心驚肉跳。但那個黑色的身影我卻覺得有些熟悉,好像在什么地方見過……
飯后,許流川在外邊收拾碗筷,我窩在他房間里和鐘敏敏聊MSN。她把之前舍友發到校內BBS論壇上的許流川四格腐漫畫的網址發了過來,我點進去一看,帖子首頁的第一張大圖便是當初我們YY的“如果許流川想接吻”四格小漫畫。
第一格,青澀式詢問接吻。
Q版許流川A(害羞+別扭):“我……我可以親你嗎?”
Q版許流川B(眼神無法直視):“呃……嗯……”
第二格,香檳玫瑰浪漫式接吻。
兩只Q版的許流川在浪漫的燭光氣氛下越湊越近……
第三格,假裝意外地親吻。
第四格,被強吻。
想到這拙劣的畫風和狗血的劇情竟然是出自我手,我就忍不住想要自戳雙眼。果然年輕的時候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都是騙人的。因為等許多年后你回過頭來看自己的時候,只會想掐死當時的那個傻逼。
正胡思亂想間,頭頂傳來一個清澈而低柔的嗓音:“都不正確。”
我下意識就接話:“不然是怎樣的?”
話音落下半晌我才意識到說話的人是誰,頓時驚乍而起,連忙擋住電腦屏幕,摸摸頭尷尬地問站在面前的許流川:“呵呵,你什么時候來的?”
是了,這就是我這輩子中為數不多的,想要把曾經的自己活埋在撒哈拉沙漠的時刻。
“想知道?”
“啊?呃……嗯。”
許流川嘴角噙了一抹笑意,我還沒明白過來就感到身子忽然一輕。許流川忽然把我打橫抱了起來,只見眼前一陣天旋地轉,我就被一雙手臂從書桌前扔到了床上。
“咦?!等……等等……唔……嗯……”
唇上一熱,緊接著許流川的身體覆了上來,毫無預料地壓制住了我的動作。他帶著淡淡薄荷清香的唇舌在我齒間糾纏流連,相對弱小的肩膀被他溫暖地圈在懷里,鋪天蓋地都是他的氣息。
“唔……嗯……”
吻至迷離處,唇齒間不經意溢出一聲呻吟,我腦中頓時有警鈴響起。我驚慌地欲捂住自己的嘴,他卻貼得更緊了些,舌頭時而溫柔時而霸道地挑逗著我每一根繃緊的神經。他的大手溫厚而輕柔,在我的腰間和背上游移。我被他撩撥得全身燥熱,用最后一絲理智推開他,卻反而被摟得更緊。直至感到下腹有什么熱熱硬硬的東西在頂著,許流川緊抓著床單稍稍松開了我,我才恍覺自己的衣服都被他褪了大半,頓時羞赧得無地自容。
“撲哧——”
他忽然笑出聲來。很少見他這樣把笑容掛在臉上,我又羞又憤地埋頭縮進被子里:“笑屁啊笑!差點貞操都被你騙走了!”
他摸摸我的頭,從我身上起來。
“我去洗個澡,你不要到處亂跑。”
8、
這種情況下,不跑的人是傻逼。
但是如果老天愿意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寧愿做一個傻逼。因為門的另一邊,是變態。
我被綁在貨車的后車廂里,禁不住就留下了兩行悔恨的淚水。
我穿好衣服慌慌張張跑出許流川的家門,正欲回自己房間的時候,忽然聽到有個熟悉的聲音在叫我。我回頭一看,卻發現是社團的學長雷燁。
當時的我還來不及和他打招呼,就被一把反著光的尖利小刀抵在了腰間。我驚愕地抬頭,卻見雷燁的神色是從未有過的晦暗陰狠:“跟我走。叫的話我就跟你同歸于盡,不信你可以試試。”
這種情況下,不叫的人是傻逼。
于是我扯開嗓子就吼:“許流——”
可惜“川”字沒吼出來,后頸就感到一陣劇痛。我只來得及在心中罵了句“你奶奶個雷燁”就陷入了沉沉的黑暗之中。
醒來的時候,我已經在這輛又黑又悶的貨車上了。
歷經從無用的驚慌到強自鎮定,我活動活動了酸軟的后頸,問向在前頭開車的雷燁:“我們現在去哪兒?”
他冷冷的眼神從后視鏡中掃過來:“你不問我為什么綁架你?”
其實我從入學開始就認識了雷燁學長,在大一時確實受到雷燁不少的照顧,也覺得他是個很好的人。但在他跟我告白之前,我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這一天。
他的精神顯然已經很不正常,車速超過一百四十邁,半個小時里他已經開到了市區外。他渾身都散發著暴躁的氣息,已經可以列入危險的范圍。但是為了配合這個精神不正常的人,我還是問了一句:“為什么綁架我?”
“你不該喜歡許流川。”
“……”
“你該死。”
不等我回答,他就自顧自地說了起來:“從開學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認定了你是我命中的人。我對你這么好,你為什么不愛我?!”
雷燁的情緒逐漸激動,他沒注意到后視鏡里一輛黑色的奧迪正緩緩地駛來。
“你和她們都一樣!利用完我就想甩掉對吧?!別以為這次我還會那么輕易地放你走!”
我一邊配合著他說話,一邊拖延時間:“她們是誰?以前甩過你的女人?”
“哼,甩我?是的,她們甩了我。”他的語氣忽然異常冷靜,卻又異常陰冷,“但是現在她們已經躺在地下,再也不能動彈了。哈哈哈哈——”
這話聽得我毛骨悚然,他殺害了她們?
然而,笑得癲狂間,雷燁忽然瞟了眼后視鏡,隨即臉色一變,我頓感大事不妙。
果然,雷燁發現了追蹤在后面的跑車。當時我大吼一聲許流川果然還是有用的,只是沒想到他這么快就發現了。
本以為只有一輛車追著,沒想到雷燁忽然加速后,追蹤的人好像感覺到情況不對,夜幕中竟又多出了幾輛警車。
然后,我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雷燁是被我拒絕后受了刺激沖動之下才做出這種事,估計準備不夠充分,也沒想到會有這么多車悄悄追著他,一怒之下竟踩緊了油門,大有與我同歸于盡的架勢。
后視鏡里,黑色的奧迪明顯緊張地跟著加緊了速度。我一顆心終于緊張得怦怦跳了起來,對于生和死的不確定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忽然,在經過一座橋的時候,車玻璃撞上了一只不知是鳥還是什么的生物,雷燁條件反射地一轉方向盤,車子來了一個急速大轉彎。我在一陣失重感中睜大著眼睛,不可置信地伴隨著貨車,跌落橋下。
車子掉入橋下水中,發出巨大的水花聲。在驚慌的情緒和強烈的求生意念下,我竟掙脫了雷燁捆綁著我雙手的繩子。
車子沒入水中,車窗外都是一片模糊的氣泡。我摸索著推開車門,但是由于水壓太強,雷燁又喪心病狂地想要拖我一起死在水底,我拼盡全身力氣踢開他逃出車外的時候,已虛弱得無法動彈。
氣泡從嘴里一溜串地溢出,我無力地擺動著四肢,卻抑制不住地逐漸失去意識……
忽然,頭頂水面又傳來沉重的砰的一聲,逐漸模糊的視線里,一張焦急的面孔一點點朝我靠近。我下意識伸出手,然后被緊緊抱住。
夜幕下的大橋下,冰冷的河水里,緊緊相擁的兩人,四片唇瓣緊貼,氣泡像魚兒般調皮地躥上河面。
十指緊扣,月光透過層層河水映進許流川琥珀色的眼眸里,那是我這輩子看到過的最浪漫的顏色。
8、
我被許流川從河里救出來的同時,雷燁也被警方救了出來。
無須拷問,雷燁毫無抵抗地承認了所有罪行,包括他曾用同樣的方式淹死兩個騙了他的錢財后,甩了他的女朋友。
直至警察叔叔對我們錄完簡單的口供,建議我們去醫院檢查一下身體,直至回到許流川那輛黑色奧迪上,直至月亮西沉,車子靜靜停在天橋邊,看東邊日出緩緩升起,許流川自始至終不曾放開緊抱著我的雙手。
他不放,我也不敢動。
直到他的身體因為著涼而開始顫抖,我才忍不住去拍拍他的背:“許流川……”
“你是笨蛋嗎?!”
他忽然朝我大吼,我被嚇得一怔,沒敢還口。因為我看到了他微紅的眼眶。
“明知自己被盯上了還到處亂跑,我真想一把掐死你!”
他那壓抑著強烈怒意的眸子里燃著兩簇熊熊火焰,好像只要我敢說個不字,他當真就會把我掐死在這里似的。
“許流川,我當時好怕。”面上委屈,胸腔卻暖暖。
他的嘴一張一合,似乎想要說什么,卻最終還是狠狠地將我摁進他的懷里,聲音止不住地顫抖,卻帶著讓人安心的溫暖力量。
“怕什么,有我在。”
“許流川,我喜歡你。”
“廢話,還用你說!”
“對了,你哪里來的車?”
“昨天叫你回來本來是想告白的,這輛車是禮物。現在看來,給你這個傻逼真是太辱沒它了。”
“那……我們回去繼續之前的事?”
我小心翼翼地暗示著,他推開我,定定地看了我半晌之后,忽然將我推倒。
“就在這里。”
9、
某天,鐘敏敏和孫朗朗、許流川玩起了真心話大冒險的游戲。孫朗朗輸了之后,怕選擇大冒險的話鐘敏敏讓她做出什么撲倒許流川之類的不知恬恥的事來,于是選擇了真心話。
鐘敏敏揶揄地問:“第一次接吻的情景。”
孫朗朗瞟許流川一眼,羞赧地低下頭:“他來我家喝酒的那天晚上,我偷親了他。”
鐘敏敏揶揄地挑起了眉毛,一副“你小樣膽子不小嘛”的神情。再看向許流川,他抿嘴笑了笑,卻不置可否。
孫朗朗:“許流川,你干嗎笑得那么險惡?”
“嗯?我險惡?想不想知道我能不能更險惡?”
“哇,許流川,你好色哦。”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咦?喂喂喂,這里還有別人啊,挪開你的嘴!”
這兩個人沒救了沒救了。鐘敏敏識相地默默拿起包包走人,接下來的限制級畫面,她還是不要看比較好。
許流川沒有告訴孫朗朗的是,在那個炙熱的暑假,孫朗朗去他家幫他補課的時候,有次在他做習題時她不小心睡著了,睡夢里溢出幾聲可愛的呢喃,他一下便看呆了。
那時候距離微妙,氛圍剛好,他看著她飽滿誘人的嘴唇,禁不住就親了下去。
有時候,在對的時間遇上對的人,一秒就已足夠。